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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春风吹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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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吹过,好像不受自己管制似地,他的脸颊痉挛了一下。成都的春天就是这样,不经意间,就随着温软的风,吹到了人的心里。他忽然想起,今天早上那个女孩的微笑。
想起今天早上的早餐,他不由嘴角抿了起来。作为一个桂林人,他生性嗜辣,四年前考入了成都某高校,这么说来-他和成都简直是天作之合了,简直是如鱼得水。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但最近几天,却有些难以消受了,脸上悄悄地长了几颗痘痘,让他的心里烦躁不安了起来。
少年人的身体,总是这么不受控制。不经意间,脖颈间悄悄长了突起,声音忽然变得沙哑难听了,他敏感地意识到时,就总也不肯开口多说话,这个习惯至今也没有好好改掉,导致他见了生人,不经意间脸上一抹红云;不经意间,嘴角悄悄滴长出了绒毛,像操场上绿地上茸茸的草芽,令人尴尬而难受,他一直不肯承认自己长大了,晚上一个人悄悄地用手处理,算是吃了不少苦头;现在又是这种痘痘,给了他新的挑战。他买了药,内服外敷,总没有奇效。网上查了查,决定从吃上入手,早上去食堂的话喝红米粥、鸡蛋,加牛奶,起晚了就去外面买油条加豆浆,当然主要还是吃面包,油条是偶尔的调剂,吃多了对身体不好。这是自幼妈妈教的,想来总是没错。这几天脸才算是逐渐平复,让他内心终于感到了一丝安定。
无他,因他最引以为傲的就是一张吹弹可破的脸,这张嫩脸为他的姿色平添了几分光彩。他身形适中,体形微丰,虽然也羡慕过一身肌肉的运动型男,但无论如何,他总没有这种自我折磨的勇气。他是很有运动天赋的,各种小球都是好手,只有一个缺陷,他不怎么爱跳跃腾挪,总觉得这样实在是太不接地气了。远远地欣赏那些腾挪跳跃的运动健将,果然是赏心悦目的,但无论如何,他的高超运动技巧弥补了这种不足,使得他在运动场上,并无一丝一毫的逊色。
今天一早,他照例早早地起床,按时去享受他的早餐。他自小就是个乖小孩,按时起床,按时早餐,按时睡觉,按时做业,人生一向是这样,如今他也确实将这种教养贯彻到了实处,事实上是无限的好。究竟这样做的好处在哪里,他具体也说不清楚,也许一切都按时的话,就可用来对抗人生中的种种不确定,这让他的内心多少有一些安然。而且,这么做的坏处在哪里呢?仿佛也是看不到。既然这么做的坏处看不到,他不妨就这么做了,反正这样也能让父母开心一些。也许他的一生,就要在不经意间为取悦他人的按时活着中度过了,但现在不是关注这个事情的时候。事实上按时作息给他带来了好处,他面颊粉嫩,神完气足,乃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同学眼里的好同学。仿佛一天从按时起床开始,就能波澜不惊地度过了。如果一生都这么按时,能不能按时地波澜不惊地度过这一生呢?他还没有空思考这个问题。他记得小时,爸爸为了教他学英语,曾经让他背诵过这么一段:“
I go to sleep at 9 o’clock in the evening, I get up at 6 in the morning.I have my breakfast at 7, I go to school at 8 o’clock. I go home at 5 o’clock, I have supper at 6 o’clock. I go to park on Saturday, I go to the zoo on Sunday.
生活从小就被这么规定得详细而完备。他起初背诵的时候,生活作息的方面,倒还容易对付,只需按照这种规定的顺序,一步一步地背诵出来。但对于最后两句,他一直找不到记住的捷径,他总是弄不清楚,到底是周六去动物园,还是周日去动物园。这个问题在他幼年时,曾经让他纠结很久。那时对周六、周日的认识还处于模糊而惊喜的阶段,他只知道,早出晚归去学校忙碌五天之后,他可以得到两天的自由。不过自由也是相对的,是在父母监管之下的自由。这两天到底去哪玩玩,归父母支配。他一度质疑,为何周六不能去动物园,而非要去公园?但自小他听话惯了,虽则这疑问在腹内酝酿了好久,但终于没有发声的机会。父母都在银行工作,平时忙碌得脚不沾地,遑论周末。
难得父母哪天,可以享受个休息日,偶尔地带他出去玩上一把,他何必还要纠结周六或者周日去呢?对于他来说,多半的周末,他是姥姥陪伴着在家里度过的,玩玩这个,看看那个,最多的时候是在家里做作业,做完作业可以看一会儿电视。白天无聊时,就着玻璃窗朝楼外张望张望。晚上看看动画片。
对于幼时的他,动画片是一个好消遣。那里有英雄,坏人,王子,公主,有和他不一样的生活。他的生活是上学,休息,上学,休息,至于以后怎么样,他还没来得及想的时候,就一路进入了大学了。生活好像还是那样,上课,休息,上课,休息,但毕竟,他还是悄悄地长大了,而且换了个地方,这应该也是好的变化吧。
他从小就逐渐地知道,动画片是动画片,生活是生活。他对一成不变的生活是这样的满足,顺风顺水地到了大学,才开始觉得生活好像缺少了什么。生活到底缺了什么?除了城市不一样,其他,倒是看不出什么差别。
他忽然想到早餐时女孩恰巧坐在他的对面,两人在同个系里,时不时会在一起上课,算是点头之交。于是那女孩看到他,礼貌地笑了笑。
这一笑还不打紧,在他看来,好像是宿舍路口的紫玉兰,眨眼的功夫在他面前盛开了。这微笑如春花初绽,耀人眼目,他不自觉地愣了一下,回了一个自认为得体的笑容,道:“你也在这里啊。”一边暗自庆幸:自己的痘痘总算是慢慢消褪了。这顿饭他吃在口中,不晓得什么滋味。直到对方走了,还恍然不觉。等到他发现了,对方早已没了人影,看看时间,堪堪要迟到的样子,急匆匆站起来,向上课的教室赶了过去,一边赶路,一边犹在回味。
这是门大课,上的是微观经济学。全系共有三个专业,都处在基础课阶段,一起来上这门大课。授课的老师名叫李保罗,疏眉朗目,戴了帽子,全英文授课,看着真的颇有些外国专家的风范,除了声音有些沙哑。事实上他也确实是来自加拿大,只不过在从加国输入到这所高校之前,属于中国向加拿大出口,算是地地道道的华裔。他知道外籍专家帽子的下面是颗光头,但这对其学者风范并无一丝一毫不利的影响。事实上李保罗有一段故事。帅哥的轶闻遗事总是随风飘荡,尤其是这么俊朗的单身青年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