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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四十七年 她只是坐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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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坐着,讲着她的故事,却有着我比不起的勇敢。
“侧福晋不应该是寻常的妇人呢。”送我到门口的时候,她讲了这样的话。
我曾经也会以为自己是特别的,我来自二十一世纪,我一直以某种莫名的高姿态俯瞰着他们的世界,因为我知道许多他们不知道的事物,因为我看得到他们的未来,可日子久了,我就发现,我和他的府里的她们其实没有区别。
回到府里,福晋身边的大丫头便唤我过去,说是有要事。
刚迈进福晋的堂屋,我便看见了佟府的管家。
“清侧福晋,您额娘病重了。”之后我只记得一片漆黑。
“小姐,您可算醒了,奴婢担心坏了。”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小淇正拿着一块帕子替我擦拭着额头。
“侧福晋是受了刺激了。此时高烧未退,小淇姑娘要一刻钟替侧福晋更换一次帕子。”我还没能回过神,只听见那是楚舟飏的声音。
天快黑的时候,我的烧差不多退了,也能支撑着身子站起来了。
小淇端着药走进来,看到我挣扎着在走路,连忙放下药跑过来扶起我。
“小姐得再多休息些再起来走动。”她硬是不顾我的反抗,让我躺在我平日看书的那个贵妃榻上。
“额娘如何了?”我问。
她垂着头说:“夫人没事。”
我抓住她的手说:“不要骗我。”
她一下子慌了,跪在地上,说:“小姐今天晕过去的时候发着高烧,说了好些胡话,贝勒爷来看了小姐,吩咐奴婢不许讲夫人的事情。”
“混账,哪个是你主子?”
她一哆嗦,把头埋得低低的,说:“小姐原谅奴婢吧,奴婢不能说。”
“你起来吧,没事的,是我激动了。”我伸出手,替她擦去眼角的泪。
这时候,我院子里的一个丫头走了进来,说:“楚大夫在外面候着,要替侧福晋请脉。”
我回说:“请他进来吧。”
从他一进来,我就看见楚舟飏面上难以掩饰的兴奋,便忍不住问说:“楚大夫今日是中了彩了?”
“侧福晋会明白的。”他顿了顿,清了清嗓子,又说:“这世界上本没有路的。”
我顺嘴接道:“走的人多了,便有了路。”他笑着看着我,我才反应过来,原来他是。不由得兴奋起来,碍于身旁还有伺候的人,我又安静了下来,向他递了个微笑示意,伸出手让他诊脉。
我随意问道:“楚大夫是哪里人呢?”
“四川的。那年汶川地震。”
“真巧呢。我也是四川人。C城的。车祸。”
他放下诊脉的手,这下恭恭敬敬回说:“侧福晋病情已好了许多,好好休养,定时吃药即可。”
知道楚舟飏是老乡后,兴奋了几天,身体也好了许多。
下午时候,我躺在榻上看着楚舟飏给我的几本入门级别的医书,虽是入门级别,但还是有许多我看不明白的地方,总觉得若是现在给我一面镜子,我就能看到自己抓耳挠腮的癫狂样子。
挂在门边的珠帘叮叮当当地响了,我抬头看见是他。
“最近在读医书?”他在我身边坐下,拿起我放在脚边的另一本书翻看。
“我是病人啊,当然要读。再者说,我额娘病重,而你又不许我关心。”
他的手轻轻滑过我的腰间责备说:“确实瘦了不少,那些个人都是怎么伺候的?”
没等我接嘴,又说:“读些这些也好。还有,不必担心,你额娘身子尚好,我请人带了
太医过去诊脉。”
听了这个我也安了心,便安静地靠在他身边。
他看起来很疲惫,再加上最近听到的一些事情,大概是那些事情已经在慢慢发生。忍不
住伸出手环住他的脖子,轻声问:“胤禛怎么了?”
“清歌,如果我有事了,你要照顾好自己啊。”落下最后一个音,我看到他的眼眶红了,
眼神里带着那样深切的悲痛。
四十七年还是到来了。
最近他变得很忙碌,成月的不见他的任何妻子。
八福晋已经两个月未曾独自来寻福晋,有大宴小宴碰上也不再亲密如常,我也时常听到
些风言风语,大概都是些皇上此次去木兰围场发生的事。
福晋前日夜晚召我过去,竟是他被皇上圈禁在宫里了。
陪福晋到子时才回到住处,早已了无睡意。
站在案桌前,笔尖一动。
生死与共,那样四个字清晰的印在纸上。
那时候去找画楼,她曾对我说过:“虽是许下了不嫁的誓言,虽是知晓他不能给我任何,但却对那样如梦的曾经永远不悔。”
有天快四更的时候,他突然躺在我的身侧。
“昨天十三弟被皇父圈禁在养蜂夹道,似乎是长久的,连弟妹都被召去了。”他说。
我的手抚过他的脸颊,摸到一片潮湿。
轻声安慰他:“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如今他人笑,来年亦不知是谁人笑到最后。”
“是你自己想的句子?”他握着我的手坐起身子。
“是个高人所写。”
没等他追问我又说:“高人早逝,不记得名字了。”
“你呀!”他伸手敲敲我的鼻子。
“起来给我整理衣裳。”又是命令的口气,说罢便一把将我从床上拖了起来。
看他那故作的暴发户姿态,我只能心里暗骂几句混世魔王。
我本已经是身子好全,结果福晋见我没病却一直没有孩子,就又请了楚舟飏来替我开方子。
说起来也有一个多月未见过他。
只有小淇在的时候,我们说话早已开始随意起来。
楚舟飏虽说平时性格懒散,但是讲起医来头头是道,若是我犯了愚蠢的错误,他还会拿出各种严师的架子。不过正是因为这样,在他的教导下,我学会了弹琴和基础的中医。
临送他走的时候,他忽然压低声音说:“贝勒爷的事情你也不必太担心,你知道,他会走的很远的。”
前几日我就向福晋请了准许回佟府去看看额娘,正巧这几日无事,便早早上了路。
快到佟府的时候。轿子突然停下了,小淇说了句什么。
我把帘子掀开一角,竟看见画楼站在前边。
“侧福晋可知道胤祥如今怎样了?”
我委婉说道:“我听闻的消息里有好几位成年皇子被圈禁又被放出,十三阿过几日就会无碍的。”
她的眉头又紧了紧,回说:“侧福晋不必瞒我,其实十天前画楼就无缘由的被官府查封了,我塞了许多银子给办事的人,才告诉我是皇上亲自下的令。”
“会好起来的。”我轻轻握住她的手说。
“侧福晋真是好人。”她神色舒缓了些。
到了佟府,额娘正巧在外面院子里面散步,气色看起来也是不错。
“清儿。”她向我招手示意我过去。
我走过去扶住她,她屏退了身边的人,说是娘俩好好说说话。
“额娘如今身子大好,清儿也就放心了。”
她转过头,看着我,神情有些凝重,看了我许久才说:“清儿,当初都是你阿玛一手造成的,不过也是万幸你没有嫁给二阿哥。”
二阿哥,我想了想才记起,如今保成已经被废,不再是太子。
这些年里见到他都是些大宴小宴,许久没有同他像当初聊天了。他的处境必定是不好,可我却也没有机会去关心。
“当年若不是你阿玛急着想把你给个有前途的皇子,最后也不会惹得他在皇上面前失宠,随意便将你给了四贝勒。”
那时原来是这样。
“清儿。”她紧紧握着我的手,又说:“额娘虽然近日是气色好了许多,可额娘知道自己是时日无多了,以后不能再照看着我的清儿了。”
“额娘……”
她打断了我说:“不必宽慰额娘了,额娘嫁给你阿玛二十余年,其中大半时间都是低于他人,额娘不希望你也受这样的委屈。”
她又嘱咐了我许多。虽说她并不是养育了我十八年的那个妈妈,可她却是在这个时空里真正关心我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