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从军行-小兵简莱》解烦忧

9、低等小兵简莱 跑了三十圈

　　跑了三十圈累得腿抽筋的简莱发誓，再也不要惹那变态将军了！此人和她八字不合，遇到一次倒霉一次。虽然肌肉酸的抬都抬不动，可还是不得不跟着部队做日常训练，每天操练结束成了简莱唯一的盼头。
　　燕七去了天字营以后就不常见到，骑兵有单独的训练场地。不知不觉一个月过去了。
　　十月的朔阳城天气开始转凉。齐耳短发已经可以用布条扎起来，看着水中微微苍白的脸色，简莱叹一口气，果然还是伙食不行啊！想着燕七所在的天字营可以吃上几块肉，便趁着操练结束后跑去探望他。
　　天字营营房前有两个哨兵站岗，简莱第一次来这里，刚要进去，哨兵拦住：“营房重地，不可随意出入！”
　　“我是黄字营的，来找我一个朋友。”
　　那哨兵轻蔑一笑，“黄字营的人在天字营有朋友？休要哄人。”
　　另外一个也说，“这里可不是你这种人可以随便进入的。”
　　我这种人？简莱一时语塞，“可我朋友真的在里面，他叫燕七，你可以叫他出来。”
　　“我们只听将军差遣，不是替你这种人办事的。”哨兵讽刺道。
　　这时，三个军官模样的人大摇大摆从里面走出来，当前的胖子说，“嚷嚷什么呀！干嘛呢？”
　　“回刘校尉话，一个黄字营小兵说要找他朋友。”哨兵恭谨的低头说话。
　　“哦？他朋友叫什么呀？”
　　“说是叫燕七。”
　　“燕七？”胖子声音提高了八度，“就是那个不知好歹的乡下人？”
　　简莱眉头一皱。
　　胖子身边一个尖嘴猴腮的年轻人问，“就是上次顶撞你的那个小子？”
　　另一个脸色苍白眼冒精光的人说：“也太不给刘公子面子了！”
　　被称作刘校尉的胖子哼了一声，“那是他有眼不识抬举！”
　　“就是，叫他去喝花酒那是看得起他，竟然敢拒绝！活该受打压！”尖嘴男附和。
　　简莱的心凉了半截，不禁替燕七担心起来，他在天字营日子很不好过。
　　白脸男突然上下打量简莱，然后摸着下巴说，“看那燕七长的像个娘们，这小兵也是一路货色，老子许久没沾女人，长的好的男人也愿意上了！”
　　他猥琐赤露的眼光盯的简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几个月来，她对这个世界有了小小的了解，知道这几个人是惹不起的，所以极力克制自己微微发抖的身子。
　　尖嘴男会心一笑，“钱少是想女人想疯了吧，这么个小身板的也想上？”
　　“就是小才好压嘛！”
　　三个人哈哈大笑。
　　简莱已经满脸通红，如果那三个人渣要是再出言不逊，她会上去给他一刀！
　　“在做什么？”醇厚的声音不带往常的慵懒，在简莱身后响起。
　　三人立刻收敛了奸笑，对着来人抱拳鞠躬：“参见将军！”
　　简莱直直的立在当中，没有反应。她浑身还微微颤抖，握紧的拳头青筋暴现。
　　胖子怒斥简莱，“放肆！见了将军还不下跪！”
　　尖嘴男附和，“将军，这个小兵见您不跪，可是当面藐视，该重责至死。”
　　呵，倒是恶人先告状了。
　　简莱不信顾宣没有听到三人刚才的对话，转过身禀报：“将军，这三个人罔顾军纪，在作战期间，竟然去喝花酒，根据军法第十五条，该当众斥三十鞭！请将军秉公执法。”
　　那三人一愣，显然没料到这小兵敢当面参一本。不过他们也不是吃素的，白面男回道：“将军休要听这贼子胡说，我等从未去过。倒是这小兵，对上级不敬，意图诬陷。”
　　“请将军明察！”
　　简莱没有回头看那三张故作镇静的脸，只是冷笑一声。
　　顾宣皱了皱眉，他是习武之人，耳力强于常人，刚刚已经听到几个人的对话。他也是想来替简莱解围，可不想他竟然参了那几人一本，一时有些难办。
　　半晌，顾宣道：“此事到此为止，都散了吧。”
　　看那三人若无其事的走了，简莱眼睛能冒出火来。
　　“这就是你的治军之道？”
　　顾宣眉头微皱，这个小兵竟敢当面质问他？
　　“不要放肆。”
　　“哼，”简莱一声冷笑，“原本以为将军还是有些公正的，不想也是同流合污。”
　　“简莱，我是你的将军，你不能对我不敬！”
　　“一个低等小兵，竟敢藐视将军，拿下！”顾宣身后的侍卫要上前拿人，顾宣摆了摆手，示意不可。简莱又是一声冷笑，低等小兵，好一个低等小兵！在顾宣身后全副武装的士兵杀人的目光下，她僵硬的身子深深埋了下去：“是低等小兵简莱唐突了，望将军大人不记小人过，放了低等小兵简莱一回。”
　　她一字一字的，把低等小兵四个字咬的清晰又刺耳。
　　没有人看到她深深低下的头颅冷漠的眼神。
　　是了，如果说简莱初来咋到还带着的满脑子自由平等观念，在经历了短短几个月的磨砺，已经消散了大半。和对面那些手持长枪的古代人比起来，她像一只蚂蚁可以被随意碾死。
　　现代社会的那套理论，在这里，几千年前的封建社会，连个屁都不是。可笑她简莱还拿着自己的道德标准要求他人。
　　如果这一次是她稍微看清了这个时代的巨大鸿沟，当后来她离开军营，进入市井朝堂，才感叹当初的天真可笑。
　　顾宣看着眼前伏低的只看得见后背的小兵，深锁的眉头越加深沉。
　　“起来吧。”
　　顾宣竟然没有惩罚简莱，甚至给了她一块令牌，可以随意出入天字营。这叫简莱倒是大吃一惊。看着顾宣离去的背影，听着旁边哨兵说她的好运，她颠了颠手中厚重的青铜令牌，回自己的营地了。
　　简莱闷闷不乐的回到营房，天已经快黑，她也不理会咕咕叫的肚子，也不点灯，就孤坐在黑暗里。和尚他们回来时看到一动不动像个木偶的简莱，以为是鬼吓了一跳。见她呆呆的，和尚伸出五个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傻了？”
　　简莱一掌拍开和尚的手，突然双眼冒光：“走，我们去训练！”
　　王志被吓一跳，“头儿，你没事吧？”
　　杜老三更是紧张兮兮的问：“老大，你受什么刺激了？”
　　简莱也懒得解释，噌的站起来，把已经长长的头发用布带再用力扎紧，“哪来那么多废话！跟我走！”
　　三个人看着简莱少有的凌厉和果断，愣头愣脑的跟了出去。
　　夜晚的校场已经空旷，简莱领着和尚他们开始跑步。迎面而来的初冬的寒冷的风，吹的简莱异常清醒。
　　她能够活到现在，靠的全都是运气。她不可能一直隐没在人群堆，偷懒度日。光是她头脑里的现代价值观，都能让她死好多次。今日对着那些全副武装的士兵，她连一分生还的机会都没有。这个世界，远比她想象的更加等级森严，她渺小的像只蚂蚁，小命全不在自己手中。被人轻轻一捏就会死掉的命运，她从骨子里感到恶寒。上天既然让她来到这个时代，那她便要紧紧掌握自己的命运，她要活下去，按照自己的意愿活下去，唯一的方法，只有变强。
　　连自保能力都没有的人，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王志已经跑的脚底抽筋，杜老三气喘吁吁的躺在地上冒大汗，和尚也受不了停下了脚步，只有简莱，像是感觉不到疲惫和疼痛，一直往前跑着，跑着。
　　月亮清冷的光下那个单薄渺小的身影，成了顾宣眼里唯一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