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山疗养院怪奇事件簿》言危为诡

2、最初的病人 6

　　62371是一个病人。这是经过B市40多位心理医生确认过的事情。尽管小小的一个B市就有这么多的心理专家让他觉得不可思议。他也得接受这个作为家族的继承人无法忍受的事实。但这件事情，对上流社会的流言蜚语来说：他是个精神病人，这个消息太抽象了。人们需要更多的刺激，就好像他们需要那些失心疯的奢侈品和愚蠢的奉承一样。被他开除的员工甲说因为看到了他在实验室效仿那位最恶名昭彰的香水罪犯蒸馏处女；自己的哥哥在报纸上大肆宣扬他的精神状况极不稳定；公司内等着看他们垮台的股东们每天都在报纸上表达着自己的忧心；所有的人，都在等他犯错。他每天翻开报纸，就会多了解自己一点。哦，原来我是这样的人。他的父亲甚至委婉的表达过让他退出继承权的竞争，搬到郊区避免家族蒙羞。这个家族会给予他一辈子无忧的赡养。62371想着，这可真是一个比我还疯狂的世界。在这个疯狂世界里还存在着一个比62371还像病人的人。可笑的是她却不是个病人，同样的一群心理医生，同样的40多人，同样的测验鉴定。这个女人都通过了，她应该再正常不过了。但她却表现的比任何一个人都像疯子。她坚持人偶里住着另一个她自己；每个对她感兴趣的男人她都感到虚荣且厌恶，私生活放荡到让城市里最著名的花花公子都汗颜；而最著名的则是十年前，作为一个九岁的孩子她声称自己杀死自己的父母。没有人相信她。她就是29648。当然，不管是62371还是29648，他们都有自己本来的名字。
　　29648有一笔可观的遗产，足以让这个女人挥霍过一辈子而不担心明天。他们第一次见面简直有些戏剧性了。62371的哥哥，试图为他找一位门当户对的太太；有什么人会不介意他的小小缺陷，又拥有绝佳的身家背景从而不会给家族丢人呢？
　　“还有什么比两个精神病人结婚更丢人的事情么？”
　　62371简直要为他兄长的高招起立鼓掌了。约见的地点并非在高档的酒店或者有情调的餐厅，哪怕他的哥哥极力想让媒体捕捉到这个建设性的场面，家族的荣耀逼迫他挂着完美应酬的假笑为自己的兄弟忧心的选择一个足够隐私的地点。那是位于郊区的一家咖啡店，没有华丽的装潢，在昏黄的灯光下甚至显得有些凄凉。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女人，并不十分漂亮。但看起来足够正常到通过那些杀千刀的测试。
　　他以为这样的女人应该是尖刻妩媚的长相才能配得上她那狼藉的名声，事实恰恰。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腼腆青涩的女人；甚至无法被称作女人。一侧的长发被挽到耳后，穿着一条黑色的连身纱裙，皮肤的苍白里透着裙子的晦暗。乏善可陈。这是62371对她的第一印象。
　　“你好，艾小姐。”
　　女人抬起头，像受了惊的动物，眼睛睁的很大。
　　“我不是的……不是艾……艾小姐。”
　　艾这个姓氏在她嘴里咬碎成了几截，让听的人都觉得难受。62371松了一口气，他能肯定，这个女人确实不正常。
　　“那你怎么称呼？”
　　“我的医生给我的编号是29641，可是……我不喜欢1这个数字。所以，我问他能不能给我换成8。他答应了。所以你可以叫我29648。”
　　“这，真是个特别的名字。”
　　“你喜欢？那你是多少号？”
　　他呼出一口浊气，慢慢的嘴角上扬了起来。
　　“62371，我是62371。”
　　多年之后，他说起这次会面，模糊了女人的面孔，只记得她开口说出29648时因为愉悦笑弯的眉眼；而对29648来说，她甚至忘记他具体的模样，不过记得他的手指关节松弛的弧度。
　　“你的哥哥是个好心人。”说这话的时候29648的语气中充满了羡慕，而脸上则是溢出来的讽刺。
　　“谁说不是呢？”62371松弛的靠在椅背上，端起面前的咖啡。“再也没有比他更贴心的兄弟了。”
　　29678听完这句话，从旁边的椅子上抱起了一个娃娃；不，或者称之为人偶更合衬。之前因为桌子的高度一直看不见的人偶出现在62371的眼前。“艾小姐也很贴心的！”
　　62371被吓了一跳，那人偶穿着玩一样的黑色纱裙，眉目之间和29678几乎一模一样，眼睛在灯光下印出了一点水光，显得非常诡异，让人感觉下一秒就会活过来。62371挑着眉毛。
　　“艾小姐，你好。”而后，他像对人偶耳语一样，贴到人偶的侧面，眼睛直直的看着29648。
　　“我们都知道这不过是你逃脱的手段罢了。”
　　29648脸上的笑容一点裂缝都没有。“你是说脱罪么？”
　　“不，我是说逃脱这个世界。”
　　在那之后，他的哥哥在很多的公众场合大肆宣扬着这是如此相衬的天作之合，如果他们再生下一个继承人，就再好不过了。财经版用了硕大的字体写着：白氏企业，疯子和疯子的后代。这件事让他的父亲大发雷霆。确实，自己的儿子娶姓艾的疯女人是最好的结果，但哪怕这样也该维护着家族最后的体面。他就这么被放弃了，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半年后，集山疗养院建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