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十六章 旧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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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咳嗽渐止，我撑着身子从软榻上下来，顺手将直直刺入地面的发簪给拔了出来。
看着手中这枚发簪，想起师父将它交给我的那一刻神情，我不由地想在心中大叹，师父英明，这简直就是防狼必备用具。
发簪细长秀美，上面的纹路曲折婉转，凹凸不平，谁能想到这么一枚发簪便是传说中的鱼肠。
还剑归鞘，我将长发随意一挽，扫了眼袖口的斑斑血迹，觉得也不算明显，想了想，也便挪着步子去开书房的门。
普一拉开门，就直直撞上一人。
那人实在长得高，门外的光线被他挡去了大半，我抬头去看，便见到一张熟悉到让我咬牙切齿的脸。
我此刻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干巴巴地道：“麻烦，请让让。”
“你要去哪？”卫庄脸色也不大好，目光落在我慌乱中负于身后的袖子，讥诮道，“就凭你现在的身子？”
我一愣，他已经一把扯过我的手，我那浅色的袖子上满布血迹，在光线的映衬下越发显得清晰，他沉声道：“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我用力扯过袖子，假笑道：“和你无关。”
他也不理我，只伸手打横抱起我，道：“越行歌，你想死也要看看我同不同意。”
我挣扎着，却不及他的半分力道。我对他怒目而视，道：“卫庄，如果不是你用药抑制了我的内力，我又何至于此！你这混蛋……”
一时气急，胸口扯动，竟又咳了起来。
他抱着我一路走来，听我这么一说，道：“骂够了没？骂够了就好好歇着。”
“……你。”我倒没有想到他此番这般心平气和地和我说话，不仅没有计较我骂他的事，便是连先前我刺了他一剑的事情也没有提及。
这个人当真是小心眼的卫庄？
这家伙不是人欠我一分我当以十倍报之的信奉者吗？
我偷眼去看他，就看到他刚毅的下巴，再抬头对上他的眼眸。
他冷嘲道：“把你怀疑的眼神收回去，我不介意把刚才的帐算回来。”
“……”我默默地瞥过脸去，心道，这家伙绝对是本人！
不愧是流沙的据点，这里的人绝对识大体，严格贯彻孔夫子的教诲，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
卫庄大大方方地抱着我走了一路，一直到药庐。
从书房到后院的药庐，这一路走来，竟没有一个人抬头看我和卫庄一眼，扫地的只顾扫地，浇花的只顾浇花。
我被某人强硬地抱在怀里，反抗不得，索性就将脸整个儿埋在那人的怀里。
及至站在药庐前，他一脚将门踹开，那动静将里面喝茶的某人吓了一跳，手中的茶杯一掉，噼里啪啦地碎了个干净。
老爷子抹了一把泪，捡起茶杯碎片，期期艾艾了半晌，指着不管不顾走进来卫庄，道：“你你……你气死老夫了！你说你，就你这不讨喜的脾气，活该人家小姑娘不要你！”
卫庄不理他，只将我放在屋内唯一的床榻上，转身对着老爷子道：“帮她看看。”
“人家小姑娘长得漂漂亮亮，脾气也好，礼貌也好……那个，你说啥？”老爷子越说越来劲，冷不防听卫庄冒出那么一句话，他一愣，便看到了靠坐在床榻上的我。
我朝着老爷子笑笑，道：“胡先生，麻烦了。”
我身旁那人冷嘲道：“不过是一个医术不佳的庸医，不必如此客气。”
老爷子的手刚刚搭上我的脉，便听卫庄这般说，顿时火冒三丈，道：“庸医庸医，你小子说说看，前几天你受了那么重的伤，要不是老夫……”
“前几天你受了重伤？”我打断老爷子的话，对着卫庄道。
他不答我，只对着老爷子，道：“哼，连内伤都没有发现的家伙难道不是庸医？”
老爷子眼神一变，脸上的表情严肃起来，思虑了很久，道：“丫头，你是不是小时候差点死去然后又活了过来？”
我点点头，道：“确实如此。我九岁那年蒙大难师父相救。”
老爷子摸着胡须，道：“那便没错了，你的身子本就比一般人虚弱，幸得内力之助方才能与一般人无异。不过有益也有害，这病根就一直埋在你的身体里，现在你的内力被药压制，便全面爆发了。”
老爷子看了一眼卫庄，继续对着我道：“无妨无妨，好好调理便是。不过，丫头暂时就不要想着恢复内力了。老夫先去配药。”
老爷子说完，便朝着门外走去。
及至门口时，他回头对着卫庄道：“还有你给老夫过来，你肩膀处的伤口需要包扎，以免你死了平白坏了老夫的声誉。”
“不必。”卫庄道。
“我来。”我接口道。
卫庄侧过脸看我，我不看他，只看着老爷子，道：“先生把药物和绷带给我，我帮他包扎。”
“……也好。”老爷子顿了顿，道，“药和绷带就放在榻旁的柜子里。”
老爷子走了。
这算是阴差阳错？
我默默地想着，伸手去拉他的袖子，道：“你坐下，我帮你包扎。”
说完，我对自己再度心软感到无力，顺手拿过柜子里的药物和绷带，盯着他。
他倒什么也没有说，很是自然地坐下，褪下上衣，露出宽厚结实的肩膀。
鱼肠倒也不负虚名，我那一下并没有用力，然而眼前的伤口却是深达寸许几可见骨，现在仍是流着血。
我拿了药洒在伤口上，这药极好，一撒上便止了血，随后用绷带将伤口包扎好，道：“好了，把衣服穿上。”
这样的场景让我想起在鬼谷的时候，那时候的卫庄也是极不喜欢让人帮他包扎伤口的，我也只能一次次地逮着他，强压着帮他包扎。
他这个人即任性又自负，痛了伤了便忍着，一句服软的话也不肯说，又不懂得温柔只知道强着来，便是连句喜欢都没有说过。
想着想着，越发觉得难过，这么多天来的情绪一股脑地涌上心头，背过身去，不再理他。
他穿上衣服，沉默许久，道：“我从不后悔做过的事情。”
“哦。”整理好药物和绷带。
“之前的事情，我不会道歉。”
“哦。”打开柜子。
“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在伤了我后全身而退，我总是能让他们付出代价。”
“哦。”将东西放进去。
“我不打算杀你，也不打算放过你。”
“哦。”我一愣，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他，道，“等等，你说什么？抱歉，我似乎还有点不太清醒？”
他的嘴边扬起一抹笑意，道：“越行歌，你的命是我的。”
啊啊啊，谁来把这个自说自话的家伙拖出去砍了！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