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龙传》朝荣王

42、凸碧倚天，天台重逢，藕断丝连老情人 追风谷——

　　追风谷——明月国北部一片大的河间谷地；从风火高原上下来的冰川雪水汇聚成江流经此地；蓼海上的湿气在此受阻，顺坡渐冷积聚成雨，现在正值雨季，三日里总有两日在下雨。

　　秦可儿持着一柄油伞侧坐一白象之上缓缓前行，路两旁是一片片的瓜果田。清晨，露水湿气重，树梢上都蒙了一层雾水。秦可儿抚着有些潮湿的发梢，望了望远处的群山，眉梢隐隐有些忧虑神色。

　　终于他在一个瓜棚前停下来，一个老汉正坐在瓜棚里絮絮叨叨得骂着什么。他收起伞轻轻跳下白象，走上前用明月国语道：“老伯，您怎么了？可是遇到什么不顺遂的事了？”

　　那老汉指了指脚边几个被啃得乱七八糟的瓜道：“你看看这个！本来还有几日就可以上市里卖了的，现在……”他说着叹了口气。

　　秦可儿低头看了一眼道：“这么好的瓜真是可惜了，这样的事有几日了？”

　　那老汉道：“说来也就这个月的事，把我辛苦种的瓜糟蹋个遍；我在田里撒了网，也设了夹子可总捉它不着，这畜生狡猾的狠呢！”

　　“畜生？”秦可儿微微一笑，顺袖管掏出一锭银子塞给那瓜农道：“老伯莫忧，这肇事畜生我一定替你捉住；这个你且手下，全当赔这瓜的钱了。”

　　那老农接了钱，千恩万谢；秦可儿轻轻跃上白象继续朝前行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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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行了半日他来到谷地极北处，再往前就要入山。一座极高的山崖矗立在近处，直上直下，直刺苍穹；秦可儿收了伞朝上望去，只见山势陡峭，几乎无攀爬落脚之处；只是在极高处略微有几个凸出地方生着几株杉树、杂草和青藤。近处一个石碑上面用明月国梵文写道：“凹晶揽明月，凸碧摘星辰。”

　　秦可儿微微一笑，于山崖下推出一道虚空之门，然后迅速隐入门后去了。

　　白岩躺在一株树下晒着太阳，秦可儿撑起伞缓缓走上前；白岩睁开一只眼瞟了一眼道：“你怎么来了？”

　　秦可儿啐了一口道：“没良心的，你真当能一辈子躲开我？”

　　白岩侧个身道：“我并没躲你，只是也未想见你。”

　　秦可儿听罢叹口气道：“这么说是奴家自作多情了。”

　　白岩朝他招招手道：“你过来！”

　　秦可儿这才笑笑走上前道：“这才是你。”说着便迎上去，拿个帕子垫在石头上，在他身边坐下来。

　　白岩捉起他的手抚摸一下道：“这么久不见，你可是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娇艳，只是性子好像跟以前不大一样了。”

　　秦可儿笑笑道：“大王说说，是哪里不一样了？”

　　白岩道：“当初你明媚活泼，性子像你姐姐，爱拈酸吃醋，动不动便生气；现在沉稳老练许多，眼神也比以前更温柔了。”

　　秦可儿听罢抽了手道：“你不说姐姐还好，提起姐姐奴家却不得不生你气了；你这混蛋欠我姐姐的这辈子都还不清的！”

　　白岩打个呵欠道：“你姐姐自然恨我，但是也走了这么多年；我还帮着她女儿坐稳了芭提雅的女王之位，也算对得起她了。”

　　秦可儿冷笑一下道：“这话说得好听，却不讲究；容儿是我姐姐的女儿不假，可也是你播的种；你这做父亲的给女儿谋个好前程也要算还我姐姐的么？”

　　白岩无言以对于是搪塞道：“罢了，罢了，这些不提。”

　　秦可儿不言语，拿帕子擦了擦白岩额头道：“几年时间，你又老了许多；不知道再过个几年还能不能见你活在世上了。”

　　白岩眯着眼睛道：“你又在咒我，我若是死了；你不为我哭一场么？”

　　秦可儿摇头道：“奴家才不会为你哭，要哭让你一对儿女哭去！”

　　白岩伸个懒腰道：“容儿那丫头才不会哭我，她被她妈妈教得跟我没半分亲近；她脾性比允儿更差，还满脑子算计，如今又要打自己弟弟的主意，让人寒心。”

　　秦可儿迟疑一下道：“原来你已经知了。”

　　白岩道：“早些年你教我些道术，我还记得；你若是做得出，我自然算得到。容儿这丫头心肠太毒，真不知道是像谁！”

　　秦可儿讥讽道：“容儿心毒？你比容儿毒上百倍，当初你怎么坐上明月王；怎么压服异议，奴家都是有耳闻的。”

　　白岩拱手道：“好，我心毒，容儿是随我的；求秦可儿看在咱们多年情饶老夫一命！”

　　秦可儿笑笑朝他肋下痒肉拧了一把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招人喜欢！”说着撩开他乱蓬蓬的头发，捧着他的脸仔细端详。

　　白岩也很顺从闭着眼睛，任秦可儿摆布。秦可儿端详一阵道：“这张脸皮，要论漂亮当真是个次货，连江枫都比不上；若说雄武跟南暮洲的白胡子没得比。可偏偏就是有那么多人爱你，对你死心塌地的，真是个稀罕事儿……”

　　白岩眯着眼睛道：“可儿貌美如花，连你姐姐都不及你；可偏偏不是女人，也是个稀罕事。”

　　秦可儿恼怒道：“没良心的，又挑奴家不喜欢听得说！”

　　白岩朝他怀里蹭了一蹭道：“你去枫王城住了那么久就没遇到个中意的男人么？我可不信！”

　　秦可儿叹口气道：“你最懂奴家，若是平常俗物，就算生得再好，在奴家眼中也不过是副空皮囊；奴家想要的是内外兼修，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

　　白岩哈哈大笑道：“若说内外兼修，脑子能跟得上你，这世间也不多了；但看你容光焕发，志得意满想必是已经寻到这么一个人了。他到底是谁？”

　　秦可儿微微点头道：“大王神通广大，算一算就知道，还故意问我！当真让奴家难为情了。”

　　白岩笑道：“我老了，脑子不灵光，算不动了。只是估摸着应该是个俊俏少年郎，天资聪颖，而且必是个会道法的，中洲会道法的我认识的不多；莫非你心上的人是风王澈？”

　　秦可儿啐了一口道：“大王真是坏人，那风澈都老成什么样子，竟然说什么俊俏少年郎羞辱于他！定是你还记着二十多年前的仇，故意这么说的。”

　　白岩道：“我自然知道不是他，可也想不到竟是他的公子；那孩子估摸着也就二十岁上下，竟然折在你手心里了！”

　　秦可儿嗔怒道：“大王何必如此形容奴家，倒像是奴家要吃了那孩子了。”

　　白岩哈哈大笑道：“你的手段我自然知晓，这孩子若被你勾了魂，这辈子都难出你手心的了。”

　　秦可儿正色道：“大王这次可是错了，可儿这次是认真的；若是那小子心不属我，我自不会强迫；但他心里有我，奴家便要做他的唯一！”白岩听罢呵呵一笑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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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沉默一阵，秦可儿道：“所以你不打算公开露面了么？”

　　白岩嗯了一声没有言语。

　　秦可儿叹口气道：“世上的人都说你和江枫比剑输了一招，重伤不治；可奴家始终不信，那江枫算什么人物如何能赢你一招？必是你故意输他的，只是奴家始终不懂你究竟为何。”

　　白岩打个呵欠道：“我争斗了半辈子有些乏了，前几年受高人点化不再醉心红尘琐事。这些年里，和我作对的也就江枫算个不错的，他回回在我这里吃败仗，索性让他赢一次。”

　　秦可儿听罢沉默一阵道：“你对他却比对我姐姐、奴家、容儿还有蓝菱更好！只是他听说你殁了，也是不信，才把蓝菱养在身边。煜儿为此发了脾气，竟给他下了□□，然后回空岛。那江枫这几年过得浑浑噩噩，倒是比你老得都快些。”

　　白岩看着秦可儿脸道：“我们寻常之躯，在世不过数十年，哪像你们这些灵兽体，这把年纪还似牡丹娇艳。”

　　秦可儿随手摘了一朵夕颜道：“活得久未必是好事，无非再世间多受些苦；反倒不似这花，只为一夜，明朝就算凋谢也尽兴了。”

　　两个人耳鬓厮磨一阵，秦可儿收拢衣服道：“奴家该走了，容儿说想见见奴家。”

　　白岩捏着他的手道：“你若能够，就稍稍劝她，若是惹下什么祸事总是不好。”

　　秦可儿道：“这些事情你做父亲的不管，反倒叫我做来管，真是好笑。”他整理好衣带又道：“过段时日我会送星野去澎湃城，重掌朝堂，你要见他一面么？”

　　白岩揉揉眼皮道：“见了不如不见，相信这些年江枫没亏待这孩子。”

　　秦可儿道：“这个是自然，只是奴家担心送他去澎湃城，他年纪太小压不住场面。”

　　“压不住场面？”白岩冷笑一下道：“邀月，逐日，追风几处几个关键人我都已见过，饶是这样还不行那只能怪这孩子不中用了。”

　　秦可儿眉头一皱道：“不过是个五六岁的孩子，你倒是放心。”

　　白岩道：“我母亲未避空岛岛主追杀，把我丢在殇涧那种鬼地方。我五岁出谷，七岁平逐日，八岁入邀月，年收服追风；十二岁时定都澎湃城，这中间没有人帮我。这孩子若是连设计好的江山都坐不住又怎么能算是我儿子？”

　　秦可儿道：“你是霸王星降世的胚子，如天神下凡自然厉害。可你儿子不是，他生在温柔富贵乡，又被江枫、蓝菱宠了这么多年，反倒糟蹋了。”

　　白岩拉住他的手，在他手背上啄一下道：“有可儿从旁协助，相信没有问题。”

　　秦可儿叹口气道：“大王这么看得起我秦可儿，奴家只能承诺你保星野身家，到底没有改天换日的本事。”

　　白岩道：“既然如此还是请我妹妹出面好了，她性子虽冷只要晓之以理他，她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

　　秦可儿点点头道：“为今之计，只能如此了！”他起身作揖道：“还请大王平安珍重。”说罢就下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