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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黑桃A和方块K(二) K转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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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转头看着我:“你有没有特别想死的时候?”
我耸耸肩:“总会有的。”
K摇摇头,长长的叹了口气:“路是自己选的,选择了,便需要被尊重。我想他一定很难受。”我点点头,无关生死对错,只是,要去的人已经去了,还未去的人总需要些理由来安慰自己。
中午随意在路边找家餐厅用餐,下午沿街漫步,K随口问:“不是说要采访么,怎么今天话这么少?”
重逢本该有许多话讲的,但是此时此景,那些我想说和不想说的却都没办法说出来。无语片刻,我不知怎么突然冒出一句:“你有没有喜欢过他?”
K一怔,没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低头想了想,摇了摇头:“去年,他来找过我……跟我说他喜欢我……”
K停住不再言语,我没有太过惊讶,事实上我很清楚,这些年我一直在等待的或许就是这个,既然我不追K,那么她总是要属于别人的,无论是A或是别的男人,当K被某人征服的那一刻,或许就是我这么多年寄情解脱的那一刻。但是K拒绝了A,如今A死了,摆在我面前两条路,一是征服K,二是继续等,这一刻我突然很想死。
我没问她为什么没答应A,此时此刻没有比这更弱智的问题了,拒绝当然是因为不喜欢,更重要的是,我不想让她觉得A的死和这件事之间有什么联系。然而,我并不确定她是不是已经把两件事联系到了一块儿。
“他没跟你说他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我从没觉得像这一刻这样词穷,感觉高考时命题作文凑字数也不过如此。
“说了,但那时候我想,一个要追你的男人的话,能信么?”我无语,确实,男人这种生物……我几乎可以想象出A一脸深情的跟K表白时的情景。无非是其实我很喜欢你,从一开始认识你就很喜欢了如何如何。因为今次如果A没死,我的采访顺利进行到最后时,要说的也无非就是这些。
“按你这种逻辑,追你的男人的话都不能信,你是准备倒追谁么?”有些期待,有些酸的心情。
“也不一定啊,其实女人都挺聪明的,信不信是一回事,愿不愿意被骗,是另一回事吧?”我恍然大悟,若有所得。不知不觉间进了某个小区,K在一栋楼下停住,转身对我道:“你先等一会儿,我上去拿点东西。”K拿下来一个日记本。黄色封皮,看起来有段历史,我看着封皮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个本子。那个本子上有我,K和A三个人的名字,但这本子我也只见过一次,时隔多年还能记起着实不易。
那天K心情很差,某个总是和她作对的姑娘又不知怎么惹到她,到快放学的时候我发现了这个本子。
“豁!二货,你这是要疯啊!”我看着那本子吓了一跳,本子很新,应该是刚买的,扉页有娟秀的字体写着很青春的短语,让我吃惊的是第一页,有人用红笔龙飞凤舞的写着一个大大的“恨”字,占满了整个页面。
A闻声跑过来看了看,坏笑着看着我道:“你小子惹事了,等着这丫头拉着后援会来灭你吧。”
我挥挥手:“跟我有半毛钱关系!不过……”左右看看K应该是去洗手间了,用眼神警告坐在后排坏笑的女生,然后拿起笔在恨字的右下角写下A的名字。A一看不甘示弱,抢过本子把自己的名字划掉把我的名字写了上去,这时旁边传来K的怒吼。
自然是落荒而逃。
我接过本子看看K,K笑笑道:“多少年前的事了,算不得什么秘密,里面写了你们两个不少挫事,做好心理准备再看吧。”
两人随意找了张长椅坐下,我信手翻看着这本记录着少女心理成长历程的日记本,未看到想象中的如诗少女情怀,虽然很多事情记不清了,但本子里抱怨的那些事依稀便是当年我赔上了无数课余时间听到的那些,还有些少年时为博红颜一笑的装傻充愣。
我合上本子笑道:“早知道你都给记下来,有些事我就不干了,这些罪证就还给我了吧。”
K一把抢过本子,与之前的知性恬静很不协调。K把本子放包里,靠在椅子上望天。
“其实,要毕业那会儿我想过一些事,你说高中三年追我的人那么多,但一直到毕了业我也没能找个男朋友早恋一下,是不是有点遗憾了?”K转头看着我,略带俏皮的表情把我带到了几年前。
“总算你悬崖勒马,不然不知道哪家可怜孩子要惨遭你的毒手。”我习惯性的开着玩笑。
与K开玩笑于我来说不是情趣,不是幽默,不是搞笑,是习惯。从她开始找我说烦心事开始,我一直努力的想办法让她开心,但是这世界有太多的事情可以让一个少女心烦,我只能让自己变得幽默一点,用一些有聊无聊的笑话去引开她的注意。这么多年下来,这些玩笑有些重复了无数遍,有些是临时发挥,大多数的时候会有效,但是越到后来,我却越觉得压抑。因为我很难受,因为我会想这些笑话其实很老套,如果我跟她的关系可以更进一步,其实我可以做的更好……
“不是别人家孩子。”K顿了一下继续说,“那时候我就想,你跟A不管谁只要跟我表白,我保证马上就从了。”
我仰面望天无语,然后看着她:“你这是在刺激我么。”
K笑笑:“其实这想法也没持续几天,后来就觉得太草率了,你们俩那时候一个酸的要死,一个冲的要死,跟你们在一块打打闹闹还成,要真谈个情说个爱肯定闷的要死,所以后来就被我从候选名单里K了出去。”
我笑着看着她:“你的候选名单里还有谁?”
K翻翻白眼:“没了。”
我好奇道:“这么些年也没递补几个上来?”
K扁着嘴晃晃脑袋:“没有什么太合适的,反正不愁嫁不出去不是?”
我点头,这倒是事实,如今的K敛去旧时的稚气,高挑的身材,明艳的容颜,知性中透着典雅,俨然一副大家闺秀的形容,怎么看也不像是嫁不出去的那种。
沉默了一会儿,K敛去笑意认真的看着我道:“能跟我说说他么,讲讲那时候的你们两个。”
我想了想不得要领,不知该怎么讲,从那一次相识,那一次打架或是那一次冲动的差点找她告白。很多事那时不想让她知道,到现在想想却又觉得这事小的提都没必要提。
“不知道怎么说,还是你问吧,想知道些什么,今天我知无不言,包君满意。”我做出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其实那时候我也有点心眼,想知道点不容易知道的东西,在厕所里多呆会儿就都可以听到了。”
我愣了一下,我们那时候的男女厕所只有一墙之隔,都不用隔壁太大声,只按正常音量说话也能听得清清楚楚。这么说,其实好多事……
“其实,那时候你喜欢我吧?”K带着胜利的表情。
“年轻嘛,当时也就是不懂事,哎……”我故作轻松,最后叹口气表示后悔哀叹。
可是,明明现在已经不年轻了,可是还是不太懂事。有些没结果的情总放不下,有些要离去的人总舍不得。
“切,稀罕你。”K翻翻白眼。
我松了口气,侥幸,尔后失落。
那天后来我们回忆了许多东西,有些回忆里有A,有些回忆里没有,我一度自私的想要把A从某些记忆里去掉,但那回忆太过深刻,少了某个人,便仿佛失去了灵魂,空无虚假的令人不能有半分相信。于是那一下午,我们谈论最多的还是A。A曾经是全班最聪明的,A打过某个老师,A差点跟我打起来,A拒绝了班花的表白,A……
K一味的平静,只是偶尔还会流露出小女儿家的的轻灵俏皮,但更多的还是平静,那平静让我想到死亡,我想要改变些什么,却毫无办法。
晚上K帮忙找了间旅馆住下,许是经历了太多,躺在床上竟然很快就睡了过去。假若是十年前,有白天的那一段路程,那一番对话,想来得是辗转一夜才对。第二天再打电话给K时一直没人接,我一阵惊慌,违背了平日路痴的特性凭记忆不顾一切的冲到K公寓楼下,等掏出手机准备再打电话时却发现一条短信。
“我没事,只是想静一静。”
这是个无敌句式,破不了。我抬头往上看,她就在这栋楼里,某个楼层某个房间,或许就在某个窗户后面看着我,她说她想静一静。我自嘲一笑,印证了某个结论,不再犹豫,耸耸肩冲天空挥挥手,转身离开,像条狗一样。
一周后我收到K的来信,日期是我离开那天。看完信的内容,我随手撕了张纸写了几行字一块塞进信封,然后把信夹在某本可能到死都不会翻动的书里,打开手机和电脑,删掉一切可以找到K的联系方式。信没扔,一则是留恋,一则是为了让那一段感情留下些痕迹。毕竟,当当事的双方一方已然离去,一方将要放弃,总是要有人来做个见证,谁让我刚好合适。
七:
感觉很对不起你,所以选择用这种方式跟你做可能是最后一次联系。很多话,当着你的面,实在有些说不出来。虽然我知道就算说出来你也肯定会包容我开导我,但这么多年,其实我一直记得我比你大两个月。
你收到信的时候我应该还在路上,我不知道要去哪里,老家,母校,陌生的城市,或是山间小道,我只是想出去走走,假装从这个世界消失,假装陪他一起。
我不知道你猜到没有,我一直很喜欢他,很早很早就开始喜欢,比你知道的更早,那时他可能还不认识我。后来我跟他报了同一所高中,于是他认识了我,我认识了你们。
那些年和你们在一起,很开心,只是那时他虽然跟我好,却不是我想要的好,。于是,那时候有些女孩子的小心思,想让他关心,却又不好意思对他说,只好找你说那些烦恼,那时只是想,哪怕你跟他聊天时无意中提到那么一点,能让他偶尔关心我一下,那也足够我开心好几天的。
对不起,骗了你的关心,其实那时我并没有看起来那么难过。去年,他没来找过我,是我找的他,但是他说他已经有女朋友了,而且马上就要结婚,那时我感觉自己就要死了,我在那座桥上呆了很久,想跳下去却又不敢,我骂自己胆小,懦弱,然后蹲在地上大哭,他不在,没有人在,但最后我还是站了起来,只是站起来而已,但那时我觉得自己特别伟大。我以为从那以后我已经坚强起来,已经彻底长大,直到前几天得到消息。那时我才发现之前只是因为这么多年我早就习惯了,习惯了没人在身边,习惯他不是我的,从来不是,只是之前我知道就算他不是我的,他也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生活着,或许有一天他会突然出现,告诉我他喜欢我,然后我会骂他一顿,然后倒在他怀里大哭。可是现在他走了,于是那天我跳了下去。
可能是运气好,我刻意挑的半夜竟然还是有人看见了我,我被救了,我想那可能是他在保佑我,于是就没再继续寻死。在医院躺了好几天,有同学打电话说你要采访所有人,我知道那可能只是个玩笑,但我突然很想见见当初的那些人,可是也只剩下你。还好有你,谢谢你来找我,那天过的很开心,不用担心我,我还会回来的,如果我还记得回来的路。
K
我知道就算删掉联系方式也不可能影响些什么,有些东西,并不仅仅记录在手机和电脑里,他如同铭文一样刻在心上,只能等时间来慢慢侵蚀。
我依然喜欢她,但是却不能再继续喜欢她,因为即便我愿意等,那些过往三个人的记忆却已经把彼此牵扯的太过紧密,因为失去的那个人曾经存在,剩下的两个人又如何能心安理得的走到一起,我做不到,她更做不到。
更何况,我知道A喜欢K并不会比我少,那些年我没表白,他也没表白,无非是少年人的兄弟义气,他知道我喜欢,便不表白,填志愿时便填的与K相隔万里。而我,我才是最自私的那个,我只是不敢表白。她希望我能告诉他她不开心,希望他关心她,我又何尝不希望他能告诉她我喜欢她。又或者,他也有同样的心思。
但终究,最后我才是最不应该出现的那个。
他说:我什么时候跟你抢过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