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笙小尘上

1、一 好像屋子里

　　下雪的情人节，很浪漫的样子。我掀开帘子，看着飘零的雪花，呼了口气，南方的室内也暖和不到哪里去，呵气成霜。

　　今年情人节和春节很相近，走亲访友地频繁，倒是给人一种热闹的假象。好像屋子里人多了，心就不寂寞了。

　　对于我，这节日实在没什么意义。从前的那二十年从来没有正经地过过情人节，可以自嘲是无处安放的春心，再怎么萌动，也没有回应。

　　我这么想着，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是我最喜欢的歌，也是我为他特意设置的铃声。我手一哆嗦，从袋子里翻出手机，慌张地接通，那头传来他的声音，不咸不淡，”嗨，在干嘛？“还是那样简单的问候，万年不变的问候，就像每次在qq上聊天时候他总喜欢用那个扣鼻屎的二逼表情来作为开场白。

　　我详装淡定地回复，“没干嘛，看雪呗。”

　　“看雪，真无聊，出来玩吧。十点，街心公园。”说完他就潇洒挂了电话，一如每一次通话，从来都是他先挂断，和他交流，我从来没有主动权。也不容我反对，也没有给我推脱的机会。我总觉得他这种行为及其幼稚，好像在炫耀他的特权，但是总是反对无效。

　　我收好手机，拿起包，和厨房里忙活的老妈打了个招呼，走出屋子，有一片雪花飘落在我的鼻尖上，凉凉的，瞬间就化成了水，滴了下来。我用手摸摸鼻子，笑它和我一样愚蠢，喜欢飞蛾扑火。

　　我坐了公车，一路发呆到了街心公园。车上有几对打情骂俏的情侣，其中一个女人嗲嗲地感叹雪真美，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下雪的圣洁懵懂的少女似的。他打电话的时候就已经9点45，我家到那里车程差不多15分钟，他算得真是刚刚好，不多不少。

　　我找到公园那个标志性的雕像，是个雕制地还算精致的柱子，顶上有个天使，官方声称集合了中华文明和西方文化，是文化交流融合的最好的见证。其实也就是个土洋并存的类似城乡结合部一样不协调的存在。我站在雕塑下面，冻得来回跺脚，来的匆忙忘记戴围巾耳罩了。而他果然迟到了。

　　就在我第三次掏出手机看时间的时候，他终于出现了。
　　登场的方式是从我的身后环过来一把遮住我的眼睛，”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听声音他很兴奋。

　　我拍掉他的手，转过身抬头看他，认真地说“唔，谢谢你把自己带来了。”

　　“真是无趣啊。”他说着从包里翻出三只塑料纸包着的玫瑰，玫瑰的鲜红在漫天的白里显得更加娇艳欲滴，刺眼地仿佛要燃烧起来。

　　“送你。”他递给我。

　　“哪有这样送玫瑰的？人家一般送玫瑰都是单膝跪地好么？”我忽然说。

　　他露出夸张的不可置信的表情，继而嫌弃的样子，最后一副他损失惨重的样子，”那本大爷今儿就满足你了。“他说着真的单膝跪地，举着玫瑰，仰头看着我，”可爱的小姐，你可愿嫁我？“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语气一点也不真诚，还是个纨绔子弟的模样，油腔滑调，好像告白的对方只是个不值得尊重的风尘女子。

　　我接过玫瑰，端详起来，玫瑰是半开未开状态，照理说，这样的玫瑰应该是最美的，好像是将放未放的少女，羞涩娇艳。玫瑰那骄傲的刺已经被修剪掉了，留下来贩卖的只是它柔弱的姣好的花瓣。很多时候，我们需要不就是这样的不完整的美好么？

　　“对了，情人节你怎么不和她一起过？”我把玫瑰捧在手里，看着他起身，拍掉腿上的雪。

　　“分了。”他淡淡地说，仿佛说的完全不是自己的事情。

　　“可是你们……” 你们才在一起不过两个月，两个月，荷尔蒙分泌不是应该也很旺盛么。

　　“你也知道，我喜欢的人从来不是她。”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摩天轮，笑嘻嘻的问，“坐摩天轮么？”

　　我随他一起走向摩天轮，南方难得下这么大的雪，公园的地面上积得厚厚的，一脚踩下去，噗嗤一声，仿佛是雪的心被踩灭的声音。

　　他比我步子大，我也不刻意跟上他的脚步，只是按照自己的步调，不紧不慢地走。他先跑去买了两张票，然后在摩天轮下面站着朝我喊，“嘿，快点！”

　　等到我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的鼻子已经冻得红红的，神情稍有不耐，我在心里得意，谁叫你刚刚叫我等那么久。

　　他递给我票，然后仿佛刚刚看到我没有戴围巾似的，绅士地摘下自己的围巾，胡乱帮我围上，导致我呼吸困难大半张脸都埋进了针织围巾里。我认得这条围巾，是他的女朋友，哦不，现在应该叫前女友，几天前送他的。

　　我们一起坐上摩天轮，等着它缓缓上升，然后看着地面熟悉的一切慢慢远离，仿佛要逃离地球表面。

　　“别老往下看，看看远方。”他靠过来，把我往下看的头掰正，指着远远的山说，“开春的时候，我们去爬山吧。”

　　“你们什么时候分手的？”我松开了一点围巾，然后系的稍微舒服了一点，缓了口气，问他。

　　“昨天夜里。我发的短信。”他言简意赅，也不回避。

　　“那你和她分手是为了等她？”后面的那个她我们心知肚明，是他口中的所谓的真正喜欢的人。

　　“不知道。”他皱皱眉，想要回避这个话题，“谈点别的行么？”

　　“哦，开春的时候我要去C城上学，不能陪你爬山。”

　　“噗。别老是这么认真行么？”他失笑，然后伸手揉我的头发，直到本来就不是很柔顺的头发变成鸟巢状。

　　我别开脸，看着远方的山，“我本来就很认真，所以你最好不要骗我。”

　　“傲娇的样子真是可爱。”他痞痞地笑，像是要调戏小姑娘的猥琐大叔。

　　我白了他一眼，“真是谢谢你的玫瑰。”

　　虽然，可能是因为他为了契合节日气氛才买的，买了却不知道送给谁，抑或是忘记了已经分手而买了却发现不应该送了。于是我就沦为安置玫瑰除了垃圾桶的第二个最好的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