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在这里 清穿》清水芽芽

5、这年夏天 见振林不说

　　东城大隆福寺的庙会，人头攒动，摩肩接踵。香客游人络绎不绝，小商小贩云集，高声叫卖热闹非凡。吃穿用的商品无所不有，简直就是古代的超市。除了人生日用所需，还有金珠宝石、布匹绸缎、皮张冠带、估衣古董，精粗毕备。
　　快到振元七岁生日了，我想找件好玩意儿给他庆生。宝石玉器他不懂欣赏，衣服自有大舅妈帮他张罗，书画他还没到这个附庸风雅的年纪，花鸟嘛他侍候不了。游走与各摊间，一个漂亮的雕花蝈蝈葫芦让我眼前一亮，对了虫子，刚伸手过去，几乎同时另一个人也伸过手来。两个人抓住葫芦的一头一尾，嘿，眼光不错，有人抢的八成是好东西。
　　我不撒手，先下手为强“老板，这葫芦我要了，给我包起来”。
　　“哼，爷看上的东西，哪由得你。”
　　“我先要的。”
　　“我出双倍价钱。”声音傲慢之极，我不禁认真打量起他来，十六七岁的模样，方脸阔鼻，着花云锦长袍和石青褂子，身上的腰带和佩饰都表明是个有钱的公子哥儿。跟个八九岁的小姑娘争，虽然今天穿的是男装，你害不害臊。
　　“老板，我出三倍。多少铜板？”我就认定它了。
　　“六。。。。。六十个铜板。”摊主讪讪地站着，哪边都不好得罪。
　　“爷出一吊钱。”那人道，我抬眼望他，你抬杠啊，好久没刺激的事情调剂平淡的生活了，今天就玩玩。
　　“三吊”
　　“五吊”
　　“十两”
　　“二十两”
　　谁怕谁啊。看热闹的人地越来越多，小玲有些着急了，阿同和阿海则安静地站在两旁。
　　一个原来只二十铜板的葫芦价格不断攀升。
　　“八十两”
　　“一百两”人群中发出阵阵惊叹声。
　　眼睛看向和他一起来的两个人，嘴里条件反射一样地跟着他往上涨“一百一十”。那两人都是锦衣华服，一个瘦高清秀，另一个和我一样珠圆玉润。都背着手都眯着眼绕有兴趣地在旁边观战。
　　价格还在十两十两的往上涨，我的眼光在那个胖子身上转来转去，因为他是我见过的全世界最漂亮的“猪”。如果说他在现代，减减肥，参加个好男儿竞选什么的，会怎样，啧啧，长得实在是太俊了。他可能注意到我在打量他，有些不豫地直视过来，我则咧嘴报以友好地微笑。
　　“二百五”这一报价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
　　“等等，你说多少”我掏掏耳朵,不确定地问。
　　“爷出二百五十两。”
　　我大喜，笑呵呵地和那个摊主说“听到了吧，这爷，二百五。。。买你的蝈蝈葫芦”。又转向那个少年“小弟我甘败下风”。
　　那少年哼了一声，一挥手，人群中走出一人，拿了银票付钱。我怕破攻，拉着小玲窜出人群。“哈，。。。。。”我笑得前仰后合，小玲在旁边笑着扶我，阿同和阿海也在抽着肩膀。缓过劲，我找了个小乞丐，给了他一块碎银，让他去找刚才那个摊主，叫他别摆了，万一那个少年回过神来砸了他的摊子泄愤。一会那个小乞丐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还拿了一个和刚才差不多模样的蝈蝈葫芦给我。

　　“今儿嘛今儿嘛真呀真高兴，”我哼着歌路过一酸梅汤摊子前，才发现已是汗淋淋，口干舌燥。抬头看看天，云彩已被悬着的火球烧化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板，来四碗酸梅汤”。
　　接过碗，迫不急待地就要喝，还没到嘴边就给人拦下了，我很不爽地回头一看，居然是振林，本姑奶奶渴得快冒烟了。
　　还没等我发火，振林递过来一个水袋“你要是喝这一碗下去，能在家躺上半个月，闹肚子。喝这个”我看了看好象是不大卫生。不过旁边的小玲他们已经喝了下去。
　　我瞧了瞧那水袋，“没人用过”振林看出我的想法和我解释。一喝，哇，也是冰镇酸梅汤。又冰又酸，脸皱成了一团，可全身都舒畅了。
　　原来今天振林就想带我一起逛庙会，去到家里才知道我已经来了，人山人海的找了半天才找到我们。很是奇怪他为什么这么有空。“你不会不知道会试结束了吧。”我倒是没注意，振林好象有些不高兴。看在酸梅汤的份上，我讨好地跟他说“不是啦，是那个，那个，嗯，嗯，怕你那个什么。。。。。。。没心情嘛，所以。。。。。呵呵”

　　振林唉声叹气地脸色一暗，我敢忙踮起脚尖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考试这东西嘛不一定反映一个人的真实水平啦，那个马有失蹄是不是？你年纪还小嘛，过两年还有机会，那时你都还没到弱冠。”
　　“好吧，看在你安慰我的份上，今天就给你做牛做马。”阴转晴，一把把我抱起来骑在他脖子上，“说吧想去哪里？”
　　我高兴地指着前面演杂耍的地方，刚才人多没挤进去。“好咧，走”。
　　才走了几步，就听他在夸张地喊“哎哟，我的好少爷，你越来越重了，小的快扛不动你了。”路人纷纷侧目，我的脸唰地一下烧了起来，TNND又给这小子摆了一道。
　　回到家，小玲他们真的闹肚子了，阿同阿海还好，只拉了一个晚上，小玲可是真的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我内疚地给了他们工伤的待遇福利，带薪休假，医药公费及两倍的月银。

　　从振林那里知道会试结束了，便和小菊拿上些点心去看看楚宗和林浩。来到宣武门的无玷始胎圣母堂，抬头便看见顺治皇帝御笔题赠了“钦崇天道”匾额。进到后院，林浩光着膀子在劈材，楚宗居然在和老彭比划，一个使的是中国剑法，另一个使的是西洋的击剑，武器----两根树枝。看来他们和这个洋菩萨庙的住持相处得蛮好的。一见我们进来，林浩急忙抓起身边的衣服穿上，楚宗和老彭也停了下来。
　　谈起会试，两人都很轻松，即使没进三甲，按规定都可到兵部注册，由兵部依据个人成绩分三等授予武职，也可以到本省军营中效力。总之，只要有一个武举人资格，就算有了进身之机，同样也有逐步升迁的机会。无意中听到楚宗提到一个叫唐振林的武举给他印象挺深。
　　小菊乘好冰镇过的绿豆汤，将点心装好盘送了上来。林浩不知道是不是还很内疚，总之从见到小菊起就低着个头，接过小菊递来的碗时脸红得象煮熟的螃蟹。
　　老彭习惯性的备着纸笔，听到感兴趣的就唰唰地记下来。我说老彭，你这习惯不好，别人不知道你是崇拜你的老乡马可波罗，到时候你的回忆录没写成，不小心在非常时期会把你当间谍抓起来，你知道他们两个是什么人吗，未来兵部的。当然这话是用法语和老彭说的。
　　林浩头一直不抬地在吃东西，我干脆就叫小菊站在他后面等他吃完了帮添上。不知道行为举止哪方面让楚宗怀疑，冒昧地问小兄弟我多大了。我告诉他我快四十了，可总长不大，所以这辈子娶不了媳妇了。我没撒谎，两辈子加起来是快四十了，而且我是女的，的确不可能娶媳妇。小菊听了吃吃地笑，老彭在胸前划十字。

　　天气越来越炎热，院中的柳树像生了病，叶子“打了卷”，被晒得水份几乎都没有了。小鸟不知躲匿到什么地方去了；只有那知了，不住地在枝头发出破碎的高叫；象是破锣碎鼓在替烈日呐喊助威！我窝在放着冰块的房里哪都不去，娘说还是这太阳能留住人。会试结果已出来，振林和楚宗都取得了武进士资格，准备进行殿试。
　　振林那里有的是人给他道贺，我就不管了，楚宗那边我让小菊带了些贺礼过去，顺便让她给林浩说几句安慰的话。小菊回来说那个林浩好象很高兴，一直乐呵呵的。

　　殿试很快有了结果，揭晓后，在太和殿唱名，在西长安门外挂榜，第二天，在兵部举行盛大的“会试宴”，又赏给武状元盔甲、腰刀等，赏给众进士银两等。武状元由巡捕营护送归第，炫耀恩荣。状元是出尽了风头的，登第后的三天内，披红挂彩，上街夸官，真所谓春风得意、风光十足了。我只是窝在房里听小玲和小菊讲街上的盛况，如果我命长，以后还有十多次机会可以看。
　　与此同时唐府也是张灯结彩，大宴亲朋。因为武探花唐振林授御前二等侍卫。这次我见到了许多从没见过的亲戚，包括李家的当家人。
　　这天刚好是振元的生日，不过比起振林的中榜，是微不足道的。幸好振元有礼物收就很高兴，并不在乎那餐饭是打着谁的名义。

　　楚宗是二甲，获“赐武进士出身”资格，授正五品的守备，在军中任职。我问振林他能不能换到军中。
　　他笑着说“人家都说在御前能见到皇上，亲贵大臣，这机会是很多人都想要的。”
　　是啊，理论上是这样，反正康熙命长，也没听说过什么行刺的事情，帮挡刀的机会几乎没有。可他的儿子可都不是省油的灯，结党，夺嫡。加上电视上看过的狗血情节，什么侍卫和妃子，宫女私通被处死，又或者给那些个皇子们当替罪羊等等。在宫里杀人如草闻无声，相比之下在军中比在宫中纯粹许多。
　　“那你能不能信我一句话？” 低着头，手指不停地在杯口摩挲，我有些犹豫，说不说？
　　“哦，是什么？”振林把冰镇西瓜推到我面前。
　　“只效忠当今皇上，只有他才是你的主子，千万别入其他阿哥的门下，也别和他们走太近，特别是太子和大阿哥。”我有些艰难的将这奴性的话说出来，但只有这样才能表达清楚。
　　振林瞪大眼睛，拿着西瓜的手顿在半空，有点不可思义地看着我。这话从我嘴里说出来的确是相当的匪夷所思。
　　见振林不说话，我有些急了“你一定要相信我，相信我”第一次不能逃避所身处的年代。燥热的晚风将郁闷压抑成一团让我感到窒息。
　　振林轻拍我的手，这才发现自己紧紧地抓着他的胳膊，指甲快嵌进他肉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