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七》未黎_

6、06 06 我

　　06
　　我随扬飞下了巴士，在阴沉沉的天气之下，来到了中国最大的中转站，北京。
　　犹记得初二的时候学地理，有一节讲的就是中国铁路线，老师说，这是重点，要背过。我看了一眼，便拿起剪刀把那块地图剪了下来，同桌问我在干什么，我告诉他剪下来当小抄。后来老师让把路线默画下来，我努力根据记忆描摹下来，结果画成了一个五角星。直至现在，我的记忆只剩下那些凌乱的线条交织在一起，形成最密集的一个点，那个点就是北京。
　　扬飞想去西藏，说不定见过真正的藏传佛教后就立地成佛了，我拿出所有积蓄，陪他走完最后一程。于是，我们到北京转去拉萨的火车。
　　北京，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的首都，历朝古都，以及中国政治文化、国际交往中心，有很多特别的一面，比如我们面前的堵车，就特别——长。我站在路边长椅上居高临下望去，无边无际，不见首尾。
　　本来这里离车站还是挺远的，但我们必须走着过去，这是因为北京特别长的堵车。双向车道，都堵的严严实实，车头贴着车尾。便道上也都挤满了车，我与杨飞便侧着身子穿过车与车之间的微乎其微的空隙，透过车窗，有些司机看到我们艰难从车之间走过，焦躁的脸上对我们流露出毫不掩饰的鄙视。嫉妒也没用，他们是不可能把车扔那不管的。有些司机则闭上眼睛往后一靠，点上一根烟，缓缓将烟圈吐出，听到有卖茶叶蛋或饮料什么的小贩敲窗户，就不紧不慢的把窗户降下来，用两根指头夹出一张钞票，小贩接过钱赶紧将东西扔到车里就忙着下一单生意去。看他们的样子似乎是要打持久战，而且对于这种情况似乎早已习惯，已经具有面对这早已不算突发情况的突发情况的从容。
　　好像所有的悲剧都发生在阴天，所以注定人们总会在阴雨天感到悲哀。一层又一层的雨云早已将太阳遮住，眼看云层将要承受不住无数雨滴组成的海洋将要顷盆而泄时，车，依旧在堵着，即使不久之后他们的车将要遭受灭顶之灾。
　　两个小时的行走，我们看到了希望，似乎是来到了所谓的车祸现场。十字路口上停着一辆别克和一辆白色帕萨特，四面八方围的全是汽车和围观的群众，跑车轿车公车卡车出租车拖拉机，甚至还有一辆洒水车和水泥车，其壮观已无法用语言形容，仿佛身处汽车博览会中。
　　人一辈子能遇几回车祸，所以只要不发生在自己身上大多数人都抱着看新鲜的心态围观在一起，以至于路过的人都停下脚步放下工作看新鲜，然后形成了四面八方浩浩荡荡的汽车队。如果坐在飞机上往下看的话，一定是以那两辆车为中心，密集的人群将这里围一圈形成花蕊，四周由各种各样的汽车组成花瓣向各个方面舒展，开出一朵名为交通堵塞的花，而花瓣正以惊人的速度生长着。
　　好不容易走到这里自然难也要凑凑热闹，我便问旁边的拿着蒲扇老大爷现在是什么情况，老头说也没发生什么大事，就是两辆小轿车发生了刮蹭，具体情况也不是很清楚，反正就是白色帕萨特车主一口咬定别克车主负全部责任，还在讨价还价。
　　我看了一眼，帕萨特上有浅浅的几道痕迹。
　　“5000，一分儿不能少。”帕萨特车主是个女的，双臂环胸，口气强硬。
　　“你怎么不要50000？”别克车主从兜里拿出一盒红塔山，手指在香烟盒顶端敲了两下，露出一根，然后叼在嘴里，手掌弯曲围成一个弧挡在嘴边，左手拿打火机点上，轻吸一口吐出烟雾后，淡淡的说。
　　“呵，那你也得有这么多。”女车主嗤鼻一笑。
　　“你丫这破车就算把车撞扁了再修好也用不了5000。”别克车主说。
　　“先不说你头发短见识也短，就说这白色的帕萨特你在这地界儿见过几辆？今儿也算让你长了长眼。”女车主说。
　　“哦，白色的不更容易，回去拿张卫生巾贴上去肯定和之前没啥两样儿，连修车钱都省了。”别克车主说。
　　人群哄堂大笑。
　　“我看你丫也别在这儿贫了，趁交警还没来咱俩赶紧私下解决了算便宜你。”女车主说。
　　“放心，警车在后面堵着过不来，除非他们一会儿来坐直升飞机过来，过来也是帮你带张卫生巾贴上，然后这事就这么解决了”别克车主说。
　　人群再度沸腾。
　　“我去你大爷个蛋，告诉你不拿钱谁也别想……”女车主还没说完，头顶上就哗啦一声无数雨滴大颗大颗砸了下来，就像是谁站在云端泼了一大盆水，接着才是轰隆一声，天空中闪现一道白光。
　　就这样毫无预告，雨直接从最大下了起来，根本没有什么循序渐进，省略了小中大雨，直接跳进暴雨范围。噼里啪啦的雨水似一颗颗弹珠打在人们的头上，使得人们抱头鼠窜，顷刻间，围观的人群便挤着从那些汽车间的缝隙中消失的无影无踪。四周的汽车见此情况，便鸣笛抗议。一时，雨滴狠狠砸在车顶的声响，汽车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以及那对车主愤怒的叫骂声，糅合在一起，颤抖着我的耳膜，灌入大脑，使我整个人处于一种窒息的状态，不久，我觉得有点头晕，眼前不知道是不是由于雨水的原因变得模糊，然后慢慢地，耳边渐渐清静，没有一点声响，世界仿佛处于空灵的状态。
　　最后我的脚不由自主的跑了起来，我被人拽着，顺着被牵起的手望去，扬飞正挡在我面前拉着我逃离这个世界。
　　逃离这个让我失去思考能力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