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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大雨倾泻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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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倾泻而下,闪电划破夜空。青石桥上,一个高大却绝望的身影把着怀中红衣女子疯狂的奔跑,只希望能带着这女子远赴塞外。然而那女子的纤臂终究无力的滑下。她死了吗?
“啊…”是谁的声音如此撕心裂肺。她缓缓地睁开眸子,惊叫:“大哥…”却觉的自己的身体渐渐地飘浮起来。她低头一看,却是自己的身体,难道…是呀,我已经死了,我还妄想什么上天又怎会可怜我。只是,大哥你这般难过,阿朱怎能离你而去。
阿朱的星眸涌出一阵虚无的泪珠,再也抑制不住伸开双臂想抱住萧峰,然而,她虚无的身体却穿过那绝望的人,她回过身,凄凉的凝视着他:“大哥,阿朱对不起你,竟让你这么难过,大哥,即便你看不到我,即便我已是鬼魂,我也定要长伴你左右。”
然而,一阵强大的引力却要将她的魂魄吸走。阿朱奋力的挣扎着:“大哥…。”然而,她却只见他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再也看不见一丝踪影。
一道闪电破空而来,剧痛袭来,阿朱“啊”地惊呼。只觉得魂体近似要湮灭了,原本鬼魂也是有痛觉的。痛楚顿时麻木了她的感觉,她逐渐失去了意识。当她再次恢挥意识,睁开眸子时,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华丽的床榻之上,眼前出现的是一个中年男子,成熟俊逸。
“这是地狱么”只见那男子一怔,满目痛楚,目光一凛,出手如电:“乔儿,你就这般想死么那为师便成全你。”说罢,双手加力。阿朱但觉脖子剧痛,呼吸困难,便挣扎着要摆脱他。在她即将致息时,那男子又松开了她,冷然道:“想死,做梦,我决不会成全你们。
阿朱一怔,难道我又活过来了心中又喜又惊:大哥,阿朱没有死,又能去见你了。可是转眼瞧见那男子冷浚的目光,心中一个哆嗦,心中充满狐疑:如果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刚才又为何要杀我,看他满脸疲惫,莫不是看顾了我很久,他为何称我乔儿
他是乔儿的师傅,对乔儿又爱又恨的感情似乎也不那么简单。转念一想,自己生命掌握在他手上,还是不要得罪他为好。阿朱心中转过数便想坐起来,但身体没有丝毫力气,虚弱地笑道:“恩人救命之恩,阿朱定会铭记一生。”
“恩人,难道你竟不认识为师”男子疑惑。
“阿朱不知你为何自称我的师傅,但我从前的确从未见过你。”
男子双目一凛,嘲疯:“为师到不知乔儿你何时换了姓名,而你竟然会不认得我,难道你就这般想将我从你的记忆里抹去吗”
阿朱暗忖:莫不是他将我误认为乔儿便解释:“我叫阿朱,真的不是你口中的乔儿,也许是你将我误认为乔儿。”
男子冷哼一声:“误认即便你化成灰,为师也不会将你认错。”
“可我真的不是什么乔儿。”
“好,你说你不是乔儿,不认得为师,难道你敢说你不认得杨洲”阿朱认定他认错人了,便平静地道:“我也不认得杨洲。”
男子一怔,转而大笑:“哈…乔儿,你为了他宁愿死,没想到你为了摆脱我,竟然说你不认得他,哈,哈,哈。”笑到最后,男子几近颠狂,泪肆意流淌。阿朱瞧他那痴狂的模样,心中五味交杂,又是害怕,又是同情,又是不可思异。
男子狂笑的声音逐渐停歇,才痴痴地望着阿朱一字一顿地道:“乔儿,你休想了结自己的性命,你自杀一次我便救一次,我到要看看我们谁耗的过谁。”
阿朱见他固执地误认自己是乔儿,不禁动怒,但又无可奈何,便寻思着先对他妥协,待身体恢复再设法逃走。便道:“你放心,我既已死过一次,便不会去寻死的。”她这番言语既未否认自己就是乔儿,又说的真诚,因为的确是自己的真心话,她之前自愿死于萧峰之手,是为了段正淳和萧峰,可她眼见萧峰的绝望,只觉比死了还痛苦,便只盼能再见他,去消除他的痛苦,至于他与父亲的仇怨,导致他无法和自己斯守,只要他知道她还活着,不再为亲手杀了她而痛苦,她就可以一辈子安心地在天涯或海角去思念他。男子听完她所言的,有些许诧异,转而深深的凝望她一眼,有些怀疑,又有些探究,轻叹一声,迈着落寞的步子转身离去。
阿朱眼见他离去,心中莫名的放松,又见门前两个静立的人影,想必是监视她的小厮,暗忖:他毕竟还是不相信我。当一切归于寂静,阿朱的眼前便浮现萧峰痛苦的模样,痛楚顿时撕扯着她脆弱的心房,晶莹的泪珠如雨般倾泻,她缓缓的闭闭眸子,默念:大哥,你莫要再难过了,阿朱定会去寻你。片刻之后,她沉入了梦乡,梦里依然是那个茫茫雨夜,那座青石桥,那个绝望的他和她。直到她从梦靥中惊醒,才发觉泪水早已湿透了枕头。
还未待她清醒,便觉眼睛周围火辣辣地疼,凝神一看却是那中年男子正在为她拭泪,只是他脸色阴沉,下力也很粗鲁。阿朱无奈:他又把我当做乔儿。男子眼见她难受的模样,并未减力,阿朱皱眉道:“你别擦了,我不哭就是了。”男子忆怔,拿开了手,又将她扶起,从旁边的小桌上拿来一碗粥,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阿朱但觉一股药香浓浓地散开,心想这便是药膳吧,想到自己全身无力,也不犹豫便吃了起来。男子见她没有拒绝,眉头便疏展开来,动作也变得轻柔。阿朱见他与刚才大不相同,心中感慨他定然极是喜爱那乔儿,才会如此喜怒无常,又相到师傅对徒弟动情毕竟有违伦常,心中又不是滋味,又因为经历了这番与爱人死别,便对这有情之人为无情恼便利有些同情。
如此阿朱便在这住了下来,期间她从丫寰口中得知这是“医神宫”,坐落于雁门关谷底,不知为何这谷底气候温暖湿润,极是适宜药材生长,所以三百年前神医林空因机缘发现此地,便在此建立了“医神宫”。只是后来谷中之人因长期与世隔绝,便忘了学医的目的,竟隐居起来,很少踏入尘世。过了大约十天左右,她才能在丫寰的扶持下起床下地。她来到疏妆台前,黄色的铜镜里映出的人影却使她惊叫出声,因为镜中的女子和她的容貌相去甚远,而且额头上有一大块青色的胎记。
阿朱身体一颤,不可置信地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不是我?”突然想起什么,她拉开左肩的的衣服,光洁的肌肤纯白如玉,原本刺在肩头青色的“段”子空空如也。阿朱颓然望着境中的自己,喃喃地道:“不见了,不见了…”任凭丫寰在她身旁焦急地呼唤,她没有丝毫反应。
就这样过了许久,阿朱脑海中还盘旋着这句话:我不是阿朱了,我不是阿朱…直到有人将她拥入怀中,她才惊觉,想要挣脱,却听男子道:“你给我记住,不管从前你是谁的谁,自此尔后,你就只能是我林彻的乔儿。”
阿朱愣愣地道:“乔儿,乔儿…”
她又转动眸子,凝视着镜中陌生的容颜,暗忖:难道我竟是借尸还魂么如今我已便了模样,又是这般丑陋,又如何能去见大哥难道我真要变成乔儿这样,阿朱便浑浑沌沌地过了一天,只到沉入梦境还在为此烦恼。却陡然看见萧峰,本自欣喜,但想到自几的容貌,便几欲离去,但萧峰却急忙赶来拥她入怀,急道:“阿朱,不要走,大哥说过不会因你的容貌而嫌弃你,因而不管你变成何种模样,你永远都是我的阿朱。”然后她看着他带自己到了塞外,骑马打猎,牧牛放羊,茫茫草原,他和她那么幸福。这一次她的梦很甜,睡的很舒心。
当清晨的第一缕曙光洒向大地,阿朱被鸟儿的叫声唤醒。她幽怨的望着窗外,有些责怪鸟儿惊扰了她的美梦。又忆起萧峰的言语,感觉惊扰自己的问题终于解开,暗想:大哥,阿朱知道该如何做了。
从此以后,她竭力配合林彻的治疗,只为身体能尽快恢复。
不管林彻说什么,她都言笑晏晏,她本就是一副精灵古怪的脾性,这到使得他开心了不少。而她之所以这样,一是因为痊愈之后有望和萧峰再次相见,再者是为了消除他的戒心。如此过了半年,阿朱的身体终于痊愈。此后,她就以无聊为由,让他准许她在谷里散心。
而林彻不是和她一起,便是命人跟着她,美名其曰:保护她。可阿朱知道那不过是监视她罢了,但她假做不知,还兴致勃勃地游览谷中景致。等游览完整个谷底,依然没有发现有任命出谷有途径。她料想那出谷有通道定然极为隐蔽,便想着试着从下人口中套出来,可他们对此一无所知,也曾试着向林彻试探,但他却左顾而言它,阿朱便不敢再向他提起,唯恐加深他的戒心。便又在夜深人静时刻,在偷偷地在那些隐蔽的地方搜寻,但仍旧一无所获,使得她很懈气。她常常仰望着高耸入云的峭壁,暗自忧虑:大哥,阿朱何时才能去见你呢
如此又过了半年,她在仔细的观察中锁定了一个目标:墓地。这本是并不引人注意的地方,可她却在月夜瞧见已经消失半年的林易---医神宫大弟子,突然从墓地出现。阿朱心中一喜:想毕这便是出口所在。她之所以如此肯定,因为林彻曾说过“医神宫”的医术之所以越发兴盛博大,历久弥坚,是因为“医神宫”每隔五年都会派出当时医术最为超群者,出谷向外界学习医术。
于阿朱便暗暗记下出口所在坟茔的位置。又秉住呼吸悄悄离去,待回了房间,她便开始收拾好衣物。因为“医神宫”除了和外界来往时会用到银钱,在谷中根本不使用银钱,便找来一些珠宝首饰充当盘缠。本来她应待计划更周详些再离去,可她思念萧峰之情太深,实在是等不及了,便决定今夜便即离去。
她见侍候的侍女仍在熟睡,便松了口气,轻轻的关好门,转身眺望着林彻居住的方向,幽幽地道:“对不起,我不是乔儿。”尔后朝着墓地的方向前进,她的步伐坚定有力,目光燃烧着希望。过了片刻她来到墓地,找到记忆中的坟茔,看道上面刻着一些文字,便学者林易在字里行间摸索着,终于,一个字在她的玉指下凹了进去,与此同时,坟茔裂开了一个很大的空隙,月色之下,一条黑黝黝的甬道向那未知的黑暗里蔓延,阿朱一喜,正准备擦燃火折子。
然而,她却听到一个冷冰凉的声音:“你终于走到了今天。”阿朱一惊,心叫不妙,回过身来,便见林彻和她房间的丫鬟,瞬即可明白,原来即便夜晚她依旧在别人的监控之下,而这一切从未随者时间而消失。
阿朱心中一凉:难道我这一辈子都无法再见大哥一面么双膝一曲陡然下跪,哀求:求你放我走吧。林彻冷笑:乔儿,为了摆脱我,你又哀求我了。”阿朱辩解道:“可我真的不是乔儿,我只是借宿在她体内的一缕魂魄,求你,放了我。”
林彻一怔,转而极速跃至阿朱身前,抬手用力捏住她的下颚,盯顶她墨玉般的眸子,冷笑:“我不管你如何辩解,我说你是乔儿你就是。”
阿朱被他的粗暴激怒,奋力挣脱束缚,决然道:“好,如果你不放我走,我便立刻死在你面前。”
“死如今你还舍得死吗”阿朱的心一颤,颓然地退了一步,喃喃地道:“是呀,还没见到大哥,我怎么舍得去死。”说着,她绝望地闭上眸子,泪水沿着她的眼无声地滑落,月色之下,晶莹剔透。
花开花落间,又是一年。然而,这一年对于阿朱,却仿佛比一辈子还要漫长。自从那夜林彻把她从墓地带回,他便欲将她幽禁起来。阿朱忆起峭壁下的湖泊,便想到了镜湖。
她说:“如果你要幽禁我,便把我关在那片湖泊之畔吧。”林彻盯顶她也不言语,却在第二日把她带至湖畔。阿朱望着那一夜间平空而起的小楼,涌起一阵心酸,一时间却又恨不起他来,轻叹一声,举步入室,阖上木门。一扇木门,阻隔她与他。林彻静静地望着那扇木门,神情莫名,目光幽远,却似透过木门,飘向未知的远方。站了半响,才劲自离去。
小楼之上,木窗微微开了一个缝隙,阿朱透过缝隙,目送林彻离去,瞬尔,又轻叹一声,语气甚为悲悯,便决绝地关上木窗。自此尔后,阿朱便再也没有见过他。伴着阿朱人唯有那片湖泊和对萧峰有无尽思念。长相思,摧心肝。只一年,阿朱如墨的青丝,已染上一层雪白。
明知再见无期,可她依旧放不下心中的期望---也许,也许会有那么一天…就在那个秋季,当她向往常一般倚楼思念的时候,便听“咚”的一声,一人落入湖中,不之为何,她的心立刻忐忑不安,便匆忙下楼,赶致湖畔,“噗嗵”一声越入水中。在寒的渗骨的水里,模糊中但觉那人极其熟悉,离的越近,心就越发不安,游的就越快。
终于,在她触摸到那人冰冷的身体时,她看清楚了,那人正是她朝思暮想的萧峰。阿朱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惊恐,不明白,武功盖世的萧峰怎会遭次恶难,与次同时,更是奋力将他从深水中救出。
阿朱将他靠在自己身上,焦急地唤着:“大哥,你怎么了,快醒醒呀!大哥,我是阿朱呀,你快醒醒呀!”然而,任凭阿朱呼唤,萧峰就是没有反应。她心里陡然“咔嘣”一跳,颤抖着抬起右手放在他口鼻之前,但觉已没有半点气息。
阿朱心中一凉,右手陡然跌下,痴呆地凝视着已经萧峰惨无血色的脸庞,颓然地呆在原地。过了片刻,阿朱陡然仰天长啸:“老天,这到地是为什么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惩罚我们为什么”她凄厉的声音在山谷回荡,久久不绝。她仰首望天,神情凄绝,泪水源源不绝地淌过脸颊。
直到一切归于寂静,阿朱缓缓地低下头,痴痴地凝视着萧峰的脸庞,泪水轻轻地滴落在他脸上,素手爱怜地抚过他的眉梢眼角,一遍又一遍,仿佛在触摸她的整个世界。过了片刻,她轻启朱唇:“大哥,既然我们活着无法相守,那么,便让我们死在一起,黄泉之下,我们就再也不会孤伶伶的了,大哥,你说好么”她的语音软糯轻柔,仿佛要为他释放这一生的温柔。语毕,阿朱猛然拔下绾发的珠钗,闭上眸以,仰起头,绝然地将珠钗刺向自己的喉咙。
却陡然被人打掉了珠钗,阿朱惊怒地睁开眸以,便见林彻正在为萧峰把脉。稍过片刻,林彻将一粒药丸纳入萧峰口中。阿朱见此,仿佛见到了一丝希望,就立即询问:“他,还有救么”
“若是外界定然认为无救,但在我看来却是可以挽救。”
阿朱心中一喜,跪在他脚下,哀求道:“求你救救他,只要你能救得他性命,不管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林彻眯起双目道:“不管何事,你都愿意”
“是。”
“好,我可以救他,只要你心甘情愿地嫁给我。”
阿朱一怔,望了一眼萧峰,未曾犹豫地道:“我愿意。”
于是林彻命人将萧峰抬回药室,而阿朱则尾随萧峰,不离不弃。这一夜林彻在屋内拯救萧峰,阿朱则在屋外焦急地等待着,一颗心七上八下。她时而来回走动,时而下跪祈求菩萨保佑萧峰。待到翌日天明,林彻终于在林易的陪同下出来了,但见林彻虽熬了一夜,却仍旧精力旺盛,林易则疲备不堪,双目红肿,不知是熬夜导致的抑或者是因为其它原因。
而对于这些异常阿朱却未曾注意,只是一心牵挂着萧峰,便急切地问:“他怎么样了。”
却听林易怒道:“你…”
林彻却挥手打断他的话,对阿朱道:“他的性命保住了。”
阿朱一喜,“噗嗵”一声给他跪下,连磕三个响头,感激道:“谢谢你!”
林彻望着他的举动,眼中闪过痛楚:“只要你履行你的承诺,我所做就是值得的。”
阿朱一怔,道:“我一定会履行承诺,求你让我进去看看他,可以吗”
“可以,但是仅此一次,还有,我们的婚事就在明天。”说罢,便带着林易离去。留下阿朱仍然呆呆地跪在地上,喃喃地道:“明天,明天…”
过了片刻,阿朱失魂落魄地走到萧峰床前,扑倒在他身旁,哭道:“大哥,阿朱明天就要嫁给别人了,再也不能陪着你,跟着你,再也不能和你去塞外,为你牧牛放羊了,再也不能了…”她又嘤嘤地哭了良久,才渐渐止住。她抬起头痴痴地望着他那熟悉的脸庞,仿佛要将他的模样深深地烙进心里;她迷恋地呼吸着他的气息,彷佛唯有如此才能维持住她的生命;她紧紧地捂住他的手,仿佛只有他才能温暖她的心。时间静静流淌,转眼便已日上中天。可是,阿朱依旧不舍离去。突然,萧峰眉头紧皱,头部不安的摇晃,感觉到萧峰的痛苦,
阿朱心痛地道:“大哥,你怎么了”
却听萧峰梦呓:“阿朱,如今大哥已无法立足于天下,只有你了,阿朱,阿朱…不要走,不要走。”说着便用力抓住阿朱的手。
阿朱软语道:“大哥,阿朱不走,不走。”仿佛得到了安慰,萧峰又安稳睡去。而阿朱听了他的言语,眼眶一红,就流下泪来,哽咽道:“大哥,这两年来,到底发生何事,竟显些要了你的性命,又使得你无法立足于天下。”说着,她心里早将害萧峰不人骂个祖宗十八代,恨不得将那些人剥皮剔骨,挫骨扬灰,为萧峰出气报仇。
却冷不叮泠地听道林彻的声音:“乔儿,该用午膳了。”阿朱不舍地望了萧峰一眼,便要抽手离去,哪知,刚一动便听他大叫一声“阿朱”,竟然被惊醒了。而萧峰在迷朦之中要让她留下,一用劲想要坐起,却牵动伤口,又“啊”的一声倒在榻上。
阿朱一惊,担心道:“大…你怎么样了,伤口很痛吗要不要紧”却被萧峰拥入怀中,阿朱心中一痛,但想到他的性命还在林彻手中,便狠心推开萧峰,道:“你认错人了,我不是阿朱。”
萧峰终于清醒,看清不是阿朱,失望地道:“是呀,阿朱已经死了,又怎会…姑姑,萧峰失理了。”阿朱心中酸涩,微微摇头,就欲离去,却听萧峰道:“不对,我箭中心脉,已难活命,难不成这是阴间。”
阿朱顿住脚步道:“你没有死,是…是我们宫主救了你。”萧峰却懊恼地道: “我本是决意自裁,又何必救我。”
阿朱一惊,没想到他竟是自杀,又是心痛,他到底遭遇何事竟逼他至此,又是恼怒,他最后还是伤害了自己。便道:“不管你曾遭遇何事,既然又获新生,那往事就莫要放在心上,希望为你的亲人,兄弟以及…爱你的人着想把莫要再伤害自己了。”
萧心中一酸,忆起阿朱临死之际,曾嘱咐自己不要伤害自己,可最后还是违背了她的嘱咐。如在往日,对此他只会不置可否,但一想到阿朱,又觉得此人莫名得熟悉,便脱口道:“好。”阿朱这才放下心来。
萧峰又道:“不知姑娘和萧某从前是否见过”
阿朱心中涌起一丝感动,即便隔了一副皮囊,他还是对她有关感觉的,然而她只能狠心地说:“以前从未见过。”便默然的出去了,林彻的目光一直流连在她伤感的脸旁上,但她视而不见。直至走远了,她才倚着一柯树,怔怔地流下清泪,凄然道:“大哥,对不起,阿朱不能再让你陷于险境了。”
夜幕逐渐吞噬大地,黑色笼罩着整个山谷。阿朱身披大红的嫁衣,凤冠霞帔,静静地坐在新房之内。红烛摇曳,良辰美景,奈何人事全非,本该成为她的夫君,伴她一生的人已换了他人。这样情配上这样的景,是谁的幸,又是谁的不幸?
夜如此的静,阿朱的泪珠如此多,她哭的沉默,心伤的无声。突然她听到开门的声音,怕自己的眼泪激怒林彻,赶快擦去眼泪,耳闻脚步声愈来愈近,一颗心便悬了起来。但见林彻走到她的身前,红色吉服的下摆在她视线里异常醒目。阿朱不禁咬住朱唇,握紧秀拳,心中涌起深深的恐惧。但觉眼前一亮,阿朱头上的喜帕被他轻轻地揭去。
林彻望着阿朱红肿的眸子,不禁握紧双拳,瞬尔,又似什么都没瞧见,扬起嘴角,温柔地道:“乔儿,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今天,我真的好快活。”说着已坐至阿朱身畔,双手握住她瘦弱的肩膀,那一瞬,林彻顿觉她的身体一震,他双目一凛,又装作什么的都未发生,俯身将头靠近阿朱的脸庞,而阿朱发觉他的靠近,便绝望的闭闭眸子,贝齿则将红唇咬的更重了。而林彻就在几乎要贴近她的朱唇时,生生地顿住,只因从阿朱嘴角溢出的血红液体。
阿朱发现他久未动做,正在诧异时,就感觉放在她肩头的手已挪走,又听到林彻嘲弄的声音:“乔儿,你的确心甘情愿的嫁了我,呵,只是你的心却不在这里了,是呀,我不是早就知道了么?”阿朱但觉他嘲弄的声音充满凄凉,便睁开眸子,但见林彻林彻轻叹一声,就起身朝着桌椅走去,步屡蹒跚,身形颓废。他无力的坐在椅子上,举起酒壶,默然地饮酒,直到喝了三壶,才罪倒在红木桌上。
阿朱就这样默默地望着他,从前她见过冷酷的他,见过温柔浓情的他,见过失意落寞的他,却从未见过如此刻这般孤寂廖落,要用酒来麻痹自己的他。阿朱只觉得这一刻,林撤再也不是那个精通歧黄之术,武功高绝的孤傲男子,而是一个为爱伤痛的普通男子。阿朱起身拿起一床被褥为他披上,却陡然惊觉,林彻竟黯然流泪了。她轻叹一声,暗自感怀:这样的结果到底是谁的错然后默然地回到榻上。
自此以后,林彻每日都来看望阿朱,却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只是静静地凝望着她,仿佛他一挪开视线,阿朱便会消失似的。其间,阿朱惊觉林彻竟一日比一日衰老,虽然心有疑惑,但她只是一心牵挂萧峰,并未将此放在心上。一月之后,萧峰痊愈,便离开了医神宫,得知消息,阿朱又是欣喜,又是伤心,喜的是萧峰终于痊愈,伤心的是恐怕二人此生再无相见之期,而她的一颗心也自随着萧峰飘出了这幽幽深谷。
翌日,当阿朱再见林彻之时,惊愕已极,因为他在不知不觉间竟已老态聋钟。却见他递了阿朱一封书信和一个小瓶,用苍老的声音道:“你走吧,去找他吧!你的疑问在看完这封信后就会解开,只是你要答应我,等见到他之后才能打开,至于这小瓶的用途,你看完信自会明了。”语毕,又递了她一个包敷。
阿朱听他言语本就惊住了,再瞧着手里的东西,便惊呆了,她实在不敢相信,林彻竟然要放她离去,就不可置信地问:“你真的会放我走”
林彻微微颔首,阿朱终于相信,“噗通”一声跪轨他身前,惊喜道:“多谢你!”说着连磕三个响头,便起身急匆匆地离去。林彻目送她离去,眼中只有羡慕和祝福,在无其它。然后,他颓然地坐于桌旁,从袖中取代一卷画轴,举在面前打开,画中的人儿正是乔儿。林彻颤微微地右手轻轻地摹娑着人儿的脸庞,眼神爱怜,然而他却哀叹一声,疲倦地道:“乔儿,这一生,你是我的劫,愿…来生…莫…相见。”语毕,他无力地倒在桌边,手中的画轴“啪”地一声跌落于地。
一切归于沉寂,林彻也已停住了呼吸,他这一生就此结束。与此同时,对此毫不知情的阿朱正激动地赶着走出谷。终于,她离开了囚禁她两年的地方,也看到了刚下马的萧峰,她的泪水便情不自禁地汹涌滑落。萧峰眼见她流泪,竟感不忍,道:“姑娘,你为何要哭呢”
阿朱勉强止住泪水,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萧峰一怔,叹道:“我也不知为何,明明我亲手将阿朱葬于镜湖之畔,可我总觉得她在这里,便想回来再看一眼。”对于一生恨事,萧峰极少对他人提及,而这女子令她莫明地熟悉,便不自禁地说了出来。
阿朱又是眼泪汹涌,哽咽道:“因为在少林寺,你俘虏了我;因为在许家集,你给我讲你儿时的故事;因为在聚贤庄,你为我出生入死;因为在雁门关,你没有负我五日五夜间等待;因为天台山下,你许了我塞外之约;因为青石桥下,你为我痛彻心痱。”
“因为,我就是…”阿朱还未说完,但见早已惊呆的萧峰突然大喊一声“阿朱”就奔向阿朱,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呼唤着:“阿朱,我的阿朱…”眼泪已喷涌而出。阿朱但觉他力道极大,仿佛要将自己拥入他的身体里,然而阿朱感觉到的唯有满满的幸福,她喃喃地道: “大哥,阿朱回来了。”千言万语化为拥,一切尽在不言中。
二人良久地相拥,世界上的一切似乎已不存在。也不知过了多久,二人在小河边的大石上,相依而坐。
“大哥…”
“阿朱…”二人同时开口,又相视一笑。
阿朱想萧峰定有许多疑问,微笑道:“大哥,你先说吧。”
“阿朱,你是怎么活过来的是宫主救了你吗你为何要易容开始又为何不与我相认”
阿朱心中一震:大哥以为我只是易容,可他不知我…唉!转眼又想起林彻交于她的信,便拿到信件,道:“大哥,这其中阿朱也有些许不明,想必瞧过这封信,一切自会明了。”
“好。”于是阿朱信件,同萧峰一同研读。
但见信中写着:
阿朱:
这才才是你的名字吧。在此,我想先对你说声抱歉。其你根本不是什么借尸还魂,你就是你,只不过我一把你当作乔儿的替身而已。一切都得从十八年前说起。那年我出谷游历,便捡了一个女婴回来,她其实长的不好看,
可不知为何我一见过她便生起保护她的欲望。她就是乔儿。随着她渐渐地长大,我竟渐渐地地爱上她,我知情这为伦常所不容,曾经想要成全她何杨洲。只是,我太过爱她,我忍受不了心中的痛楚。于是,两年前,我杀了杨洲,没想到乔儿竟殉情而死,我在痛苦之中,便疯狂的离开了这伤心之地。
于是我遇见了你们,因你性子和乔儿极为相同,我便不自觉地跟着你们,直到他将你埋入土里,我竟鬼始神差的把你从土里挖出,想要救你。没想到你还有微弱的脉搏,也许是因为你求生的意念太强烈了吧.于是我救了你的性命,为你易容,去了你肩头的段字,让你成为乔儿的替身,把我所有的感情寄托在你身上.只不过,你和乔儿一般,无心于我.你可知,我这一生最大的愿望便是娶乔儿为妻,哪怕代价是我的性命.因救你之故,我不能再轻易使用内力,而为圆我毕生心愿,在你求我救他性命时,我便邀挟你嫁我为妻。
为此,我用尽大部分内力,只能用药物维持性命一个月.可我不后悔.然而,成亲那晚,你的伤痛如乔儿那般,我的心终于死了,所以我不但没有碰你,今日,我还将放你走.那瓶药水是用来揭去面具,而我之所以要求你们相见之后才读这封信,是因为想让你看看他是否值得你爱,若值得便为他卸去面具吧。
林彻绝笔
萧峰读完书信,不禁气恼林彻害他二人竟生离两年,又做出这等有违伦常之但转念想到林彻是他二人的救命恩人,又一生凄苦,不仅气恼烟消云散,还对林彻生出感激和怜悯。而阿朱瞧完书信后,又是欢喜又是难过.欢喜的是自己依旧是自己,而非借尸还魂,难过的是林彻一生凄苦,最后竟落得如此下场,而且他的死和自己有莫大关系.阿朱不禁弦然欲泣.萧峰见她如此伤感,安慰道: “阿朱,他一生都为情所累,或许,这个结果之于他还是个解脱。”阿朱想想亦是此理,道:“大哥,他于我们有莫大的恩惠,没有他我们早就阴阳两隔,便不会有今日,我想去祭拜他。”
萧峰颔首道:“好,我们的确是该祭拜他.”阿朱将药水涂于脸部,很快就揭下一张精致的面具,感叹:“没曾想他竟精于此道,连我都没能察觉.”萧峰眼见那娇美秀丽容颜,正是无数次出现在他午夜梦回里的,轻唤:“阿朱.”继而将她拥入怀中。阿朱深感他万般柔情,幸福地闭上眸子,依偎在他温暖的怀中。
良久之后,阿朱道:“大哥,这两年究竟发生何事,竟上你自裁。”于是萧峰便将阿朱死后的事娓娓道来.
待萧峰语毕,阿朱对他心痛不已,早已泪流成河,自责道:“大哥,阿朱对不起你,若非我自做聪明,中了奸计,也就不会害你过得如此孤苦,甚至在你险入绝境之时,都没能陪在你身边…”还未说完,她已泣不成声。
萧峰不忍她如此自责难过,便为她拭去泪珠,柔声道:“阿朱,莫要自责,也莫再难过,我们都只是凡人,又怎能未补先知,最重要的是,以后的每一刻,我们都不会分离了.”
阿朱颔首,哽咽道:“大哥,你曾说过,会和我一起去塞外,骑马打猎,牧牛放羊.如今,你我重逢,待祭拜过宫主,我们就去塞外,再也不回来了,可好”
萧峰想起两年前许约成空,便抱紧阿朱,坚定地道:“好,不管此次发生何事都不能阻挡我们.”二人又幸福的相依甚久,才进入医神宫,待祭拜过林彻,二人便怀着对未来的憧忡赶赴塞外。几日之后,茫茫草原上两骑绝尘而去,那银铃般欢快的笑声,依旧回荡在这绵绵原野上。
—完—
后序:莫问我阿紫的去处,不让她复活许是对她最大的仁慈.反正没在谷中发现她的尸体,萧峰也就不曾知道阿紫为他殉情.…大叹一声,有情人终成眷属,塞外牛羊不再是空许约了.一起祝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