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阿wei

3、第 3 章

　　希望这是一场很快很快很快…就会醒的梦。
　　醒来了，公公还是会在周末等着我们回家，为我们做上几个拿手菜，红烧茄子，辣炒羊肉…吃完后教育老公不要放松学习，直到把他儿子唠叨得躲回房间为止。他还是会每天下班回家，小心翼翼的靠近宝宝，伸着手指去逗逗孙子，等着小杰咧嘴大笑，他也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然而，没有以后了。8月5日上午老公送走了他的爸爸，永远。
　　我不知道死别的痛苦该如何疏解，时间会冲淡一切，但在等待中，时间似乎格外漫长。
　　五年前姥爷去世，爸妈一直没有告诉我，直到快办丧事的时候才通知我去送最后一程，妈妈给我通完电话，我还要上课，可讲着讲着就会想起姥爷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梦啊，几点了”。不知道为什么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
　　五年后的今天，我经历了又一场死亡。
　　公公六五年出生，今年只有五十六岁。他住院的前一天还在担心我营养跟不上，特地送来了一大盆鱼汤，那天的他看起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他来的时候宝宝正在睡，好像是察觉到爷爷来了，没说几句话，宝宝突然哭了起来，公公怕把宝宝吵醒，便要回去，走的时候还叮嘱我要把车练好，说以后上班了，不管住哪开车都方便。
　　我不知道那会是最后一次见面。
　　星期天早上八点多，婆婆打来电话，告诉老公公公身体不舒服，送去医院了，老公急匆匆去了。一般的事情婆婆是不会打电话让我们担心的，这通电话让我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发微信老公没有回复，九点多，我还是忍不住给老公打了电话，他告诉我没事，不用打电话了，正抢救的。抢救两个字让我的心高高悬了起来，我想了很多，很多念头浮现出来又被一一否定。不会的，公公还年轻。
　　到了中午老公又打来电话，说抢救回来了，现在正在疏通血管的。抢救回来了，心跳恢复了，安上支架疏通了血管，哪怕多等几天才清醒也没问题了。我这样告诉自己，我也以为真的没事了，事情在向好的方面发展。
　　然而第二天公公没有醒，老公说，整体在好转。整体在好转，那应该没问题，网上不是也说有心梗昏迷21天才清醒的案例，公公才第二天，肯定会没事的。
　　第三天公公还是没醒，老公回来了，眼眶通红，尽管他已经在控制了，但是哭过的声音谁也瞒不了，他对我说大夫会诊的结果，公公可能有脑积水，再坏一些可能存在脑出血、脑血管堵塞的情况。没事的，大夫总是把所有坏的结果告诉我们，最坏的结果不就是大脑损伤吗？只要人还在，希望也还在，我这样告诉他。
　　但我们都不曾想到最坏的结果竟会是死别。
　　今天，爸爸一早接妈妈去了医院，九点多妈妈打电话说老公手机打不通问我另一个手机号，我听着妈妈的语气不大对，忙问公公的情况，她告诉我不清楚匆匆挂掉了，没一会又打过来，告诉我老公的电话接通了，他是去办陪护证了，后来我才知道那通打给他的电话是要他回去签字的，在公公的死亡确认书上签字。我不知道也不敢想原本抱着希望去办陪护证的他，被突然告知这个消息，内心会是怎样。
　　中午，公公公司的叔叔打电话说要接妹妹回去。妹妹从公公住院就一直呆在我们家，谁也没告诉她公公的情况，这个时候让她回去，我心里已经很清楚了，虽然还在对自己说别把事情想的太悲观，是自己想多了……可眼泪忍不住就流下来了，怎么也止不住，公公的模样，说过的话，反反复复在我脑海中浮现。
　　他说等宝宝三个月的时候，身体硬一些，就抱抱宝宝。他说等宝宝长大了，要带着宝宝在祖国各地转转。他告诉奶奶，他当爷爷了，和奶奶炫耀着大孙子的能耐。
　　下午妈妈来了，她告诉我公公不止是心梗，全身的血管都破裂了，只是靠着ecmo维持着身体的机能，人已经不行了。那时的我还傻傻的问，现在还在抢救着吗？妈妈明白的告诉我人已经不行了，已经送到了殡仪馆了，一边说一边掉着眼泪。妈妈说爸爸那么坚强的人哭了一上午，说多亏了公公的同事朋友们，一切都安排妥当。
　　是啊！公公重感情，朋友也多，他事事想的周全，相处过的人都念着他的好，可为什么，这样的人不能长寿呢？
　　妈妈说以后什么位置就过什么样的日子，再也没有一个人帮我们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再也没有一棵大树可以供我们乘凉。
　　有父母在我们永远像个孩子，可现在那棵大树倒了！
　　写到现在，我不知道还可以写些什么，眼泪无法代表，语言难以表达，我只是睡不着…
　　着身边熟睡的宝宝，眼泪似乎又要落下来。陶渊明说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我只是希望能把这个人记得时间再久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