《独上西楼》签签

3、有女初长成 殷府张

　　殷府张灯结彩，一片琉璃灿烂。省亲的殿堂早已装饰完毕，只见一只五彩凤凰栖于横梁之上，美艳而慧黠，栩栩如生，简直是以假乱真了。千牵站在殿堂之外，远远望见凤凰，仿佛亲眼看见了涵妃一样。自小她就觉得大表姐很不一般，她的美，既在于艳而不俗的美貌，更在于润物无声和化象于无形的智慧。很小的时候读到《诗经》里的“凤凰于飞”时，千牵情不自禁地就能联想到姨妈家的大表姐，这种凤与凰的气象，非她莫属。
　　殷府的夜晚，更显奢华繁盛。雕梁画栋，庭院楼阁，莫不挂上了大红灯笼，喜庆明亮。因省亲的日子就要到来，府院上下，戒备森严，各门都有专人看护，就连平日没什么人去的殷府禁地清木楼都有人把守。
　　老实说，千牵觉得这次的殷府虽然很热闹，却不是很好玩，这种警备的氛围叫她十分的不畅快，竟早早盼着回家了。
　　她和灵儿、含之瞎逛了一会儿之后，就回到了含之的闺房，点着蜡烛说些少女家的悄悄话。含之因是家中最小的孩子，父母长姐长兄都宠溺着她，性子不免有些任性骄横。因只比千牵大几个月，她从记事的时候就不许千牵叫她姐姐，直呼名字即可。千牵那时乐得不作小，直称她“含之”，长大了也不曾改过。
　　含之似乎心中有事，她若有所思地问千牵：“你可曾对谁动心过？”
　　千牵会心一笑，难怪她下午就开始有点心不在焉呢。于是打趣她：“难道我们的含之已倾心于他人了么？”
　　“我以后要嫁给他。”含之说到女儿情思，仿佛没有一点避讳的地方，千牵和灵儿都为之一震。她们的家教，使得她们即使有些小情愫，也不轻易告知他人的。
　　“你要嫁给谁？”灵儿本用双手托着下巴慵懒地听她们谈话，听到含之这么说，一下子来了兴致。因她还小，在说到小女儿心思的时候，千牵和含之都不认为她是一个好的倾听对象。
　　“左翰林家的二子，父亲今天请他过来帮忙了呢。今天我们在花园的时候，他从我们身边走过。”
　　“左英卓？曾听我父亲说起他来，去年的时候，他还为万象国立了大功呢，把北边的匈奴乱兵逼退了几公里，后来他带军谋策，现在乱贼都不敢来进犯了。”含之听着，脸上竟然有微微的红晕。千牵也不禁想象着父亲口中的青年英俊是何等的英姿飒爽，如有一见，也算是一睹风采了。
　　“含之姐姐也不羞！将来嫁谁你也可以决定么？”灵儿一脸迷惑。
　　含之似乎是有十分的把握，她认为万灵的担忧完全是没有必要的，她把头一偏，只道一句：“哼，我姐姐是涵妃。”
　　正值青春年华的女孩子，她们在对爱情的憧憬之中编织着青春的梦，就如一池春水，一季繁花，刚好在最美丽的时刻。
　　第二天，女孩子们洗漱完毕，就到前院去吃早饭。饭后仍是一样的慵懒无事，得找些乐子来玩。万灵和含之还在惦记着昨晚没有解开的九连环，兴致勃勃地在桌子上摆弄着它，都舍不得走开。千牵却觉得有些隐隐的烦躁，外面春光正好，整日赖在家里实在是心烦。于是她丢下她们，一个人往花园走去。
　　无怪乎万灵喜欢这座花园，这里简直就是颜色的世界。她一来到这里，就觉得什么都不用说，就已经把满腔的心事都告诉了花神了，心中没有了抑郁之情，无比的畅快。
　　你看那迎春花早已开过了，只剩下绿油油的叶子，长得正好；海棠无香，就像一个素妆的女子，不施水粉，却也有无尽的韵味；花中之王牡丹也在尽情绽放，尽显王的风范；芍药红得热烈，朵朵含情；桃花也开了，树底下有落下的花瓣，缤纷灿烂；蝴蝶兰上有蝴蝶栖息，花儿迎风颤动，蝴蝶翅膀一张一合，真假蝴蝶难辨；不远处有一排柳树，新芽轻抚着湖面，阳光反射在那极大的湖面上，波光潋滟，稍不注意就把眼睛给晃了。湖边有长廊亭阁，曲曲折折，湖风拂面，异常的舒服。
　　千牵心想，姨妈家的花园吸引万灵的地方，应该不在于它的大了，而在于心情。这座花园可以开人心智，至少她的心情不似以前那么拘束，十分向往洒脱自由。
　　她心中正呆呆思索着，听见不远处有人声，抬眼一看，原来是表哥们和朋友过来了。这一次，她没有避开，这满园的花儿给了她莫大的勇气，花儿都可以随自己的心愿开放，她也可以。
　　大表哥擎苍看见了他，先和他打了招呼，“千牵妹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含之没有陪你？”
　　她正要答话，含之突然出现了，身后跟着万灵。“我和灵妹妹在家解九连环呢，可难死我们了，不过最后我解开了！”她刚说完，身后的万灵忙着要解释什么，含之忙用手肘偷偷地碰了碰她。
　　这被千牵看在眼里，含之虽在和哥哥说话，却用眼睛偷瞄哥哥旁边的男子。那个男子二十来岁，英武之中有书生的儒雅之风，脸上略有风霜侵染，目光坚定，看得出心中有大丘壑。其实千牵在他们走过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他了。生命中，总有些人像水过无痕一样，不留光影，而有的人却是一见如故的，就像在前世就认识了一样。正因为这种感觉，千牵一见他，就对他生出了好感，这是从未有的感觉。她也和含之一样，在偷偷地打量他。在某个刹那，他们目光相对时，她竟不能像他那般淡定，显得有点失措。
　　“含之妹妹聪慧，这九连环，我是费了时间才解开，深知解它的困难！”那男子也发现了含之的小动作，并用赞许的口气接下了他的话。
　　“英卓哥哥过奖了，我想把这解开的九连环送给你。”含之步步为营。
　　原来他就是左英卓，千牵和万灵心中豁然开朗。
　　左英卓上前一步，说一句谢意的话，接下了九连环。他用柔和的目光看了看身后的万灵，仿佛是在安慰刚刚受了小小委屈的她。这目光让从不解情的万灵惊慌失措，只是低下头，不说一句话。
　　千牵尽收眼底。自己情思的波澜不平；含之见到心爱之人时的喜悦和小小手段，以及心爱之人并未倾全心于她的失落和羞恼；万灵对那道目光的难以释怀和激动。
　　她心中也是无尽的失落，有一种挫败感，就像失去了自己潜意识里渴望已久的东西一样。她隐隐觉得，那一刻只有万灵收获了世人倾慕千古的爱情。在万灵告诉她那个九连环其实是她解开的那一刻，她更加肯定了这一直觉。爱情的战场，往往在无形之中，胜负已晓。
　　可是，她认为自己并非什么也没有得到。她突然想起《牡丹亭》里的唱词：“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她领悟到，她、含之还有万灵，就是一朵朵的花，生命最灿烂的时刻也只是一个春天，自由生长，勇敢追求，才不负此年华。“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何等的看透和洒脱。
　　成长往往只在一刻，这一刻让千牵和万灵永生难忘。而含之，千牵相信，未来的某个契机，也会让她成长起来，不再执念于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