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落尽安生》薄刻小小

18、转折 典

　　典权国将带来的酒给自己和张志军各倒了一杯，见张志军没什么反应，于是自顾自喝了一口，才说：“张哥，我知道当年是我对不起你们，也对不起典墨他妈妈，我不想为自己的过错找什么理由，而且赵菊也为她的错付出了代价，这些都是我们老一辈的恩怨，涉及不到孩子。典墨那小子，很多方面都像我，可对待感情倒不像我。”张志军深深叹了口气，终于拿起杯子，一口干了，典权国边将酒盅盛满，边继续说：“张哥，当年其实我可以说的上是逃到你们那儿去的，我是因为政治婚姻才和典墨妈妈结婚的，可结婚后甚至是有了典墨，我都还觉得过的很压抑，毕竟和我生活着的是我不爱的人，而赵菊、、、虽然可能有些对不起你，但那时，我的确是爱上了她的。张哥，我知道能和相爱的人结婚是一件多么可贵的事情，我不想典墨走我的老路，行尸走肉过几十年、、、”典权国说着说着有些激动，哽咽了一下，低头喝尽了杯中的酒。
　　张志军看了看曾经的好哥们，这么些年，大家都老了，说老实话，经历了这么多，他其实已经是不太在意了的，只不过他需要一个台阶，或者说需要给自己一个交代，于是低头思考了一会儿，才慎重的说:“我考虑考虑、、、、”
　　卢又站在门外，身子冻得有些僵了，可听到张志军妥协的声音，他觉得心比身体更寒冷。他在台阶上坐下来，静静的望着窗外的万千灯火，心里莫名孤寂。典权国走了以后，卢又倒了一杯开水给张志军：“张叔，你准备答应了么？”张志军有些微醉，摸了一把红红的脸才说：“小望那孩子，命苦，我不想让她更痛苦、、、、”
　　年后，典奶奶病情还不见好转，嘴里直念叨着张小望，典墨没有办法，硬着头皮打电话给她，希望她来看看。张志军坐在沙发上吸了一口烟，对女儿说：“去吧。”张小望也着实有些担心老人，于是赶紧收了东西去了典家。张小望走后，张志军在家想了一会儿，觉得既然已经决定同意两个孩子在一起，那自己就该尽释前嫌，以后两家少不了来往，典家老人病了，他想或许是个契机，他换了身衣服，决定去典家看望看望老人。下了楼，遇到了卢又，张志军说：“小又来的不是时候啊，我正要去看典墨奶奶呢。”卢又一听，脸一下就沉了下来：“张叔，你真的决定原谅典叔叔么？你忘记阿姨是怎么死的了么？”张志军有些诧异，一向稳重自持的卢又居然说出了这么咄咄逼人的话，但毕竟也这么大年纪了，他大概也猜到了些许，于是拍拍卢又：“孩子，感情这种事，如何强求得了，我不想小望和她母亲那样嫁给她不爱的人，你好自为之吧。”说完，叹了口气离开了。卢又愣在原地，心里百转千回，想着怎么才能阻止呢？急得额头居然出了薄薄一层汗。突然，一声巨响惊醒了他，他转身一看，张志军正躺在血泊中，肇事司机在一旁抖着手给医院打电话，他跑过去一看，唤了几声张叔，张志军都没怎么反应，他想这情形哪里还等得了救护车来，于是赶紧把浑身是血的张志军抱上了自己的车。罗伟看着绝尘而去的车子，也赶紧上了车，罗晨坐在旁边，吓得瑟瑟发抖，只喃喃道：“爸、爸、、我们撞死人了么？”罗伟按住女儿的手，强制自己冷静下来：“肯定是去最近的医院了，我们先跟着去看看。”他们赶到医院的时候，医务人员说还没有接到受伤人员，正在他们猜测是不是送去了别的医院的时候，才看见刚刚那个小伙子抱着人跑进来。
　　张小望赶到医院的时候，张志军已经死了，身上盖着白布，直挺挺躺在那里，早上还为她做了煎蛋的人此刻却就这样躺在这里，张小望觉得有些恍惚，仿佛在梦中一般不真切，可心脏传来的剧烈的疼痛却残忍的提醒着她，这是真的。她手抖得很厉害，以至于连那层薄薄的白布都掀不开。卢又在一旁抱着他,感觉她的全身都在微微颤抖，但却没有哭，只固执的想揭开那匹白布，于是他紧了紧拥着她的手臂，轻声唤她：“小望、、小望、、、”声音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支离破碎。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她突然转过脸，嘴唇动了动，仿佛从齿缝中挤出了几个字：“小又子，帮、、、帮我揭开。”卢又不忍，呆呆的只是哄：“小望，我们不看，好不好？”她终于开始呜咽，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撕扯着她的声带，卢又仔细听了听，似乎是在坚持要揭开。他没办法，知道如果她不亲眼看到，是断然不会接受的，于是一手稳住她发软的身子，一手慢慢揭开了白布，张小望收紧自己的手，使出全身的力气问了一句：“他有说什么么？”卢又不自觉的咬了咬嘴唇，呼出一口气，才轻轻说：“张叔，似乎不想你们、、在一起。”张小望头一仰，眼皮沉沉的合上了。

　　典墨泡好咖啡，端去给张小望时，发觉她人已经不见了，奶奶喘着气焦急的催他去看看，说她接了个电话便慌慌张张跑了，连招呼都没和她打，肯定是遇到了什么难事了。他心里也着急，可看着奶奶这个样子，又放心不下，于是打了电话叫了家庭医生，安顿好奶奶才匆匆忙忙出门。等他费尽千辛万苦打听到出了什么事，然后赶去医院时，张小望已经昏迷了一天了。
　　他温柔的捧着她瘦弱冰冷的手，看着她苍白的脸上渗着密密的汗水，仿佛在经历什么恐怖的事情一般，心里就痛的难以自抑，他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呆在她身边，同时，他也不安，他总觉得他们再难回到过去了，一想到可能与她分离，他就觉得茫然无措。
　　卢又站在病房外，看着病房里的两个人，眉脚有些凉，他开始有些动摇，怀疑自己做这些，是不是对了，但这种想法只存在了一瞬间，当他凝视着病床上的人苍白的小脸时，眼神很快就恢复了清明与坚毅，如果他做错了，那就让他死后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可此世，他必然是要守在她身边的。

作者有话说

　　祝福所有经历苦痛的人，最终都能看见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