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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憨玄龄杨庄成婚配,芙蓉园秦王痛哭灵 第二回 ...

  •   第二回憨玄龄杨庄成婚配,芙蓉园秦王痛哭灵

      房玄龄已于两个月前把绍兴老父母接来,杨员外作了安置,两家择了吉日在城西杨家庄给房玄龄和翠娥成婚。自大明湖别了李世民,第三天便是成婚之日。婚礼前后办了三日,杨员外是庄上望族,又是个善人,庄上人多都得他的恩惠,或少租减息,或扶贫济寡,多行善事很得庄上人敬重。婚礼第一日,庄上几百户人家,有送米的,有送鱼肉鸡鸭鹅禽的,也有手头拮据,啥也没送,就来了人帮厨洗碗碟搬台搬凳的。杨员外自是吩咐下人杀猪宰羊,张灯结彩,布置婚礼场面。
      第三日是正婚之日,杨员外也请了不少豪绅、客商和官吏贵人。从正午开始,杨员外便在庄园大门迎候着断断续续来的客人,听着管家高唱礼单,直到下午五点左右客人才到齐。那时,员外正想回厅里张罗拜堂之事,以便开宴让客人畅饮,却听见庄前一阵官锣响来,抬起头瞥见一队衙吏,领一四人大骄朝杨家庄来。杨员外看那架势是州府的大官员,可杨员外与州府官员没啥往来,也未曾请了啥大官,心正纳闷着。直待那大轿到庄门前停下,便见拂帘下来一位官样打扮的人。杨员外不禁惊诧,忖道:“此人不就是是秦州兵马总管窦轨吗?”
      那窦轨下轿揖身朝杨员外一拜道:“本官奉秦王之命来给房先生送贺礼,恭祝你家小姐和房先生新婚大喜。”说着便叫下人抬过贺礼送上礼单,杨家管家也只顾高声唱道:“绸缎二十匹,白银一千两。”杨员外一边把窦轨引进客厅来,吩咐家人好生款待,只心里仍是纳闷,想这秦王究竟是何等人物,与女婿有何瓜葛呢?送这么重的礼,又劳秦州兵马总管大驾,这秦王必非一般人物,遂叫下人通报女婿去。
      房玄龄在秦州没有熟人,也没有他请的客人,因此也不到庄前延客,只躲在房中让那帮丫环侍侯着和夫人两个打扮,这时正让丫环侍弄着穿新郎衣裳,便见一位庄丁走进房来说:“老爷问相公说外面来了客人,说是秦州兵马总管,又说是秦王有托,送礼来了,不知这秦王是谁,是否是相公请的客人?那秦州兵马总管可是个大官人,带来的礼重,不知如何招待才好,相公是否出去应付应付?”房玄龄听着,心里明白,回那下人道:“这秦王你们不须细问,只那位兵马总管要好生招待,送的礼照收了,你就回老爷说我这里不便抽身,好自应付就是了。”房玄龄说完看着下人出去,心里却忖道:“这李世民真好贤礼士,与我不过一面之交,竟送我以重礼,莫非为我所放厥词动了心,但看李世民这般人物,英雄豪杰,宽厚重情,有揽山河吞日月之胸怀,手足之情断然一时放不下,因此还须经一番磨难才成得了明主。自己有天缘之幸,也必终为其所用,当算遂平生大志矣!”想着顿生豪兴,朝侍侯的丫环道:“拿我文宝来。”丫环们听了都便笑了。翠娥的帖身丫环春枝咂舌道:“相公好生憨痴,今日大喜日子,就要拜堂成亲了,还写啥文章呢?”房玄龄却正言道:“你等不知,我与你家小姐成百年之好,得天下第一大贵人垂询送礼,这是何等了不得之事,你们只管备来文宝就是了。”众丫环仍不知房玄龄所言何意,春枝伸伸舌头,速拿了文宝于案前,研墨展纸侍房玄龄挥毫得一词曰:
      昨夜秦州雨,为尔天颜驻。万里浮云遮苍碧,青天孤日和云鹬。孤日中道何灼烁,万道金光破天阙。怀余杯酒论英雄,唯贤但得随君左。人生漂忽百年事,且须酣畅长相乐。
      房玄龄写完,酣然一笑道:“吾将为辅佐臣侍日矣!”翠娥一直站在房玄龄身边,微笑着看他写字,翠娥也算个才女,琴棋书画无所不通,看相公写这词,气象非凡,只这‘为辅佐臣’一语,就更疑惑了,遂问道:“相公所说天下‘第一贵人’,又有词中‘天颜’、‘孤日’的不知所指何人?”
      房玄龄听翠娥问,见翠娥及丫环都露惊疑神色,便微笑摇头说:“此刻不便明言,待日可知也。”说完,却见庄丁跑来喊道:“老爷说时辰到了,请相公小姐拜堂。”房玄龄和翠娥听着,忙又让丫环侍弄了一番,匆匆到了厅堂来。一时堂中细乐响起,也点堂中四盏灯笼,及案上婚喜蜡烛,见春枝延翠娥蒙着红盖头媛媛进客厅来。四位泰山早坐在堂上,众庄人及来客都围到厅堂来看热闹。宾相赞礼,拜了天地,又请出杨员外夫妇及房玄龄两位老父母各受了两拜,然后夫妻以礼,便听一阵鞭炮声炒豆般的响起,伴随管乐之声,把新人送入了洞房。这边也撤了规矩,张席开宴。
      房玄龄牵红绸延翠娥入了新房,按俗例完了那坐床撒帐之事,看着下人走开,便揭了翠娥蒙头盖布笑了说道:“盖这劳什子干什么呢,别把我娘子蒙着憋气了。”翠娥见相公调皮,便嗔一眼笑了,那笑脸灿若桃花。房玄龄细看夫人,只见她眉若远山堆翠,似笑似嗔,一对笑靥脉脉含情,房玄龄想,那沉鱼落雁之姿色,羞花闭月之容貌莫非如此.
      翠娥遂又问道:“你该说那人是谁了。”房玄龄说道:“可不要吓了你。”翠娥帮房玄龄擦额上的汗水说:“我不怕。”房玄龄便说了:“那人便是秦王李世民。”翠娥吓了一跳,遂下坑来.复上坑钻被窝里搂房玄龄说:“你可不要吓死我了,那送礼之人真是李世民?”房玄龄微笑道:“不错,正是李世民。”翠娥更紧的搂了房玄龄,像只受惊的小兔钻在房玄龄怀里说:“李世民是皇族,你一个布衣百性如何认得他?”房玄龄遂把前天在大明湖偶遇李世民之事细细述说,又接着道,“龙威风仪此天子之像也,但其过于仁厚重情,免不了为奸人谄算,磨难亦多,但将来一旦醒悟,即可执大义诛佞谗以安天下,大唐江山将从他开始走向盛世。”当晚翠娥直搂着房玄龄,颠鸾倒凤翻来覆去,说了一夜悄悄话未曾入眠,至天明,阳光透过窗纸斑驳的照在床上,两人本想再睡一回,可想着该到老爷和两位老母处请安,遂又搂搂抱抱了一回,才起了床来穿戴,出了房门上大院去。
      房玄龄和翠娥一一给老员外和三位老父母请了安。老员外把昨夜窦总兵的话回了女婿说:“窦总兵说,秦王听说了你的婚礼,本是亲自来贺的,偏巧平阳昭公主病逝,皇上圣谕让他速返长安。秦王临走时说来日方长,定当登门求教,便叫末将送来贺礼,你家相公有空可随便到我府上走走。”房玄龄听着,想自己数年赴考,官道不通,屡屡名落孙山,求官何其难也?如今幸通官道,遂知求官有望,自是心里无限感慨。
      却说李世民于几天前忽接到圣谕,说平阳昭公主病逝,让他速回京治丧,李世民听噩耗无限悲怆。想平阳昭公主与父王多年征战,立下开国大功,自己出宫抚边时还好好的,为何便就逝了?想着不免嘘欷。接了圣谕第二天,便要辞别秦州兵马总管窦轨,知房玄龄正要成婚,想这房玄龄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将来会有用的时候,遂叫窦轨送了贺礼,并说日后登门拜访。自己携军士与侍卫取道往西,朝京城长安去。不想,刚走第三天便起了狂风,乌云直从西北往东南压来,第四天便纷纷扬扬下了铺天盖地大雪。这场大雪越下越大,从秦州往西,经皖鄂,过陇西,再沿黄河岸边一直向西,一路上迷茫茫,白皑皑,雪花遮天蔽日,天地昏暗无光。那雪一时如棉絮鹅毛般飞舞,一时又如筛状般粉尘密洒,一时又如崩云骤落,狂风卷起万丈雪尘遮住村廓,封了河面,驿道积雪都有尺把厚。李世民一行也不敢停留,顶风冒雪走了二十来天才到长安城外三十里的马家铺。歇了一夜,待着第二天一早进城去,一清早起来,却见风停雪住了。看那天清气爽,东边山线一片鱼肚浅白,一会儿即现霞光万道,吞吞吐吐渐升起一轮红日来,直照那雪地银山一片金黄,渐见那莽原蒸腾了热气,如袅袅轻烟笼罩远处的山廓。李世民不禁有了兴致:“好雪景!”正想即兴吟一首,却转想该是平阳昭公主出殡的日子了,却又悲从衷来,想到这么好的天气出殡,也算老天不负平阳昭公主了,便有了些宽慰,遂吩咐备马进城。

      入冬以来,长安城先是靡靡淫雨下了半月,接着又是铺天盖地的大雪下了半月,长安城内积雪有半尺多厚,房顶上绒绒银白一片,瓦檐挂落一条条冰棱。雪住了,阳光透出,暖日融化雪水沿冰棱浸浸流下,街道上被融化的雪浸得湿漉漉的,路面在暖日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刺目的光泽。俗话说下雪不冷化雪冷,雪住了却更添了几分刺骨的寒意。高祖皇帝李渊入冬以来便感到身体欠安,再加上平阳昭公主倏然而逝,内痛沉哀,更感虚弱不禁。太医每日诊治,说是偶感风寒没有大碍,稍作调养,宽心悦意便会好起来的。于是每日建成、元吉和宫中嫔妃都先到垂拱殿来请安,后再到芙蓉园来侍理平阳昭公主的丧事。朝庭大臣有本奏,也只好到垂拱殿偏殿觐君。李渊自晋阳起兵到定唐朝基业,号高祖皇帝,也经历了不少血战,算得是马上皇帝,青壮年时也是凛凛英风,入了暮年才感心力交瘁,这几年竟不知不觉见头发斑白起来。
      十一月初五,高祖皇帝李渊强撑病驱上朝,朝中百官及诸皇子五更天便打骄出门,早早来到太极殿外候驾朝圣。李渊洗漱完毕,穿了朝服,和妃子张婕妤一同进早膳,其实只喝了半碗热奶,便由内庭太监那朝甫陪着,从垂拱殿到太极殿上朝。垂拱殿到太极殿只隔一座御花园。李渊身穿金龙貂皮黄面褂,里套金龙黄底绢绸金丝镶边肷袍,头戴黄金顶拱珠玉垂廉冠,足登白底鹿皮黑朝靴,虽不失皇帝威仪,却隐隐有些憔悴。由太监宫女陪着,媛媛走过曲径游廊,到了太极殿已见百官在殿前等候。殿前百官见皇帝进殿,遂也随后鱼贯入殿,朝那龙座“刷”的一声跪伏,山呼“万岁”。朝礼毕,李渊朝百官扫了一眼,问太常虞文道说:“秦王何时到京?”太常答道:“昨夜已到京城外三十里的马家铺,今天早上恐怕已到了京城。”李渊“哦———”了一声,朝内侍太监点了一下头,内侍太监即宣读文告道:
      开鸿唐基创万代千秋盛业,至今四海安定,宇内万民乐业,有赖朝廷忠良将士立不世之功。平阳昭公主随圣驾左右多年征讨,功不可没,特诏殡仪加前后部鼓吹、班剑四十人,武贲甲卒随柩仗仪。
      钦此!
      内侍太监读完文告,太常虞文道上前跪奏道:“起奏万岁,自我大唐立基以来,典律有制,礼乐有序,平阳昭公主随主有功于国,可毕竟是妇人,按礼妇人无鼓吹之仪,平阳昭公主殡仪加前后部鼓吹,实不合我朝礼仪规范。”李渊听罢,朝虞文道瞪了一眼说:“你一派胡言,鼓吹乃军乐也。公主曾亲执金鼓,兴义兵以辅成大业,岂与常妇人相比也!”说完遂令退朝。
      李渊回到垂拱殿,不久便有太监入报,说李世民已回到京城,正在殿外候旨。李渊即令宣李世民觐见。李世民一清早从马家铺赶着回京城,往年长安城这个日子已是热闹非凡,近了年关,外地商客涌入长安城,各种生意都十分火红,什么百杂货行、丝绸珠宝行、肉肆行、香纸、年画及杂耍、唱曲、卜卦算命之类拥挤街道两旁,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潮如涌。可如今,家家户户紧闭门户,门前积雪都未曾扫,看去一派冷冷清清,寒气侵人气象。入城后,李世民即谴散军士和侍卫,独自一人先奔垂拱殿来。到垂拱殿外门下马,便直奔御花园,着太监呈报高祖皇帝,一会儿便听宣觐见。李世民进殿叩拜礼毕,一脸戚色说道:“臣儿一路顶风冒雪,行走缓慢,回来迟了,不能为臣姐尽礼,臣儿罪该万死。”说完已涕然泪下。李渊感到眼睛一热,只强忍了不让眼泪流出,感到心里隐隐作痛,背了脸去说:“朕不怪你,你姐英年早逝,不得尽享天伦之乐,想是命该如此,你和你姐、建成、元吉皆一母同胞,与朕打下江山,你姐却去了,朕有割肉之痛。朕已下诏殡仪加前后部鼓吹,班剑四十人及武贲甲卒,以慰其生前戎羽之功。你兄弟几个好生安慰你母后节哀为好。”说完也忍不住泪流了下来,遂背面拭眼泪,又道:“你一路抚边,将士们情形可好?”李世民道:“将士忠于职守,对朝廷恩赐倍加感戴,但沿途所见,饥民流离失所,卖儿鬻女之事屡见不鲜。”李渊听罢只点了点头,说:“此事大臣们已有本奏,你就安心军务,朕交中书省处理便是了。”说完便让李世民跪退。
      李世民出了垂拱殿,即往未央宫给母后请安,母子抱头痛哭一回后,也不再回承乾殿,只在母后宫中草草用了膳,便直奔芙蓉园来。
      李世民大步流星进了垂花门,径直走游廊,穿仰德苑,过怡和桥,折壅和殿,从北安门沿甬道进入芙蓉园。主管平阳昭公主丧礼的太常虞文道早在芙蓉园御赐“懿德门”前候着,远见李世民便急忙迎上来,躬身请安,李世民只点了一下头,朝园中熙春宫望去,见宫前灵幡旌旄雪地银山般,李世民忽感心头一热,鼻子一酸,五内酸甜苦辣滋味一齐往上涌,遂迅步直奔灵堂来。到了灵堂,扑一头往灵柩一倒,骤然间皇姐平生好处都现了眼前来,抚着灵柩失声痛哭道:“皇姐啊,你为何就去了!我离宫时你还代父皇把我送到城外,如今你却猝然而去!”李世民哭声震殿,泪如泉涌,“你我一母同胞,兄姐弟五人,三弟元霸英年早逝,弃我手足情稀,姐姐啊!你为何也去了呀!”
      李世民跪在灵柩前,边诉边哭,那哭声凄切、哀怨、痛不欲生,灵堂前诸人也骤然哭声震恸,悲风腊腊。跪在前面的皇子、皇孙、皇媳等皇亲国戚个个哀号,就连侍理丧礼的大臣们也站立旁边掩面装泣,其实该哭的早也哭了,该流泪的也早流过了,守灵时间长,人早已困乏不堪,此时此刻就是真哭也哭不出眼泪来。这些人当中,若说还有悲哀的倒是还有两个人,一是太子建成,听着李世民哭诉“一母同胞”,“英年早逝”,“弃我手足情稀”等语,遂想起三弟元霸死于河东,皆他和元吉弃之不援之故。如今妹妹又逝,前思后想,骨肉情离确有牵心之痛,倒是真流下泪来;二是元吉,他看见李世民不死,半路杀出秦琼和少林僧人救了他,让他失了良机,心里何曾不痛?看李世民那哭样,更恨得咬牙切齿的暗骂道:“你好命大!”遂也低头弄些唾沫湿了眼睛装着流泪,又一边偷偷窥了李世民,看李世民是何颜色。
      “姐姐啊!”李世民哭诉得涕泪满面,顿足捶胸,“你我兄姐弟随父皇南征北战,打下江山,你却不享受天伦之乐,如今香消玉殒,香魂随风而去,你叫我怎不伤心啊!想起幼时,采桑撮土嬉戏无常,有你在兄弟就和睦相处。自从晋阳起兵,血雨腥风沙场征战,你亲执金鼓,随父皇兴义师而辅成大业,英风皓气,巾帼而不让须眉。每次兄弟征战,你相送十里,含泪而别;每次大捷而归,你笑声最朗。你那灿然之容如缨兰蕙菊之姿,使三军为之感慨,你超然淡泊,虽须眉雅士而不及。你以辛荑露申之质,梅之芳馨,竹之亮节,示其贞;以无瑕之玉,示其洁;以月露寒华,示其明……姐也,你香魂长去,何不携弟相随啊!你心善如佛,教兄弟莫使骨肉相残,嘱兄弟相亲莫争……皇天厚土,斯世之悲哀莫过于失你啊!姐也……”
      李世民那哭泣之声哀怨嘶哑,却又一字一句铮铮有声,与其说是为逝姐而悲,不如说是为兄弟骨肉相残而悲。太子建成听得秦王哀怨之声话里有话,侧目看元吉神色不宁,便知了底韵。那元吉心里有鬼,装着糊涂作哭样,殿中鹤白跪着的太子妃杨氏、秦王妃长孙氏、齐王妃王氏和皇子皇孙,皇亲国戚则有号有泣。站在一旁治丧的诸位大臣多都听得糊里糊涂,也装着掩面而泣。唯独奉诏赶来吊唁的岭南道大使秦琼、安州大都督李靖、行军总管尉迟敬德、左右护军统领程知节、翟长孙等将领凛然怒目如木桩般一动不动的站着。
      那元吉不时偷窥着悲哀欲绝,抚柩嘶哑哭着的李世民。想他密使贴身侍卫准备了很长时间,于秦州城外袭击世民失手,好在没有被世民抓住活口,即使父皇追查起来也查无实据,自然奈何不了他。可他李世民不是傻瓜,听话听音,也知道他已猜了出来,猛又一想,莫不是给抓住了什么证据了?想着便有些后怕。侧目偷窥那帮将领,一个个凛然怒目,不禁毛骨悚然。暗想道:“今日我命休矣!”他想,这帮人是有备而来的,俗话说,“你作初一我作十五”今个儿对我等下手是再好不过的机会。这么想着,背脊上早沁出一片冷汗来。
      不知何时忽然听得太常虞文道唱道:“高祖皇帝嫡亲至爱平阳昭公主已时出殡,奉高祖皇帝旨意———”灵柩前诸位皇族成员及大臣立即转过身来跪下,又听虞文道宣旨唱道,“平阳昭公主曾亲执金鼓兴义兵以辅成大唐万世基业,功劳卓著,非常妇人可比,特诏殡礼前后部军乐鼓吹,四十人班剑,二百名武贲甲卒随柩仗仪。”虞文道宣旨完毕,一时军乐金鼓之声骤起。仗剑军士及仗仪武士从两旁遽出,成两排列于庭前甬道两旁,看上去陡感森森军威。李元吉看这阵势更感惊骇,忖道:“莫不是他们的杀手就藏在这群武士当中?倘若如此,我命真休矣!”李元吉风声鹤唳,他相信人须不择手段,在任何时候都不能心慈手软,关键时刻失掉机会便会千载难逢。今天这场合,李世民必是有备而来,既然已猜出秦州城外袭击之事是他元吉所为,那李世民便不会放过他。此时只要李世民一声令下,他李元吉顷刻间便会死于乱刃之下。这个时候李元吉脸色惨白,尽管他尽力地想平静内心,却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身子微微地抖瑟。李元吉乖唳成性,狠辣猜忌,虽骨肉同胞同根而生,仍敢下了毒手,自然心态思绪不与常人相比。送殡队伍出了芙蓉园,长安城内灵柩所经街道,老百姓夹道燃香散发纸钱,送殡随员前有鼓乐队开道,后有鼓乐队、仗剑军士及武贲甲卒、皇亲国戚、朝庭文武百官一列队形上千人,夹道百姓人山人海,哀声震天,乐声凄冽在刺骨的寒风和惨白的雪影中,将平阳昭公主的葬礼衬托得空前的惨烈与隆重。
      李元吉随着皇族送殡马队和鸾舆,骑着一头剽悍白马跟在太子和李世民后面,他总感觉着前面会突然蹿出一群带刀武士,顷刻间会砍掉他的头颅。一路上他脸如死灰,却又装着若无其事,直到平阳昭公主灵柩停放太庙寺,安灵礼毕,他一路速速打马回府,心底才一块石头落了地。入了府中便发疯似的“哈哈”大笑,竭斯底里的狂叫:“李世民呀李世民,人人都说你文滔武略,你却连这么大好的机会都不会把握,你若在送殡路上或太庙寺中埋伏武士,一呼之下,我李元吉和太子岂不成了你刀下之鬼?你拥兵入宫,逼宫夺位,父皇岂不逊位于你?大唐江山便唾手可得,可你却坐失良机呀!你指挥千军万马,打的胜仗一个接一个,你有淮侯之才,却不及吕后一策。世谓成则君子败则贼,你如此优柔寡断,妇人之仁,离败期不远矣!”
      李元吉疯狂得手舞足蹈,忽感自己得意忘形,狂语之声嘎然而止。环视左右,见一侍童端茶跪在寝宫门边瑟瑟发抖,再走出门外不见有人,方‘嘘’了一口气。遂又转身入内,瞪一双血红眼睛朝那小仆盯了良久,问:“你听见什么了?”
      小仆名唤‘随儿’,原是目不识丁的小乞丐,因见他长得伶俐,便带进府来作端茶送水使唤。见主子刚才那番言语,早惊得六神无主,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端着茶跪在门边。这回见主子冷浸浸的问话,已吓得魂飞魄散,那里还答得上话来,只瑟瑟地面如死灰,泥软着跪在地上。那李元吉冷笑一声,转身抽把锋利长剑背手藏于身后,来到随儿跟前说:“闭了眼睛,把舌头伸来我看看。“随儿不知何意,遂瑟瑟地闭了眼睛,抬头伸了舌头来,只“咔嚓”一声,瞬间一阵怪痛,随儿半条舌头便被割了下来。那随儿那能忍得这般痛苦,‘哇’一声怪叫,血喷了三尺以外,浅了元吉一身腥赃便昏绝地上。元吉就脏衣抹了剑,呼来侍仆,说:“你们谁个往后刁嘴乱舌,随儿便是下场。”侍仆听了都抖瑟瑟说“是”,便抬了随儿离去了。
      李元吉冷静下来,想那行刺世民之事不会这么简单了结,此事父皇一定会追究。秦州城外那些行刺时战死的武士都不是宫里人,但都和自己宫里派出的侍卫有瓜葛,当时仓促逃离,那些刀刃下的死鬼难说没有不断气的,要是留下活口,难免寻到自己头上,父皇追究起来,自己轻则被贬黜,重则有杀身之祸。如此想来,背脊不禁又沁出了一层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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