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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梨花醉眼,春渚梦牵 阁下窗前梦 ...

  •   楔子
      3月17日,阴。
      我把手提包随意的往桌上一扔,引起了于洋一阵反感。
      “陈佑怡!你就不能稳重一点!”于洋白了我一眼,目光转回电脑,打她的论文。
      “明天死也别叫我!”我扔出一句狠话,一头栽倒在床上,把床单滚成一团,扥了一下裤子,打个圈,从上衣里金蝉脱壳。跑了一个礼拜新工作,当真不是人干的活,好不容易熬到周五,我怎么说也得好好睡上一觉。
      在这个女人当男人,男人当铁人的行业里混,坐享其成等于痴人说梦,我真该考虑去变张脸,学学那些女人是怎么勾搭上富二代的。
      “呵呵,只要不死,就叫!”于洋开着玩笑,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道:“对了,今天听居委会阿姨说,二楼的空调掉下来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还有,咱家厨房天棚有点掉渣...”
      “恩,呃...恩。”我几乎听不清她说什么,上眼皮几乎要亲上下眼皮了,“你也别太晚了...”我表示了一下最后的关心,然后沉沉睡去。
      ......
      新华社电(记者张文华周波)18日中午,XX市朝光区长城校区街二幢居民楼突然倒塌。这幢建成仅25年的六层楼建筑,曾住有20户人家。由于大楼倒塌前,社区对居民进行了疏散,绝大部分居民及时撤离,但依旧有两人被埋。截至记者发稿时,其中1人被救出,但该女子抢救无效死亡。
      中广网北京3月18日讯(记者张伟杜铭)记者刚刚得到的消息:XX六层楼房倒塌事故现场刚刚又探测到一个生命体征,至此,这起楼房倒塌事故已经发现了三名被困者,其中一人因伤势过重已经不幸去世,另外被困两人正在紧张救援中。
      警车,鸣笛,嘈杂的脚步声,川流不息的人群,不断坍塌的断壁...我被淹没在废墟中,难道只是对刚刚的敲门声熟视无睹就换来如此下场吗?
      疼痛到毫无知觉,无用的意识挣扎渐渐被冰冷所麻痹,被抽干了的我深知此生已是尽头;呵,一语成谶。枕边的电话铃声无数次的响起,是谁打的呢?我竟听得见声音,我竟还有思想么?眼前一片昏黑,是到了奈河么?眼前微微发亮,可是到了天堂?
      要知道灵魂也会出离愤怒,我已经感知到了自己愤怒的强大力量!我X!豆腐渣工程的贪官们,若有来世,我绝不能这么草草了事,哪怕成为孤魂野鬼也罢。我定要扒你皮毛抽你筋,喝你们的血,吃你们的肉,挖出你们的左心房,看看他究竟多么肮脏!!!
      3月18日,我今生的最后,晴。

      第一章梨花醉眼,春渚梦牵

      春风莫定,吹向玉阶飞,香寒随风,正是只有几株琼苞开放的季节。
      手肘紧紧的抵在扶手上,我一手拿着鹅毛笔,一手拄着沉沉的脑袋,仔细对比着眼前的画和实物有什么差别。
      总觉得有些别扭。
      一道光反射到画纸上,刺的我眼睛刹间酸疼,我揉揉眼睛,用手敲了敲脑壳,往后仰了仰,最终给自己选了个舒服的姿势...
      “喂,听我说,你这个死人!”
      “我不听,我没死,滚开!”
      “像你这样的好机会我们都不曾有,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我不听,滚开,滚!”
      咳嗽,一阵猛烈的咳嗽,霎时从梦魇中挣脱,冷汗从我的颈流到背。该死,这个混蛋,竟然诅咒我死了!
      “咳咳咳”又是一阵猛咳,支气管传来的一阵阵刺痛让我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小姐,你没事吧?”玉珠轻叩房门,关切道。
      “我没事...玉珠,你进来吧。”
      房门打开的瞬间飘来的一阵清香,迎面而上,我闭眼轻嗅。沉浸在美好中不忍离开,又碍于透过来的那道刺眼晨光,我好一会才把眼睛睁开。
      “小姐这是怎么了,又做噩梦了?”玉珠看到我满头大汗,忙给我倒了一杯水递到我跟前。我看出她眼中的焦急,莞尔对她,然后接过她手中的杯子,一饮而尽。
      吃过早饭,几个丫鬟到我的屋子收拾碗筷,来到万府的那一晚过后,我已经将近一个礼拜没有出过房门了,万老爷心疼我,随我日日两餐都在房间吃,今天也不例外。
      房中几个丫鬟来来回回,房门就一直开着,几米阳光洒进房间,那阳光格外明媚,好像要尽力扫尽这连月不开的阴霾。
      早晨吃的不多,只喝了点粥就让人把桌子收拾了,几个丫鬟们粗略弄弄也都相继退了出去。我望着门外,恰好能从我的位置望见院子里的那棵梨树,那梨花当真是美,只略输于古梨园的那棵。想我还在自己的时代的时候,家附近有个公园,里面就有棵百年梨树,春一暖,园中的花竞相开放,梨枝玉絮随风而拂,纯白的琼苞惹得人们竞相参观,原来因着路名随便叫的公园也因此成了古梨园。我叹气,让玉珠掩上房门,准备再睡个回笼觉。
      “小姐,今儿个天气这么好,你已经好久没出门了,要不要去园中走走?”玉珠边说着边把一碗汤药递给我。
      我有些犹豫,可确实有些动心,连着在屋里睡了几天,确实把人都睡蔫了。
      几口吞下汤药,连着喝了几天对这味道已经有了免疫力。
      今天这该是最后一碗了吧,我摸摸额头上已经结痂的伤疤,心中抱怨着。
      玉珠看我一眼,又添油加醋道:“小姐,你看这梨花开得多好啊,这景儿一过,要想再看就要等明年了。”
      我被她说动了心,本身也不想再这样颓废下去,抻个懒腰,准备调整调整心态,面对新生活。
      走到门口,玉珠忙过来扶我,我身体又不虚弱,也没被这么伺候过,便拒绝了她的好意。
      我走近那园中的梨树,这梨树也就几十年,并没有家旁公园的那棵那样枝繁叶茂,不过放置园中却是极为别致好看。我看着满树梨花和迎风撒落在地的稀零花瓣呆呆出神,十天前的那一晚,我永远不能忘。是剧烈的震动,是地震么?我摇头,不愿再想起那一晚的事。
      握住离我最近的那根枝,被压得低低的细细的树枝上梨花纯白如雪。我突然想到杜秋娘的那句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现在想想,这样好的美景在我那世却从未被我珍惜过,而如今又让我回到500年前欣赏这美景,呵,莫非这就是家旁公园里那一棵么?别闹了,真是讽刺!
      “萱儿!”我转身见万夫人径直向我走来,满眼的关切。
      “你终于肯出门了,身体无恙了吧?快让娘看看你有没有事!”万夫人说着,伸手拂我前额的发,我也不躲闪,只是站在那儿。
      “你这几日都不出门,可把大家吓坏了,为娘和你爹,还有你兄长都担心死了。”
      “我没事了,娘。”我朝她一笑,她的面容明显是个已经年过半百了的妇人,眼角和嘴角也已不再上翘,在这个没有拉皮和肉毒杆菌的年代,从不顾惜任何人的岁月匆匆实在难以被遮掩。她眼中噙着泪水,伸手过来抚摸我的额头,想要触碰那个伤痕。我注视她的眼睛,竟有些于心不忍。是恻隐之心吗?毕竟我现在是她的女儿。
      我低下头,不知说什么,万夫人突然没来由的安慰我说:“你爹一会就下朝回来了,我知道你生气,可你也要为他想想,定不要再说不认识他的话啦。”
      我隐约记得,刚到这儿的那一日,我吓得魂飞魄散,自然是谁也不认得。
      “恩,知道了。”我点头。
      “夫人,老爷回来了。”李管家没有走近,在长廊向万夫人汇报。
      “知道了,萱儿,和我一起去大堂吧。”
      “我...”我犹豫,我还没有准备好要面对所有的人,委实胆怯。
      “你父亲心疼你都来不及,自然不会责怪你的,放心吧。”
      我虽然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事,可我知道这一定是跟我有关的事,这是我该面对的吧。我感受着万夫人紧握着我的双手,温暖,温热,有点妈妈的感觉,心有些酸,我噤噤鼻子。
      想想也是,这世上还有什么比活下去更有意义吗?既然我重新获得了一次生的机会,我就要好好把握不是吗?只不过换了个背景,换了个身份,凭我一身热血不也能活吗!先把思爹想娘抛到一边吧,既然走出了房门,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轻轻叹出。该来的总要来的,难道我能一辈子龟缩在房里不出门么?我明白这是上天赐予的命运,别人求之不来的新生,感激涕零还来不及。
      我弯腰拾起地上的一片梨花瓣放在万夫人的手上,轻轻地点头答允,送还给她一个甜蜜的微笑...
      “小姐,小姐,好了没啊?”玉珠打断我的浅睡,我揉揉眼睛,这才意识到什么时候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别催别催,这就得嘞。”我忙学店小二的范儿回应她,不让她以为我在打瞌睡,边说着边重新拿起笔,在画的一侧加上了那行“成化二十一年三月”。
      “好了!这笔用着费死个劲儿,过两天一定弄几块碳来做个铅笔!”我把鹅毛笔随便一扔,站起来伸个懒腰。玉珠见状兴奋的跑过来。
      “小姐,你为什么没把我的脸画上去啊,这样空白一张脸好奇怪啊!”玉珠疑惑的望着我。
      “哎,我怕毁了这画,画表情...我不太擅长,景物和衣服是我的强项,等我哪天技艺纯熟了再补上不就得了。”
      我站起,走到左边又移到右边,从各个角度孤芳自赏自己的杰作,这画怎么画的这么有意境?我不得不小小的承认一下自己是个天才。
      望着画中那棵芳菲欲出的梨树,我自恋着发笑,脑中突然忆起刚刚的梦境。来到这里已经快一个月了,倒是经常梦见21世纪的事,没想到今天竟然梦到刚刚来这儿时候的事,虽然情节有些不大一样,呵,梦里的我是多么个凄婉哀怨的人儿啊!我自恋着,想着类似的一幕幕仿佛发生在昨。
      如今的我已名副其实的成了这万府芷萱阁的主人——万瑾萱,成化年官员万喜的女儿。哎,想到这里我不禁落泪沾襟,陈佑怡啊陈佑怡,你的文学水平也就仅限于那些云山雾绕的诗词两句,对于历史上那点事儿却只知九牛一毛啊!再加上之前大楼坍塌时脑袋被压得不轻,把我这仅存的几根毛也拔的差不多了。这根本不符合历来穿越的女主们的文学素质啊,想当年下载的各种言情txt中,女猪脚不是熟知历史知识的美女作家就是一心只为穿越的读史人,而我却是个只知皮毛的纯屌丝宅腐女,就好像注定了我看了一年多的明朝那些事儿仍然停留在朱元璋篇,然后九死一生到了非朱元璋的明朝1xxx年...哎,没知识多可怕!不过好在命运眷顾我,注定让我投了个小姐的胎啊!万幸,投了个好胎。
      “把画收了吧。”我停止胡思乱想,如今我又是我了,已经从死亡与重生的惊愕中复活,地震?我只记得墙体不断的坍塌,预制板压在我身上好痛...那一天,是我前世生命的终结日么?我不记得了。算了,管他呢!恐怕只有在这世混的如鱼得水,才算是对得起重新给我生的机会的上天了。我暗自想着。
      风吹花纷飞,阵阵花香飞进我的狗鼻子,真是清香!这香味好熟悉,不正是刚刚我梦里的香气。梦...刚刚的梦好真实,确实也是真实发生过的,想我刚来到万府的时候,整天疯言疯语,魂不守舍的,每晚都不敢睡觉,怕死掉,害怕窒息的感觉。夜晚总有好多个噩梦围绕...噩梦...我忽然意识到刚刚梦中的梦,那个梦魇,我是在和谁说话么?那声音好熟悉,好像总是出现在我的梦里,是梦魔吗?我与他对话,说的是...是什么来着?哎,记不得了,我的脑容量啊,真有够低的了,算了,可怕的事情还需要去想他么!于是鸵鸟心态占据主导地位,想不起来就不想,问题总能轻松解决。
      看着下人们把画架和杂物搬回房间,我顿觉无事可做了,闲得无聊,看眼太阳,分辨不清几时几刻。没有手机的日子真是不方便,“现在什么时候了?”
      “回小姐,已经巳时,快到隅中了。”
      “是快要吃饭了么?”
      “小姐不是刚刚吃过了么。”
      “哦。”我见玉珠笑我,有些不好意思,这丫头指不定心里怎么笑我是个吃货呢!
      “大哥呢?回来了吗?”我随口问她,手上掂量着那幅画。
      “恩,应该是的,刚才珍珠去取鹅毛笔的时候说正巧遇上万祥了。”玉珠站在门口回我。
      我眼睛一转,突然炫耀心起,拿着玉珠卷好的画轴,决定要拿给大哥看看。
      立刻起身出门,玉珠也跟我出门,我告诉她去准备些甜点一会送去大哥那里。玉珠听我吩咐,爽快转身准备去了。看着玉珠的瘦削的背影,想着她刚刚就一直站着回我的话,我却一直坐着,竟感到一丝莫名的酸楚。
      想来这儿以前自己也曾为与生俱来的不公而愤愤不平,可身边却从未遇过人分了高低贵贱的,这也就是明朝,要是换了清朝奴才制的还不知会恶劣到什么地步。时代变迁,白云苍狗,想我天朝从过去的男尊女卑皇主权决,到二十一世纪的自由平等共追小康,当真变化了不少啊!哎~真好!
      想着,回味着,从前、人事、变化。转身已然走在通往书房的长廊上,便再也不想想些其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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