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章肆.若相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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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子哲也没有想到图书馆拆迁的时间比想象中还要快。
隔天他放学后习惯性的走向那栋图书馆时，还在很远的地方就听到钢筋水泥被捣碎的轰隆声响彻了整条街道。
浅蓝色的平静双眸望向声音的源头，忽然怔住了。
黑子低下头吸了一口香草奶昔，重新迈开顿下的步子，却比之前更快了。巨大的噪音好似大地在颤栗，一声高过一声。心底的不安窸窸窣窣地缠绕在耳畔，黑子把手中见底的纸杯投入路边的垃圾桶里，倏地冲着图书馆的方向小跑起来。
拐过最后一个转角，图书馆的所在顿时冲入眼帘。
墨绿色的护栏网将楼房遮去大半，支架的顶端，冰冷的巨大机器肆意挥舞着锋利的爪牙，图书馆顶层的天台已是一片狼藉。好像被丑恶的怪兽的张开利齿吞下一口，钢筋与水泥墙面全部暴露在外，残破不堪的身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橙色头发的女孩背对着黑子站在护栏网前，一只手紧紧攥着一只锈迹斑斑的支架，努力的仰着头望向拆迁的机器，分毫不动。
整个世界都充斥着坍塌般的可怕声响，灰尘伴随着房屋逐渐变得残破丑陋的过程愈渐膨胀，周围的路人纷纷逃离。
她的背影瘦削单薄，矮小的身躯在钢筋水泥前越发显得孱弱无助。也不知是否是深色护栏网的缘故，她晨曦般灿烂的橘色长发仿佛渲染上了灰色，鹅黄色的校服裙在记忆中遥远而不实。
黑子看着千纱的背影，忽然觉得那身影越看越陌生，渐渐移开了视线，也不知是不忍还是不敢去看。
可那单薄的背影，要是不盯着的话，好像眨一眨眼她就会随风飘散一样。
——千纱的话，是希望他看着她的。
黑子片刻的出神过后，还是走了过去。
“诶！”
一个捂着嘴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忽然从后面撞了上来，看到黑子的时候吓了一跳，显然是没有注意到他。
“小鬼别突然出现在这里啊！”
“我一直站在这里。”黑子看了看那人，不温不火的回答。
中年男人像是不愿在灰尘聚集的地方停留一秒，黑子话没说完他又抬脚走了开去。
“请您等一下。”
刚转过身的男人忽然被黑子叫住了。
看到男人扭回来满脸的不耐烦，黑子瞬间有些忘了自己原先的目的，下意识的望向千纱的方向。
“您能看到她吗？”
男人先是不明所以的一挑眉，可在碰到黑子毫无玩笑之色的表情时，脸色忽然苍白下来，眼睛也瞪大了。
“小、小鬼，大白天的你开什么玩笑啊，那个晦气的地方……”
“……很抱歉给您造成了困扰。并没有什么。”
黑子弯腰鞠了一躬，额前略长的发在眼睑上投下阴影，脸上的神色变得模糊不清。
男人惊疑不定的看了黑子两眼，最终一言不发的匆匆转身，逃也似的离开。
黑子直起身，平静无澜的表情依旧不变，只是有些空洞的眼神在空气中凝驻了片刻，然后重又转向千纱的方向。
转过身的一刻，千纱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黑子一瞬间觉得她的视线落在了很远的地方，穿透他的身体蔓延向了无限远的地方。
也就是那一刻，黑子忽然无比深刻的感受到了千纱的不同。
哪怕在认识到千纱是别人看不到的存在的时候也没有这种感受。
「清水千纱是地缚灵」
这句话终于像一个恒定事理一样清晰的具现在面前了。
于是他一步一步走上前，直到他的身影能够完全遮住千纱的身影，直到千纱的视野里只剩下他。
她不会那样望着远方，那种一点一点渗进骨髓的浅浅绝望才会消失不见。
“千纱。”
他向她伸出走。
“一起走吧。”
千纱的视线缓慢的转向他的面孔，却装着满满的纠缠成结的困惑。
——不明白。发生在她身上的这一切，怎么也想不明白。
黑子的面容温和清浅，毫无起伏蓝眸显出几分淡漠，温度却实实在在的从手心里传递给她。
黑子拉着千纱走上街，远离那栋图书馆，走进人群。
哪怕在别人眼里，他只是独身一人。
手心中异常冰凉的手指忽然加大了力道，紧紧的握住他的手，五指收紧越发用力。指尖充血僵痛，关节彼此卡紧，黑子却没有将手松开分毫，只是眼神平淡的望着前方，步调依旧平缓。
然后，慢慢的，那异常的力道一点一点松懈下来，最终恢复成最初对对方好似毫无知觉的模样。
千纱低着头故意走在黑子身后，藏在橘色长发后的苍白面庞露出了一丝笑容。
眼泪大颗大颗的砸落下来，随着黑子的脚步，在他经过的路上留下转瞬即逝的印迹。
“……哲也，谢谢你。”
“谢谢你看的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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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子的想象中，幽灵是很少人能看到的，透明的，会消失不见的。
清水千纱就是这样。
黑子看到千纱的脖颈、手臂都开始慢慢变得透明时，想的就是
——时间果然是太少了。
——图书馆不拆的话，千纱也许没有事。
——一定要帮她完成愿望。
——千纱一定要到天堂去，不可以被这种方式杀死。
那，清水千纱的愿望是什么？
千纱不敢去见自己的父母，而是选择跟着黑子重新溜回了校园里。
熟悉的桌椅、黑板、操场还有社团教室，把偌大的学校里每个教室都跑个遍以后，千纱还是没能说出自己的愿望是什么。
夕阳西斜，暮色降临也只不过片刻时间，看着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千纱看起来好像要随着最后一缕光线沉入地平线，越发不真实。
——没有办法了吗。
黑子抬头望了望天，再看向同样仰着下巴脚步轻快地走出校园的千纱，微微蹙起眉。
“其实我啊，直到掉下去的那一刻都没什么特别深刻的感受，好像糊里糊涂就死了呢。”
“要说愿望的话，应该还有很多才对。妈妈答应去的游乐场，没来得及送给爸爸的生日礼物，凉子送给我的还没有听过的八音盒……”
“可是，这些根本不会让我留下来吧。”
走在前面的千纱轻轻低语，忽然跳上路边绿化带边的石栏，伸平双手慢慢走着。
“清水千纱不是贪婪的人，这些东西，要不要无所谓啦。”
“在我变成地缚灵之前我是这么想的。”
“没有保护好自己让大家伤心了对不起……让哲也你陪着我乱来对不起，以及，谢谢你。”
路灯从长街的那头亮了起来，暖黄色的灯光由尽头的一星光点向近处蔓延，最终交织成一道明亮的光带，在眼中投下大片的温暖光影。
黑子看着千纱，灯光从她的头顶倾洒下来，让她的身形变得模糊不清，橘色的眼瞳中折射出闪烁着的金色涟漪，仿佛金色的湖水一般。
那一瞬间，心中好像有什么沉寂下来，世界归为安静无声。
“哲也！”
石栏走到了尽头，停在十字路口前，千纱忽然转过身大声喊出了他的名字。
笑容一点点从唇角攀上面颊，她的双眼弯成了月牙，声音清亮。
“其实我……真的很想看到你变成这样高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千纱踮起脚尖，抬高手尽全力比出一个高度，嘴角那一瞬间好似感受到疼痛般抿紧，随后，缓缓做出一个口型。
——再见了。
“嘀嘀——”
强光骤然从千纱的背后穿刺过来，视线瞬间被一片模糊的白炽填满，黑子想看清千纱说着什么，却被灯光刺得看不到任何东西。待十字路口那辆汽车转过车道之后，再看向眼前时，已是漆黑一片，空无一人的马路僵硬的承载着他一个人的重量，连一丝多余的声响都没有囊括进来。
黑子怔怔的看着前方，许久没有动。
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章肆.若相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