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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指间沙 富贵锦上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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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间沙)
赵宜虑站在酒店大厅的前台处,尽量放慢语调,手指在空中小幅度的比划着,她看着面前这位金发蓝眸的前台美妞,眼神里满满的期待。
显然这份明显的期待吓到了她,美妞为难的思考一会儿,开口又是叽叽咕咕的法语。
赵宜虑心中哀嚎一声,挫败的捂住额头。
你听不懂英语,我听不懂法语,鸡同鸭讲折腾了老半天,把她磨得没了脾气。
眼下这个境地,让她为难又无措。
赵宜虑并没有如愿请到假,在她反复思量打着腹稿时,霍夫斯先生提出要带她去法国参加一个学术交流会,生生把她没说出的话憋了回去。
博一就能被导师带去参加学术活动,在某种程度上说是对她的一种肯定,宜虑自然不能驳了导师的面子。
霍夫斯先生有事没处理完,让她先过去。宜虑读书的时候根本没考虑过修二外,能说一门英语就已经要了她的命,更别说饶舌难懂的法语。
即便是已经定好酒店查找了地图,从机场过来的一路上依旧是磕磕碰碰,好不容易到了酒店,居然到现在还进不了房间,这个前台美妞跟她纠结了快十分钟,都不知道她说了些什么,反正就是不肯把房卡给她。
赵宜虑觉得她最近点儿背到了一定的境界。
酒店经理的话再一次深深的印证了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个深刻的哲理。
酒店订房系统发生错误,宜虑定的房间早就已经被别人定下。
宜虑听了半响不做声,她瞧了瞧身后的行李箱,烦躁的拨弄着头发。现在正是旅游的旺季,学术会议也多,没有预定几乎不可能还有空房间。
法国人生性骄傲,即便是听得懂英语也不乐意跟你说英语,现在夜幕将近,宜虑心里就像考试要交卷时还有成版成版的空白一样慌张。
酒店经理不住的道歉,宜虑点了点头,拎着行李箱走到大厅一旁的藤椅上坐下,她不断的告诫自己要冷静冷静,没有关系,事情会解决的。
她脑海里不可抑制的出现她流露街头的画面,所有的坏念头都一下子涌向她。
这就是悲观主义者的典型表现,宜虑自嘲的想。她掏出手机,却不知道应该给谁打电话。她手指一滑,按错了键,她赶紧掐断,握着手机冥想了一阵,她拨通了罗簌的号码。
在你落魄窘困的时候,你会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荒谬,几乎平日里在正常不过的事在这一刻也会化身面目狰狞,狠狠地踩上你一脚,还不忘碾上一番。
宜虑在读大一的时候修过一门专业基础课好像是叫《有机化学》,她印象最深的马氏规则和四元环及五元环的开环反应。加成时,氢加在氢原子最多的碳上;开环时,含氢最多的碳和含氢最少的碳原子之间的键断裂。
看吧,富贵锦上添繁花,好的越好,坏的越坏。即便是在微观世界里依然可以遵循人情事理。
所以说,罗簌的电话接不通,宜虑根本没有感到意外,更加谈不上失望。失望是期待的副产物,好在她有个还算不错的习惯,从来不期待。
这也算是一种保护自己的方式吧,即便方式生硬,不过只要最终结果如意,过程其实不重要,不是吗?
宜虑抿了抿嘴角,她已经做出了最坏的打算,此刻反而一身轻松。她漫无目的地滑动着手机,因此电话只在瞬间就被接通。
宜虑有些意外,是陈静庭的电话。她想不到这个时候他找她有什么事。
电话那端有些吵,像是在下大雨,淅淅哗哗的蒙着一片。
“宜虑,不好意思,我开始呆的环境有些吵,没有听到你的电话。”他的声音在一片淅沥中格外的清晰,如雨声一般清冽氤氲。奇妙的是,他的声音像拥有难以言喻的魔力,隔着六个小时的时差,穿过大西洋,安抚她,让她的心一瞬间真正的镇定安稳下来。
赵宜虑有些疑惑,她确定自己没有给他打电话,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诚恳道:“应该是误拨。”
他静了一会儿,犹疑道:“那,你现在在干什么呢?”
赵宜虑没有想到他会说这句话,这是典型的没话找话啊。
“师兄,我在法国,你现在打的可是国际长途喔。”宜虑戏谑道。
显然陈静庭不能理解这种幽默,问道:“学术交流会?有没有预定酒店,现在是会议高峰期,空房间很少。”
宜虑哀叹一声,“我本来是有预定的,可是订房系统出了错,同一间房重复定了。我只怕要流露街头了,也不知道巴黎治安好不好。”
电话那头笑出了声,虽然有些无奈,宜虑也跟着笑了起来。
“不会。”他止住了笑,却止不住声音里的笑意。
“什么?”宜虑迷惑道。
“不会让你露宿街头,你不用担心巴黎夜晚的治安。”雨声渐小,清朗的声音如金石之音,省略了主语的句子,在夜色中涤荡出异样的暖意。
宜虑偏头望着窗边的藤本月季,抿着唇线抑制不住的上扬,她愉悦地低声回答。
“好。”
来酒店接她的是一个妙龄女子。
尽管藤椅硌人,宜虑还是睡着了,迷迷糊糊醒来时,手都麻了,手肘上压出深深浅浅的印子,她眯着眼睛揉啊揉,后知后觉的发现对面藤椅上坐了人。
她懵懵懂懂的愣在那,对面的女子面如三月花,嘴角攒出笑意:“赵小姐你好,久等了吧。”
宜虑慌里慌张地收回不雅的姿态,特别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右下颌:“没有没有,真是对不起我睡着了,让你等我,谢谢你来接我。”
“脚有没有麻?能走路不?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就现在走吧,我的车就停在附近。喔,我忘了介绍,我是陈静庭的妹妹,陈如齐,你叫我如齐吧。”
赵宜虑恍然大悟,陈静庭他妹,怪不得长得这么漂亮,待人接物也挺像的,都是一副温和有礼的样子。
赵宜虑的推断没有成立多久就被推翻,陈如齐开车的速度非常的快,还能分出神来跟她聊天,宜虑坐在副驾驶位上心惊胆战的,尤其在两人熟悉些后,陈如齐的问题更加的不客气,根本没拐弯抹角这种说法,宜虑被她问得毫无招架之力,这时候才恍然发觉从前厌恶的迂回婉转的交谈是多么的贴心啊,起码你还能装装傻,这个连装傻的可能性都没有。
陈如齐脚下油门不减,嘴上还不忘调侃:“我当时还在泡澡,我哥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我当时还不打算接来着,哦,因为我上头有两个哥哥,静庭是我二哥,他们俩自己生活不如意就爱来找我的事儿,尤其是我大哥,比我妈还管的宽,从内衣的款式管到我的发型,事无巨细。哦,说偏了,我还是头一回见我二哥这么执着,立马让我出门去接你,吹头发的时间都不让给了,还冠冕堂皇的说什么吹头发伤发质自然干就是好,啊呸,他这人什么时候对人这么上心过啊。”
宜虑尴尬的笑笑:“呵呵。”
陈如齐压根就不是个会察言观色的主儿,一只手掌着方向盘,一只手在储物袋里摸索着:“我说你眼光还挺好的,我二哥这人虽然缺点无数,为人极其没有同情心,见我被大哥折腾从来不出手救我,但我还是不得不说,他最大的优点就是长得还不错。咦,哪儿去了,我明明放在这里的啊。”
“什么东西?”宜虑好奇地探过头去。
“他大学的时候学校女生发起的校园美男投票,我打印下来了啊,明明放这里的,怎么不见了。”陈如齐一脸的疑惑,恨不得把仅余一只掌着方向盘的手也给挪下来帮忙找。
宜虑紧张得心跳都不齐了,连忙道:“我知道我知道,陈师兄确实很英俊,他的相貌实在是太好了,强大到不用数据理论支持的,你别找了,我都知道。”
陈如齐果真收回了手,宜虑一口气还没下去,她惊喜道:“哇,你居然对我二哥评价这么高啊,我得告诉他。”
生生的把宜虑那半口气给卡住了。
陈如齐忽然转头,有些不解的问道:“哎,你怎么还叫我二哥师兄啊?”
宜虑刚想解释:“我……”
陈如齐自作聪明地接上来,语调上扬欢快:“哦,我最近在看中国的武侠小说,发现人们喜欢通过师兄妹这类的称呼来表达爱意,怪不得,宜虑,你的情趣好另类啊。幸亏我博学多才,不然还真不能理解。”
宜虑看着陈如齐洋洋得意的欢脱模样,顿时感到无比的虚弱,大姐,你真的想太多了。
她从来没有这么的期盼过车速还能再快一点吗,这个违和的意识把她给惊了一惊。
他们陈家的人还真是,真是……奇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