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璃白》卿九公

6、占星师 今夜帝都郊

　　今夜帝都郊外，寻常的私人小院房间里。

　　来人按下画壁上凸起的龙眼，屋内墙壁赫然开出了一道石门，一眼望去，里面黑漆漆一片，不能视物。

　　熟稔的掏出夜明珠，潮湿阴暗的路上只见微微的宝蓝色光圈扩散移动。路面宽度只能容一人行走，地面是由大理石铺就，壁面上倒是有些不知名的植物，让人不至于感到太过窒息。也不知这设计之人怎得如此变态，本来密道就狭窄昏暗，竟然每走十步就有三四条岔道，这光是走就能绕晕人。也不知藏的什么，竟然如斯隐秘。

　　正在行走的人却是没有丝毫停顿，悠然的像是在逛自家花园。走了一会，来人终是到了路的尽头。

　　一扇六尺的铜色玄铁门突兀的显立，没有繁琐的花式，最打眼的是三个相同大小的细孔，三点绕一凹进点呈均分样式。那孔是锁眼，传说中世代铸锁鲁氏的三鼎锁就是这种了。这三个锁孔的开启位置会随着每次门的闭合而重新排列。凹进点里藏着三支袖珍短箭，箭尖粹着剧毒，如果开错锁的话，会启动内里开关，箭会直射向前面开锁的人。虽然危险但每次变化规律是不变的，但若是钥匙主人倒也不必担心。

　　到不知是什么稀世珍宝，连这么阴人的锁都弄了出来。来人收起夜明珠，掏出衬里的三把钥匙……嘴角略微勾起。

　　随着一声暗沉的移动声响，铁门敞开，里面倒是出奇的简单。

　　一室晦涩黄光下，一张石床上叠着一床薄被，一张简陋的木桌上一叠烛心似是随时能燃尽，一青衣男子左手举书，右手执笔，见门开连眼皮都没抬起过，还不时摇头晃脑，似是对所看书籍极为不满。

　　“先生考虑的如何？”见青衣男子没有反应，来人也毫不在意，随意的来到石床旁，一个挺身颇为享受的侧躺在床上。左手托颌，右手中指与无名指随意的敲打着床沿，这眼也没停着，视线一直诡异的胶着在男子身上。

　　如果躺着的是姑娘，坐着的是男子的话，我们或许可以把这种感觉称为放电。可是，两个男人就……

　　青衣男子也着实受不住被一个大男人这样盯着，秀挺的眉微蹙，放下书，侧身看向身边的人怒道，“白烨，你又要如何！”

　　来人正是白烨，见目的达到也不再眼神骚扰，不过语调愈发轻佻道：“敢问先生，宇文祁现在在哪？”

　　“哼，我只是占星师，不是大罗神仙。”男子轻哧一声，话峰一转，“……这个地方应该是为他准备的吧，想不到我隼子彦也有这种待遇，白公子倒是客气。”

　　“先生多想了。”白烨倒是没有被揭穿的尴尬，“我怎么会把二皇子关这呢，我应该——直接杀了他才对~”

　　隼子彦微怔，白烨神色间尽显张扬狠厉。不过本也不是凡辈，想通缘由很快就平心静神了下来。

　　“先生虽说是太明山长慧道长秘传的占星弟子，却不想是个榆木脑袋，不懂的识时务”摇了摇头，白烨有些可惜。

　　“占星师本就不该胡乱干涉俗世人命。二皇子曾有恩于我，这是因，我替他被你所捕，这是果。这已是一个循环因果。我和他也不再相欠。现今，不论是你们谁，我都不会再帮。”隼子彦淡漠回应，说完也不再看白烨，重新拾起桌上的旧书，慢慢翻阅。

　　白烨在旁同样沉思不语，四周除了隼子彦翻页的书卷涩声，气氛竟也融洽的诡异。

　　过了一会，白烨率先打破安静，站起身做势前倾鞠躬道“子彦脱世之俗，白某望尘莫及。之前多有得罪，子彦兄是宽厚之人，想必也不会计较。……”

　　隼子彦嗤笑一声，心道：白烨这让人果真是气量极小。只因自己给二皇子送信漏了风声让宇文祁逃脱，竟然一关就是整整三年。要是占星师能看到自己的星图，他敢保证那天绝不会因为疼惜师妹下山而导致遇到这魔头。三年来除了白烨那张让人生厌的脸，他就没见到过一个其它的活物，想来就是愤懑。

　　有次，白烨竟然还恬不知耻的解释说 “子彦兄长的如此俊俏，要是被哪个不长眼的轻薄了去，白某可是会心疼的。”第一次听时，就连平时被师傅称赞好耐性的他也忍不住青筋凸起。后来次数多了他也能淡然应对。今天这人满嘴的吹捧，隼子彦这汪古水也如同被人搅了搅，处泰山不变的脸也有了轰塌之色。

　　白烨颇为愉悦的打量了他一番，话峰一转接着道“白某可以放先生安全离开，也相信先生为人，不会做出对白某不利之事，只是有一请求，先生做完就可自行离去。”

　　本就是为报恩才下的山，要是能远离他，除了作恶害人他还真会有求必应……虽然被关在牢里，自己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但三年来也只能看这张妖孽脸，所谓近墨者黑，要是被他同化……越想子彦脸色越黑，不行，要速速离去。三年来与世隔绝唯古书相伴，师父师妹这会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倘若是超乎底线的要求，不理会就好……隼子彦思索了会，回复道：“什么要求？”

　　“我要知道现在紫薇帝星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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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上”月璃恭敬的站在一旁，低垂眼帘，余光仅能看到那双风尘仆仆潮湿泥土的黑底金线云鞋。想不到白烨竟然连夜策马赶到建邺来，阿狼则被白烨叫回帝都盯着朝中动向。

　　对于白烨的来意，月璃并不是很清楚。

　　白烨看着眼前低眉守规的少女，久久不做声

　　她是他精心培育的利刃。年纪尚小，狠厉倒也绝不逊于他。恰逢是她及幷那年，他送了她把宝剑。剑起如秋风扫叶，轻如蝉翼，剑势如涟漪晕开，削铁如泥。名为秋涟，尺寸虽然小了点，倒是适合女孩子用。在兵器谱上也是属于极品一列的。

　　那天的她不复往常一脸老成，薄纱似的月华透过剑刃倒影在她眼里好似暗夜里缀上的玛瑙宝石，透亮的比苍穹的星辰还更耀眼，光洁的比海里的玉珠还更纯粹。眼里倾泻而出的快乐，如此夺目，如此摄人。

　　然而后半夜她却做了件让所有人膛目惊舌的事。

　　军事长官太尉乌云被杀了。话说乌云这人，倒是个走两步帝都都要震震的人物。位高权重且食客三千。也不知怎的他打探到白烨这号人物，曾当就感慨“此为天下之害。不除，乱朝堂，乱家国，乱社稷”。此后，多次派人偷袭暗算过白烨，虽然白烨现在都安然无事，但这颗定时炸弹，总是要除去的。不过他也老奸巨猾，府里戒备森严，滴水不漏，不仅外有三拨护卫轮就把守巡查，内更有各种技巧阴毒机关，想要他命的人稍有不慎就会立即毙命。白烨也派出过人暗杀，不过是死了一波又一波。

　　他还记得那天她提着乌云的人头回来时，一身夜行黑衣早已破烂不堪，尚不能遮体，带着一股来自地狱的死亡味道，阴寒，冷冽。幽幽的剑刃似是饱餐了一顿，愈加流光溢彩，划伤的肌肤暴露在空气，好似莹莹白玉流淌出斑驳血痕，带着一种妖异的美。可是这样的她笑的却宛如个稚子，“剑很好用。”如此简单，轻巧的像她真的是去试剑一样。而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却只字未提。

　　幸好，乌云在朝中不懂进退，四处树敌，欲将他除之后快的人不算少数，月璃做事也干劲利落，乌云死后，二皇子和白烨这边倒是相安无事。

　　看着这个越发完美的作品，白烨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阿璃，你能为我做到哪步？”

　　“阿璃为主上生，自当为主上死。”不仅仅现在，这一生阿璃都是，阿璃以命起誓。

　　“那——如果我叫你杀了卿慕和阿狼呢？”白烨似乎并不想给月璃缓和的时间，穷追不舍。

　　少女似是不可置信般骤然抬头，本就侬丽的大眼此时瞪得更大，白烨笑容不由得加深。

　　“好”若是地狱，我下，只因我本就身处地狱。每次午夜梦回，看着沾满鲜血的双手，还是会害怕，还是会颤抖。但若你安好，纵万劫不复，我也含鸠笑饮。

　　白烨皱眉，审视的打量眼前少女，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一样。少女的冷然让他不确定了。他知道月璃喜欢他，不仅是她，卿慕的心思他也是知道的。不过卿慕更为大胆直白，心思也更为简单……要不是她做了算计他的事，。他也不会把她选做置为段千阙身边的暗子，毕竟卿慕父亲也曾有恩于他。可是眼前的娉婷少女，却让他捉摸不透了……

　　到底是一条忠心无怨的狗，还是一条蛰伏反咬的狼？有意思……月璃，你的成长我很期待……

　　“阿璃，我这已有人查到神医凤仙儿的下落，她现在居住在建邺郊外西边的丘泽山。段千阙现在还不知道她的消息，我要你在他找到她之前，杀了她。”

　　“月璃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