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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枕边软语,西窗剪烛,痴女辞别痴情郎 暮云骑着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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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云骑着马一路狂奔,一心想着躲开那个让自己伤心的男人,初始时还能隐约听到身后的男人呼喊她的名字。可过了一会儿又听不到了,她忍不住抱着马脖子朝后张望那男人竟没有跟上来!她顿觉心灰意冷,忽得想起宇文宏还在城里,自己终究还是要回去。可是若是回去了,又该如何面对那三个男人呢?
这会子天已经大亮,驿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暮云轻轻拉住缰绳,可又不愿马上回去,于是顺着大路蓦然行进。道路两旁河沟里满是去年未烂光的芦苇杆,在干涩的春风里抖动。她看着那些烂泥里的苇杆子想及自己身世,和宇文践岩当年江边茶摊许下的承诺,更增几分悲戚。
她正烦恼忽然从旁边岔路上闪出一骑马的黄衫女子拦在路中央,她双手按在腰间朝暮云行了个礼道:“姐姐莫走!”
暮云有些惊讶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花殷笑了笑道:“我弟弟两年前曾到定军城找宇文将军救急,本路途不熟误入旁路,不想竟摸索出一近路。殷儿故能赶在姐姐前面到这里。”
暮云冷冷看着她道:“那你拦我作甚?”
花殷笑道:“还请暮云姐姐回去,一切过错都由花殷一人而起,还请姐姐莫要错怪。”
“错怪?”暮云朝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看了一眼冷笑道:“孩子都有了,我这还能错怪什么?”
花殷朝身上一瞧莞尔笑道:“姐姐若是真走了,便是抛夫弃子。纵然是宇文大哥姐姐舍得,暮宏可是姐姐身上掉下来的肉,常言血浓于水,姐姐难道忍心抛下?”
花殷一句话说中暮云心事,暮云心中更生几分恼怒于是道:“你这算什么?抢了我的男人,然后跑到这里来奚落于我?”
花殷听罢叹息一声道:“姐姐真是糊涂,其实真遭奚落的是花殷才是。一个男人真是你的便是别的女人抢不走的,其他的女人纵然能沾他的身,却终究不能占满他的心。”
暮云听罢心中一颤再看花殷一脸愁容不似有假,想着宇文践岩跪在院中扯她衣袖时眼中含泪的情状心里更增几分悔意。她还在心旌摇晃,就听花殷继续说道:“花殷羡慕姐姐这样好命,能走进宇文大哥心里去,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是个英雄。像他这样的人,男人敬仰,女子倾慕,自然招蜂引蝶。可是他却心里最好的地方都给了姐姐,殷儿费尽心机也不过能站在宇文大哥心坎上,那扇门却再怎么也进不去了。”
暮云听罢更是犹豫,不由得已经调转过马头朝定军城望去。花殷骑马和她并肩而立道:“姐姐是自私的人么?”
“自私?”暮云看看花殷咬着嘴唇道:“我不想和别的女人分男人难道也有错么?”
“分?”花殷笑了笑道:“姐姐若是不想和别的女人分男人,自然该知道应该给你男人什么。这些难道还要妹妹教给姐姐不成?”
暮云低下头眉宇间闪过一丝痛楚道:“可我终归做不到……”
“妻子的本分,姐姐怎会做不到?”花殷打断道:“殷儿也曾听说过姐姐遭遇,心疼姐姐。可男欢女爱本是欢乐之事,所谓和有情人行快乐事,姐姐何必将之想象成洪水猛兽,拒宇文大哥千里之外?”
“这……这是我们的家事儿,与你何干?”暮云一眼气急道。
“家事?”花殷笑笑道:“这若是姐姐家事,就去关上门解决家事。姐姐若是真走了,宇文的念及骨肉必来朝荣提亲,想来我堂堂朝荣郡主配一个西凉小王爷绰绰有余……”
暮云道:“你在威胁我?”
“殷儿哪是威胁姐姐,只是殷儿不忍看到宇文大哥伤心。刚才又受刀伤,只怕是痛上加痛吧。”
“刀伤?”暮云听罢急问道:“什么刀伤?”
花殷掏出帕子捂脸呜咽道:“宇文大哥被好儿子宇文宏刺了一刀,血流满地;现在也不知怎样……。”
花殷话音未落,暮云已不再犹豫骑马匆匆向南方奔去。花殷望着暮云远去背影,轻叹口气,一颗眼泪遽然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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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践岩回到城中老宅下马便扑倒在地,守门小厮见了连忙赶上搀扶冲院中喊道:“夫人,童伯,小庄主回来了!”
他话音刚落,暮云从院里奔出扑在他身上哭道:“相公,都怪暮云任性害苦了你!”说着竟泣不成声。宇文践岩强忍疼痛扔伸手宽慰暮云道:“都是我不好……”
暮云赶紧止住哭声扯着他的衣襟问道:“先别说这些,让我看看伤在哪里?”
宇文践岩捂住腰间伤口道:“不要紧的,没有大碍。我在城外遇到花荣小郡王,他帮我敷了药已经无碍了。”
“刚听童伯说你流了好多血又怎么会无碍?”暮云扯开他的腰环只见腰间包扎了厚厚绷带,仍有血微微渗出,把那绷带都染红了。她眼圈一红哭道:“还说没事,宏儿这一刀也太……”
暮云话未说完一双大手按住她的唇上,宇文践岩说道:“宏儿这么做不过一时冲动,是我有错在先,我不怪他。”
暮云低头沉默一下道:“你若这么想,我便安心;你伤如此重,还是要好心静养才行。”说着和小厮一起把宇文践岩搀进院里。
童伯看到三人进门,连忙迎上去道:“小庄主你没事吧?”
宇文践岩看他眼圈红红得连忙摇头道:“我很好,让童伯担心了。”
童伯擦着眼泪道:“夫人走之前叫我好好照顾你,可惜小老二年纪大了有些事想管也力不从心了。”他抹了抹眼角的浑泪又冲暮云道:“小老二看着小庄主长大,他的脾性我最是知道。可小庄主到底年轻,若是不小心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也请小庄主夫人念在夫妻一场能宽恕则个。”
暮云点点头道:“我知道了,定军城我不熟。还请童伯去寻个治外伤跌打的大夫来给相公看看伤口,我才能安心。”
童伯听罢道:“这个不难,我这就去请大夫。小庄主伤的重,赶紧去屋子里躺着吧。”说着急匆匆走出门去。
宇文践岩正要进门,忽得一个小童掀了门帘出来,低着头走到他身前噗咚一声跪下道:“父亲,孩儿知错了……”
宇文践岩分开小厮的搀扶,勉力支持着站定道:“这不怪你,都是爹爹的定力不够犯了错;辜负了你跟你妈妈,都是爹爹的错。”
宇文宏带着哭腔道:“父亲这样说,越发让宏儿无地自容了。”
暮云道:“你爹爹现在需要好好歇息,你且去吧。”宇文宏听罢这才站起身看了看一脸苍白的宇文践岩默默退到一边。暮云扶着践岩进屋,帮着他褪了衣服躺下休息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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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德回到院里喘了口粗气骂道:“老子绕着城转悠了半日也不见那混账儿子,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暮云连忙从屋子里迎出来,走上前行礼道:“公公莫急,相公已经回来;只是失了太多血,大夫已经看过,也开了方子。童伯已经叫人去药房取药,我先叫相公睡下了。”
宇文德见暮云如此说,才稍微安心又忙道:“那你还好吧?”
暮云点头道:“这些年公公和相公待我如此好,之前是我冲动了。”
宇文德听罢道:“这就好,本来想着你们夫妻重聚是件好事;想不到竟闹出这场风波,到底是践岩错在先,这桩事暂且记下,等他醒了我再骂他!”
暮云沉默,宇文宏从枣树后怯怯的走出来冲宇文德叫了一声爷爷。宇文德瞪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径直回北屋去了。
暮云轻抚他额头道:“你爷爷这次动了真气,你最近不要调皮,安稳一些吧。”
宇文宏咬了咬嘴唇道:“就算平日千好万好,可我到底不是他亲孙儿;爷爷现在一定恨死我了!”暮云有些惊讶得看着稚气未脱的宇文宏,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深夜,暮云侧坐在床边看着床上的男人。他眉头紧皱,睡梦中不时的因为疼痛发出一两声闷哼,她拿起帕子替他擦着额头的虚汗,手忽得被男人抓住。“云儿……”他小声呢喃,暮云心中一暖,反手握住他的大手轻声道:“现在,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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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的一个清晨,宇文践岩悠悠醒来。此时天已大亮,他轻抚怀中可人,肌肤相亲,爱不释手一时间喜不自胜。良久,他轻轻起身又帮枕边人掖好被角,伸个懒腰不想触动腰伤忍不住一声痛哼。
一只小手拉住他的臂膊,暮云轻声道:“怎么这么早便起来了?不再睡会儿么?”
践岩有些不好意思道:“这几日总是躺着精神养的足,故而早早醒了。云儿昨夜睡得可好?”
暮云笑道:“我睡得很好,刚才也醒了只是不想起来……”她说着脸颊升起一层红晕。
践岩后退一步单膝跪下冲暮云行个大礼道:“夫人宽宏,我宇文践岩无以为报。只求今生今世都能陪伴夫人左右,照顾夫人周全!”
暮云吓了一跳忙跳下床扶起他道:“大早上,你说这些做什么?你我夫妻何必见外?更何况说你大伤初愈,不该大活动。”
践岩笑道:“云儿不用担心,这七日下来我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暮云从旁边衣架捉起外衣递给践岩道:“饶是这样也不该大活动,昨日熬药回来就看到你在院子里舞刀弄棍,若是伤口崩裂,病情反复,让公公、太公公知道了可该如何是好!”
践岩连忙作揖道:“好几日不摸兵刃,有些手痒;让云儿担心,是我不对,以后保证不再这样了。”
两人各自穿好衣衫,暮云洗了脸在梳妆台前梳妆,暮云扯掉一根白头发叹口气道:“过了今夏我便三十岁有一,而你正直壮年。让你守着我,真是可惜了。”
践岩抚摸她的臂膊道:“何必这样说?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当年西子湖里出来时的美貌。”
暮云抬头看看他道:“即便你这么说,我心里却是清楚的。时候不早,你等会儿还要赶路,就赶紧洗漱吧。”
宇文践岩听罢就着暮云用剩的水也洗几把,暮云看到心里一暖于是说道:“昨日就看到你发髻松了,胡子也长了。你今日要回蓼海去,我不能放你这么邋遢着回去。不然兵士都会让人笑话我不懂做人妻的本分,你去打些新水我帮你梳头。”
践岩听罢自是高兴,连忙打了新水回来。暮云让他在藤椅上倒着躺下,又把水盆放在他的头下,拿毛巾沾水把他头发湿了,又打上些香皂和鸡蛋清上去,小心的揉搓。
践岩闭着眼睛任暮云摆布,暮云抚摸他刚毅的胡茬道:“相公在蓼海过得苦,听说那里险恶,盗匪众多,当地民风也彪悍。不知将军如何应付得来。”
践岩道:“云儿不必担心,我跟着老夫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倒是不怕这些;何况我在的这段时间倒是安定;我预料明月国要有新国主,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暮云道:“若不是爹爹带宏儿去枫山之前再三叮嘱不许我跟去,云儿真想跟将军一起走,侍奉将军左右再不分开。”
践岩道:“我也想跟云儿一时一刻都不分开,只是蓼海到底是个荒蛮之地;为了云儿安危还是不去的好;何况宏儿在枫山读书若是想念母亲,也不会答应你跟我走。”
暮云扶着践岩的下颌道:“别动,我怕伤着你。”说着轻轻的替他刮了脸上的胡茬;又拿毛巾沾了水轻轻擦拭。洗完头,暮云让践岩坐起来,拿篦子替他梳头,边篦边说:“将军平日里太邋遢,头发都乱成这样也不自己梳一梳。”
践岩脸红道:“我隔上几日也会梳理一次,只是没有云儿这么细心。”暮云从桌案上拿起一个木梳递给践岩道:“之前我给你的那个玉梳摔碎了,我昨日拖管家老伯去外面买了这个回来;定军城不繁华,这个黄杨木的已经是最好的了,你带在身上每日都用它梳头;黄杨木结实的很,不会像之前的玉梳那么轻易碎了。”
践岩接过去如获至宝的塞进怀里道:“我会好好保管,保证不再摔坏。”
暮云道:“我不是叫你收着,我是叫你每日晚上办完公务就拿出来用。你下次回来的时候若是再像这次这么乱糟糟的我可不依。将军平日里不注意仪表,邋里邋遢,上行下效,下属的兵士做事也懒散起来,那怎么行?”
践岩开心道:“一切都听云儿的,我以后每日整整齐齐再出门。”
暮云替梳好头,拿出一条素色带子和黄玉环替他扎好发髻,仔细端详了一下道:“好了,我可以放心放你走了。”
践岩仰着头在她脸上轻轻啄一下道:“多谢娘子。”暮云捂着脸道:“马上童伯来送饭,若是让他看到可不好了。”
两人吃罢饭,暮云送践岩出城,宇文践踏跨上马回头看了看暮云道:“你放心,等明年这个时候我再回来看你。”
暮云道:“走吧!我等着你!”
杨家老宅痴男怨女依依惜别
宇文践岩点点头把那黄梨木的梳子又在怀里捏了一捏一拍马奔出去,走了一阵就听到后面有歌声唱道:“平林漠漠烟如织,寒山一带伤心碧。暝色入高楼,有人楼上愁。玉阶空伫立,宿鸟归飞急,何处是归程?长亭更短亭……”他心中一暖忍不住停住马朝身后张望,定军城笼罩在雾气之中一片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