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逢雨（剑三唐花/策花）眼盲受》信步寒山

2、嗯 “阿策，对

　　“阿策，对不起！”感受到唐疏身体的僵硬，少年似是忽然醒悟过来，轻轻松开抱住他腰的手，抬头耸鼻闻了闻，“阿策，你受伤了吗？还是战场上带回来的血味？”

　　见唐疏不回话，他笑笑道：“你能平安回来就行，我听邻居说今日天策军回洛阳，可惜我不能去街上看你，”他又伸手摸到唐疏的手，轻轻在掌心里握着，“我还以为你不会来找我。”

　　“老板，”唐疏抽回手面无表情道，“你认错人了。”

　　少年一愣，随即摇头道：“阿策，你的声音我记得很清楚，你为何要骗我。”

　　“我骗你？”唐疏觉得莫名其妙，顿时饥饿感全无，撤回身便往巷外走。

　　“阿策，对不起，你先别走！”

　　身后响起少年急切的声音，接着是货架倒地的声音，唐疏转身回看，少年慌乱中竟将自己的摊子撞倒。那一刻，唐疏心中竟莫名出现不忍，他走回去，提起快要倒地的人一只胳膊，帮他稳住摇摇乱晃的身体。

　　“谢谢……”少年道，小心翼翼地收回胳膊，“军爷若是没事的话，可否进屋喝几杯茶？”

　　唐疏想了想，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距离回去尚有一段时间，现下也无处可去，倒不如跟着这看起来傻乎乎的人混些吃喝。

　　他跟着少年进得屋去，屋内光线不充足，暗沉沉一片。摆设也不是很多，只一张桌子并一张床。墙上倒是挂着几幅笔墨，字体说不出的好看，署名为逐烟。

　　“这字是你写的？”唐疏问。

　　“阿策你定是忘啦，这是我没有瞎以前在谷里写的。”逐烟摸索着从水缸中舀水和烧火，动作熟练。

　　唐疏沉默，猜出几分这人的身世来历。

　　“你饿了吧，先吃些包子，我在熬粥。”逐烟道，好似早已忘了，他只不过想请对方喝几杯茶这件事。

　　米粥软糯可口，配上香甜的豆沙包与早已备好的几道小菜，唐疏不禁吃了不少，逐烟坐在旁边满足地笑。

　　吃人嘴软，唐疏心中过意不去，他放下筷子试探性地问：“你眼睛看不见，一人生活可方便？”

　　逐烟的笑意仍留在脸上，却多出几分勉强：“习惯就好。阿策，你当时要出征也没有告诉我，我等了你很久，才从别人那里听说的……我、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战场险恶，你不应该分心……”

　　他说罢扶桌起身，从床上枕下摸出一件物事攥在手心，复又坐了回来。

　　“这块玉佩是我攒钱换来的，代表平安之意。谢谢你救了我的命，还帮我安置家。你一定要收下。”

　　他在桌上摸索到唐疏的手指，将玉塞进他的手里。逐烟的指尖冰凉，好似紧张得很，一直微微仰着头，等待对方的回应。

　　事到如今，唐疏算是摸清事情的大概门路。那个所谓的阿策救过这个小万花的命，将他安置在洛阳城，大概这逐烟对阿策心生情意，可阿策却对他很冷淡。

　　只是这一切，又与他何干？

　　“逐……烟，”唐疏道，“我真的不是阿策，你摸摸看，我的武器是弩，并非天策军的长枪。”

　　逐烟被他引导着用手碰了碰弩，随后低头失望道：“阿策，你不想来我这里大可直说，不用拐着弯地瞒我。”

　　“我说了不是就不是，你脑袋是不是有问题？”唐疏一时气急，质问的话脱口而出。

　　逐烟被他吓了一跳，微微抖着站起身收拾碗筷，却不小心将一只碟子扫到地面。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逐烟蹲下身摸索地上的碎片，手指被尖锐的瓷片划开，他却好似毫无知觉，直到暗红色从宽袖的掩盖下漫延开来，唐疏才惊觉不妥。

　　“别捡了。”唐疏把他拨开，替逐烟收拾好地上的残片，又将碗筷洗净。毕竟吃过人家精心准备的饭菜，总该要报答些什么。

　　逐烟一直在边上站着，两手掩在背后。唐疏想看看他的手，可第一下愣是没有拽出来。

　　“伸手。”唐疏道，又拉了一下逐烟的胳膊，后者被他拽得向前一步，最终妥协。窗外天色渐沉，唐疏借着不亮的光看过去，逐烟的手大概划破了一处脉络，血止不住地往外渗。

　　这手指看上去好看，但若要仔细观察，则是布满累累伤痕。

　　“阿策，我自己处理就好。你也该回天策府了吧，别在我这儿耽误太多时间。”逐烟抽回自己的手，转过身背对着唐疏。

　　这人大概真的不正常，唐疏放弃与他解释，转身推开屋门。

　　屋外天色渐暗雨势缠绵，依旧没有停止的迹象。他又向屋内望了一眼，发现逐烟面向自己，无神的眼睛微微睁开，眉间是掩不住的惆怅。

　　唐疏低头，快速步入雨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