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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 “姑娘,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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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昏沉沉的天空落下几滴豆大的雨点,不到片刻,雨势渐大。城郊破旧的月老庙里,泥塑的月老神像前摆着两支烧得只余短短一小截的红蜡烛,微弱的烛火颤巍巍地挣扎跳动。冰冷的地面躺着一名女子,身着火红嫁衣,极美的面容,就那样静静地躺着,了无生气。猩红的泪珠不断划过姣好的面颊。
一个时辰前,她还在跟她的夫君拜堂,天地为证,月老为媒。
一个时辰前,她的夫君轻轻执起她雪白纤细的柔胰,为她戴上那对凤凰血玉镯,他说,阿锦,我许你永世欢喜。
她叫楼锦,安国的帝姬,天之娇女。
他唤明洛,乐国后主,亡国之君。
三年前,乐国内乱,相邻的安国乘机攻打,半年后,乐国亡了。身为乐国后主的明洛带着族人包括他的王后冉衣至安国国都接受最后的判决。那年,楼锦刚满十六,而明洛,也不过堪堪长她两岁。
明洛从来就不是个雄才伟略的君王,既无治国之能亦无安邦之才,他只爱吟诗作赋、养花弄草。只恨天意弄人,将他强拉到着个位置上。所以,乐国亡了,这个结果并不出人意料。
安国的君主并不是傻子,他要民心,要美名,明洛的生死并不怎么重要,于他而言,那不过只知圣贤书的窝囊废,便将其软禁宫中。堂堂君王被关在森寒的冷宫里,那定然是个天大的耻辱,即便他是个前任的,也绝不例外。天下人都是这么想的,楼锦这个从小含着金汤勺长大的娇娇女自然也是这么想的,于是安国高贵的公主殿下终于按耐不住偷偷溜进了冷宫。
楼锦还记得,那是个明媚的晨曦,她甩掉了所有内侍,借着宫墙外的垂柳好不容易爬上墙头,脚一滑就直直往下掉,没有意外中的疼痛,她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带着淡淡的荷叶香。
“姑娘,翻墙可不是个好习惯哦。”温润的嗓音传到耳边,是男子的调侃声。
“呃...啊?”她愣了愣,抬头刚好看到接住她的男子,玉带系发,白袍着身,俊美非凡。
那是他们初次相遇,一个狼狈不堪,一个从容优雅,楼锦很是懊悔,没能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在他面前。
从那以后,楼锦常光顾这个宫中最偏僻的宫殿,其实她也说不上明洛究竟有什么好的,可能待在他身边很安心吧。楼锦来时总能看到明洛养花弄草的身影,他身旁也总会静静立着个戴着天蓝面纱的女子,着的是水蓝色的广袖长裙,她知道那明洛的妻子冉衣。冉衣见她来时,只淡淡一笑,便走开了,留她与他独处。楼锦觉得,这真是个奇怪的女子,不爱琴棋,不喜书画,仿若是这世间与他最不搭对。但冉衣也非全然无用,她会养花,只会养一种,名唤秋海棠,淡黄色的花瓣,并不出众。
“公主殿下,喜欢什么花?”明洛放下浇花的水瓢,转身对她灿然一笑,问道。
“啊?”楼锦呆呆的,好一会儿方回过神来,“牡丹,我喜欢火红的牡丹,呃,你大概...会觉得...很艳俗罢。”
“哦?呵...”他回头继续摆弄花草,“高贵雍华,很配你啊。”
从那以后,锦瑟宫,楼锦的寝殿四季皆栽满牡丹花,红得沁血...
楼锦已许久未找过明洛了,父皇给她定了门婚事,丞相钟枫,与她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以前楼锦老是打趣道,钟小子,以后就嫁给本宫罢,你那么纤弱的小身板,风一吹就没了,本宫罩着你。然则顽笑归顽笑,楼锦也没真打算嫁到钟家。钟枫那小子,生来多病还不知死活到处乱跑,迢河决堤关他屁事,北方灾旱又不是没了他就不行了。钟小子,下月就该回来了罢...
虽身在锦瑟宫中,身边关于明洛的新闻却总是源源不断。例如乐国前王后冉衣生得美貌,被皇上看上了,冉衣宁死不屈跳下城楼死了...例如乐国后主在院中站了一整夜,受了风寒,病倒了。例如冷宫里的秋海棠一夜间全都凋零了。例如冷宫里那位今早又吐血了。大家都说,这真真是对可怜的亡命鸳鸯,是了,那是属于他们的故事 ,却偏偏没有她...
“殿下,钟枫回来了。”锦瑟宫院里,楼锦坐在秋千上,看着钟枫身着褐色儒袍,踏着层层枫叶铺成的地毯渐渐走进,“沙沙”的声音,极是悦耳。
“钟小子。”楼锦轻轻荡着秋千,一片火红的落叶掉下,她伸出手,船儿般的枫叶刚好落在她手心,楼锦傻傻地盯着手中的叶片,似在细数其中清晰流畅的纹路。
“嗯。”钟枫走到她身后,推动秋千,“吱呀、吱呀”的声响,很熟悉,那是儿时的快乐无忧。
“本宫不想娶你了。”楼锦撅着嘴道。
“那换微臣来娶。”钟家小子难得的固执,从来都是楼锦要什么他就做什么。
“哼,出去几年倒变聪明了。”
“殿下过奖。”他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微笑。
可是钟小子,我喜欢上了一个人,我虽不知他喜不喜欢我。然则...然则我常常在想,我虽生得不如他的亡妻,也比不得那人温婉贤淑,但...总还是配得上他的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