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于死地而后生》毛栗子

7、第七章 鸿门

　　回到王府后，佐轩对于狩猎之事只字未提。只是邀图雅一同吃了晚饭。这也是纪图雅平生第一顿鹿肉。但是却感觉是在啃食自己。
　　原来一切并不像想象的那么简单，每个人都暗藏许多后天赋予的面具，只是这些权利者他们拥有的更多，暗藏的更深。佐轩不曾真的杀我，无非是要我明白在这里生命于我的价值。既然明白了这个道理，我又该作哪个自己呢？面对这些似有非有的问题，反而成了我在此最大的困扰。这里甚至不存在相对的自由。可我知道，不会有人允许我离开的。原来单纯的想要活下去也是这么难。

　　图雅对着眼前的食物苦涩的笑了笑。佐轩也会意的笑了，因为他知道，图雅终是明白他的。
　　“明日起，你可以来书房。”佐轩淡淡的丢下这句。
　　这是那一箭换来的信任？还是一个新测验的开始。我看着佐轩云淡风轻的面孔。仿佛什么都不能真的惊动他似的，即使是波涛汹涌的欲望，一切也酷似在他的掌控中。而他，始终像一个旁观者，看着一个个戏子在他似乎无意的安排中规律的周旋。偶尔兴致大起时，才会参演一下，要点戏份。
　　“谢过王爷。”我起身行礼。既然我明白许多事情终归是无能为力的，那我只选择接受。

　　第二天一大早我便来到书房门口等佐轩。因为听英红说上朝时佐轩寅时（3：00~５：００Ａｍ）便会起床。而卯时（５：００～７：００Ａｍ）后便会回来议公事．于是我像个初入社会的热血青年一样，六点整爬起床，不到七点就在书房门口等他。不得不承认，早晨的空气煞是新鲜，然而我在醒后的１钟头就有想睡回笼觉的冲动！可是佐轩没有回来，我是不能进入书房的。只好一大清早在书房前的院子里做早操。

　　“这是在做什么？”
　　望着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的佐轩，弓着的身子还来不及站立。抬头看着他似笑非笑的神情，我赶忙直起身说：“图雅在这里等王爷，看王爷还没回来所以在院子里做做早操。”
　　“早操？为何不等我宣你再来。”
　　我毕恭毕敬的回答：“第一日来书房，不敢怠慢。”
　　“听英红说你总要辰时才会起身，晚上睡得似乎也很晚。”佐轩轻描淡写的说。
　　“嗯，恐怕是我们彼此时空的作息时间不同吧。”说完我又抬头看看他，在想这是否也是他怀疑我的根源之一。
　　佐轩没有看我，径自向书房走去。跟在他后面的我深知，这样多疑下去迟早要精神分裂。可是自从来了这里，我几乎不曾有一刻轻松过。

　　书房都是处理国家大事，我一介女流，如今却要我参与。不过果然如我所料，我主要负责磨墨，而且从魏大人等人的眼中可以轻易的看出，他们是不赞同佐轩要我来书房的。想必之前有过商讨，无奈如今木已成舟。
　　“以戚大人的才智，却搞出这等问题。看来解决的时日比我想的要提前了。”佐轩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中。
　　然而案前魏大人等人的表情却不象佐轩这么轻松。“王爷，如今戚大人直接像皇上推荐董然，虽然其用意人人皆知。但是董然这几年在吏部也是颇为卓越的，我们如果公然反对怕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啊。”
　　看着颇有顾虑的魏大人，佐轩微微牵动着嘴角说道：“图雅，你怎么看待这问题。”
　　我心中一动，原来是今日推举董然做凌西太守的事。答道：“这董然可曾任过地方官员？”
　　“没有。”佐轩笑着，颇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
　　如果我没猜错，一切已经在他的掌握之中。既然早已有了对策的他要来考验我，我也不妨一试。
　　有了佐轩的暗示我便大胆的答道：“凌西乃是启邺又一军事要地，戚大人这么做看似是要消弱陇关和王爷的军事实力，更是为了激起王爷的不赞同。将皇上的注意力转移到王爷的身上。如果皇上同意董然出使便是一石二鸟。即便不同意也会对陇关等更加设防。”我刻意省略三王继续说道：“董然这人虽然在吏部出类拔萃，按品级他升任太守也是正好。公然相争确如大人所言，三五之争恐有大皇子得利。只是按照《大学》所言，修身而后齐家，齐家而后国治。不难影射出以小见大的道理。董然从未任过地方官员，凌西是国之重地，就算他才干非凡，也需先从小地方学习了才好，正如《子产论尹何为邑》所言。”
　　以魏大人为首的几人诧异的看了看我，佐轩戏虐的点点头道：“就这么办吧。”
　　该怎么做，他心里早已有了答案。既不要皇兄得利，也不要宰相得逞。佐轩就象在玩博弈。计算着每一步，与每走一步所带来的影响。

　　此后每日早上我都会到书房，主要帮着磨墨。偶尔看些无关紧要的公文，帮着应答，交到师爷的手中。这样使我更加了解启邺的国情。也看到了佐轩的另一面。伴随着气候的转暖，要提防南部的洪水，佐轩不仅忙着注重军事的防守，在这民生问题上也提议修坝，储粮，调离人群。勤政爱民也好，沽名钓誉也罢。生活反而变得充实起来。

　　---------------------------------------------

　　“纪姑娘这是要去哪？”
　　望着许久不见的古正彦突然心生一丝喜悦。防洪建堤的事情提前预备的好，今日佐轩放了我大假，说我来到这里还没有好好看过，想想也是，将近４个月来除了那次恐怖的射骑几乎没有出过这个府。决定去古代的市场逛逛，心情大好的我，望着此刻一身白衣的古正彦竟然莫名的有丝感动。
　　“古将军早。”我微笑行礼道：“今日王爷许我大假，正准备出去见识一下。”
　　古正彦看着我眉头微锁道：“就你一人？”
　　“是。”不解他为何会有这多虑的表情。如在现代我也算只老驴了，何况住在三王爷的府邸，这么大的名声害怕丢了不成。
　　“姑娘单独出门是不太好的。”古正彦说道：“既然王爷没有安排家丁陪着，我又恰巧遇到姑娘，如不嫌弃我陪姑娘四出看看吧。”
　　有这等好事？连个家丁都没安排给我，竟有将军从天而降？既然他主动提出我也没有回绝之理。忙行礼道：“图雅谢过将军，还劳烦费心了。希望不会因此而耽误了将军正事才好。”
　　“不碍的。”

　　于是在古正彦的陪同下我们一起来到了京安的商业地带——西城。繁华的市场，叫卖的人群与雅致的店铺相交错着，有序而不纷杂，热闹非凡却也透露着不可磨灭的文化气息。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周遭的一切，这比在电视中看的更真实，比在古城中来的更惬意。“这里就是商业街啊。”
　　“商业街？”古正彦看着我好奇的表情破天荒的露出一丝笑意道：“这名字很新鲜。”
　　“呵呵。”被他这么一说我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不过难得见到古正彦有了笑意，我便大胆的说道：“将军还是笑起来好看，温暖的感觉让人如沐春风。”
　　不知这话是不是太煽情了，他竟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表情似乎有点尴尬。比起佐轩他看似要单纯的多。
　　“纪姑娘既然是第一次出来，还是看看有没有合意的吧。”
　　经他一说我突然想起来，因为兴奋着出来看看，没打算购物。住在王府什么也不缺，更不好意思向佐轩开口要钱。今天即使看中合意的也没钱买了。我冲古正彦笑了笑说：“实不相瞒，在府中什么都不缺，今次出来……”
　　“姑娘不必多虑，有看中的但说无妨。”他突然打断我道。
　　这突如其来的话实是让我一惊。按理说，这个连“女子单单独出门”都有恐的礼仪家，怎么说出要为我买东西这么不合理的话。虽然由古正彦说出，如实让我一阵喜悦。但今日他的反常和我的幸运，却让我变得有些忐忑。
　　“既然将军这样讲了，图雅也就不再推辞。只是还望今次的钱，将军能够记到我的账上，改日王爷发了银两必定奉还。”
　　“不碍的。既然姑娘难得出府。就当送姑娘的好了。”古正彦说的一派悠然。
　　“这……”他若真的送我什么，我反而还放不开了。望着街边的木雕，我突然说道：“图雅接受将军的好意，还望将军能和我礼尚往来。也算是送我今日出府最大的礼物了。”
　　“哦？如何礼尚往来？”
　　“希望能将这个送给将军做礼物。”我指着一个精巧的小木雕，看似两个拇指盖那么大，刻着古朴的雕花。
　　“送我？”他似有不解的看着我。
　　“对，送将军。”说着，我便拿着头上的钗子，去问老板可不可以互换。
　　我的举动无疑使古正彦一惊，他忙说道：“我看还是不必。礼物这事改日再提好了。”
　　“将军不喜欢？”我眨着眼睛问道。
　　“那到不是，只是……。”
　　“既然不是，将军就不要多虑了。这只是我的一番心意。”我打断他，继续和老板协商。
　　其实没什么协商的必要，因为我头上的是一金钗，样子虽普普通通，但是老板很爽快的就同意了。木雕到手后我惊奇的发现，它竟然可以打开，花纹是镂空的，小巧且精致。我拜托老板找了细绳，将其穿了起来。送给了古正彦。
　　拿着木雕的他，无奈的笑了笑，将其挂在了腰间。
　　送了古正彦礼物后，我又变得轻松起来。在西城里走走逛逛很是开心。其实也没什么想买的，后来买了个糖人吃，和一对木雕漆画的钗子。又在茶楼里听了段评书便回了王府。

　　“英红，这个给你。”我开心的把一种一支木钗递向她。
　　“这……姑娘，英红是下人，不能收的。”英红赶忙紧张的说道。
　　我笑道，学着古正彦的口气说：“不碍的。你我还分什么上人下人的。收下吧，今出去心情好，当我送英红姑娘照顾我多日的谢礼。”
　　“谢过姑娘。”英红客气的说道：“姑娘喝口茶歇歇吧，王爷刚才要姑娘回来后一起去厅堂用晚饭。”

　　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便在英红的陪同下到了主厅堂。
　　“见过王爷。”看着进来的佐轩我行礼道。
　　“本王不是说过，在府内不必如此拘谨么。”佐轩笑着道：“今日西城一游可有趣？”
　　我毕恭毕敬的答道：“托王爷的福，很有趣。正巧碰到古将军，有幸能与将军同行。”
　　“和正彦一同都买了些什么。”他打趣的问。
　　“图雅身上没带够银两，是将军帮忙才得以一对钗子。”我示意头上的木钗。
　　佐轩看了看说：“很雅致，”笑道：“不必拘谨。吃饭吧。”
　　我挨着佐轩坐下，一同吃着古代这些无公害产品，可能是出去透了透气的缘故，心里格外美滋。就连平日不爱吃的羊肉，都觉得鲜美了三分。
　　“下月十二，父皇寿辰。”佐轩突然说道：“雅儿可有好的提议？”
　　我吃到嘴里的虾仁差点被吓得吞下去，又是“雅儿”。赶忙调整姿态答道：“图雅不才，还望王爷给些时日考虑。希望能给出合意的答案。”
　　佐轩笑笑道：“还不急，五日时间雅儿慢慢想。”说着便向我碗中夹了一颗新的虾仁道：“本王相信，雅儿一定能想出好的办法。”
　　“图雅一定尽力。”

　　寒暄完我便晓得，今日之事就是鸿门宴。要我帮着想给皇上寿辰的礼物，这真是折煞了我。必然是要奇招新招，既要讨人欢心还要大众接受。然而以我在这个时代的阅历和地位又能想到什么呢。如何才能恰如其分的让佐轩在这一天摆脱一个窥于皇位的人，而单纯的变成一个爱父亲的儿子。接下来的五日，要面临这无限的难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