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憩园》豌豆拱猪

7、鱼与火的故事 初鳞

　　初鳞在这池白莲下,无聊地乘着凉。
　　自己化作一尾小鱼躲在这清浅的池水中已有一些日子,这里是天界九重天的最外围,每日里除了听路过的仙人闲聊天界八卦,就是看一些偷偷摸摸的情人们约会此地,这天界并未明令禁绝此种事情,只是以这些私动凡心，阻扰清修的行径为耻，这种风气使然，和水族大大不同。
　　又有两人经过，初鳞游近些想听听有没有自己离开后，水族的一些消息。
　　“你的修炼前的原形竟然是火？！”一个惊讶的女孩声音传进水底。
　　初鳞听了也觉得甚是有趣，早就听说这天界多得是稀奇古怪的生物天赋灵气修炼而成仙，原来像火这样的死物也可以修炼成功么？
　　“这又有什么奇怪的这天界里有些仙家的原形,说出来都能笑死你。”她听见一个男子回答道。
　　“不行，咱俩朋友一场都这么久了，你得给我说说你自己的故事。”
　　那男子拗不过，只得徐徐道来。
　　“我本是开天辟地第一个火种，上古之时，人类取火不易，便一直设法维持我的燃烧，借我的温暖和光明生存，而夜晚，他们围聚在我身边说故事以打发时间，因为这些故事，我渐渐有了些朦胧意识的，也因此迷上它们的......”
　　“后来，我被远古神明取走，置于一只由鲛人膏脂制作的蜡烛上，用于观阅司命阁里的众生流转不息的命格，就这样日日燃烧，长明不灭，神识渐开......”
　　“之后的神魔之战，这神魔二族皆为之人口凋零，神族的力量分散，润泽众生，六界力量重新分布，才有我们这些可以后天通过努力，跳出自己原本属性的仙族，我亦是从那时候起，开始掌管司命阁的。”
　　那男子寥寥几句，勾得水底偷听的初鳞好奇心更甚，无论是那场旷古烁今的神魔大战，亦或是眼前这个不知长相，火做的男子......
　　只是，她很郁闷地看了看披着一身鱼鳞的自己，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膏脂可以做成长明不灭的蜡烛，要是被逮到，会不会死得很惨啊......
　　“倒是你，我一直都看不出你的原形是什么？”那男子笑着问身旁那个听着他的诉说突然沉默下来的女孩子。
　　“嘿嘿，那是不是说明我的道行比你高深！”那女子打着马虎眼。
　　“以我的渊源都看不出来，除非你是上古神族......”
　　“喂，烛隐，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谁的原型都能看出来，你哪有那么强！明明就是个写故事书的。”
　　那个被唤作烛隐的男子只是温润地笑。
　　两人已经走到莲池边了，初鳞能从水下，看见他们俩被波光扭曲的身影。
　　“哎，那你怕水么？”女孩指了指这池水。
　　“不怕。”
　　“谁信呢，你恢复原形也不怕么？”
　　“自然。”
　　“噗嗵——”女孩在烛隐身后狠踹一脚。
　　初鳞只见一个巨大的黑影扑面而来，她受惊的游开，待她回个身，却发现水里什么也没有。
　　“奇怪，人到哪去了？不会真的掉进水里成了水蒸气了吧”水岸上的女孩子急得到处乱找。
　　初鳞犹犹豫豫地摆动着银色的鳍，游回惨案发生地。
　　水里静静的，没什么声响，初鳞游过一处，觉得有一片的温度竟然有点高，她仔细瞪大她的鱼眼——
　　这清浅的池水中，竟然有一团“水光”在跳跃！
　　原来那是团沉在水底的跳跃的火焰，只是它本身的纯青色和这池水的颜色融为一体，让人分辨不得。
　　她偷偷游近，再游近，大着胆子将尾鳍放进那团火光中。
　　这团火焰，没有丝毫侵略地炽热感，而特别温暖，虽然自己是冷血动物。
　　初鳞心下一乐，自己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第一条活生生地烤鱼，她得瑟地在那团火焰中穿来穿去。
　　“哗———”天旋地转！
　　初鳞感觉自己被什么带得脱离了水面，她惊恐地拍打着自己的尾鳍。
　　“哈哈哈！”爽朗的笑声从她的头顶传来，她发现自己竟然暴露在空气中，躺在一个男子的怀里死命蹦达着。
　　“哪来的条不知死活的小鱼!竟然敢玩火。”烛隐本欲在水中多呆些时间吓吓友人，可偏偏有条小鱼，在这光天化日之下，任意“玩弄”他的身体。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条蹦达的银色小鱼，那种抵死挣扎，困兽之斗，盖过整个天界令人厌倦的毫无生机，死气沉沉。他忍不住轻轻用手指摸了摸她泛光的鳞片，这样算不算“扯平”了？
　　初鳞羞耻得恨不得死去，虽然自己现在只是一尾小小的鱼，可是她总觉着，自己仿佛未著寸缕地躺在一个陌生男子怀里，还被人摸了珍贵的鳞片！脑袋一片震惊的轰鸣中，仍是听见之前的女孩问道：
　　“烛隐，还好你没事，吓死我了，哎，你还有兴致逮鱼？”
　　“这可是它自己送上门的，你说我是将它烤了吃，还是剥皮刮脂做蜡烛呢？”烛隐的反问让初鳞心惊肉跳。
　　“哎，这么小，吃不够塞牙缝，刮脂也难得二两油。”
　　“那就先养着吧，等肥美些了，再说吧。”烛隐说着，还像模像样地无奈般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将初鳞放回莲池中。
　　她一条白色闪电似的迅速游回莲池的阴影下深深躲起来，将烛隐一连串的笑声抛诸脑后......
　　悲摧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烛隐果真将初鳞当成自己的私有财产圈养起来了，每日里给她带些奇珍异果，可她从来拒之千里，她才不要被养肥了宰呢！
　　除此之外，烛隐还有一项特别的癖好，他常来到莲池边，或是静静地发呆，亦或是对着这满池的莲花说各种各样的故事。
　　起初里，她总是躲他远远的，却渐渐被那些曲折离奇的故事吸引过来。她拥有一座贝壳宫殿，拥有变幻的大海，可她从未发现世界的广阔，人与人之间际遇的奇妙，却偏偏是在烛隐的故事里她找回最初对冒险的渴望。
　　初鳞的胆子也越来越大,只要自己一天没被养肥,自己就没什么生命危险,她越来越好奇,好奇这个有说不尽故事的人的脑袋里究竟装了些什么？更好奇，这个与她隔着水之面纱的男子究竟长成什么样？
　　一日，烛隐讲得正带劲，她潜在水里，偷偷冒了个泡，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出鱼脑袋——
　　他淡蓝色的长发在和风轻浅的吟唱中飞舞辗转着,那种蓝,真如那天她在水底所见的他的原形:那团如心脏般跳动的火光，温暖而包容。
　　她突然想起，曾听人说，这世间最纯粹的火和最洁净的水一样，都是湛蓝色的，一如洗尽铅华的天空......
　　初鳞呆呆地望着烛隐沉溺在故事中种神采飞扬的眉眼，也许只有写尽世间命格，看尽天下故事的司命星君才有这份跳出六界，洞烛其隐的澄澈吧......
　　“哗——” 她发愣的当儿，被烛隐逮了个正着，捧出水面，在他手心无奈的蹦达着。
　　“你这条小鱼，胆子倒是愈发地打了啊。奇怪，我这么悉心养你，怎么觉得你越养越瘦呢？”他还像菜市场上买菜的大妈一样挑肥捡瘦般捏了捏初鳞柔软的鱼肚。
　　初鳞顿时羞愤地，恨不得当场翻出个死鱼眼，死给他看！
　　“难道是听我说养肥了要吃掉你？看你之前还在偷听我写的命格，说不定你有些灵性。”他自己呵呵乐开了。
　　“倒是个另类的知己。”
　　“烛隐！”是之前的女孩子来找他，初鳞趁机猛跃出他手掌，跳回莲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