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从军行-小兵简莱》解烦忧

6、什么是战争？这就是战争！ 很多年以后

　　很多年以后，午夜梦回，习惯了刀光剑影的简莱忆起第一次亲历的那场战斗，浓浓的血腥味似乎仍萦绕在四周。是这次战斗，她对自己身处的这个世界第一次有了直接深刻的了解。
　　也是这次战斗，她在这个时空种下了万缕牵绊。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那些注定要相遇的人们，跨过千山万水，在最绝望的时空，遥遥相望。

　　四个人赶到战场时，秦军已经溃不成军，两万人的部队，打的只剩下不到一千。主将刘统仍在苦苦支撑——他徒劳的威逼手下的尉官一次一次迎敌向上——他已经没有退路。如果不是残破的帅旗还歪斜的立在营中，简莱以为秦军已经全军覆没。
　　这次楚国出战的只有步兵，进攻速度不快。四个人顾不得压逼而上的敌军，跑进交战的人群中，努力寻找杜老三的身影。
　　冷兵器时代的武器还很落后，除了将军能佩戴锋利的青铜剑铁剑，普通兵士都是用矛戟。钝器进攻的效率低下，可一旦击中，威力巨大，非死即伤。现在，那些愚钝的矛戟刺破了肚膛，挑断了手臂，混乱的战地里，到处都是开膛破肚流出的脏器，还冒着鲜血的手臂。血水交汇，浓稠的腥味惹人犯呕。
　　简莱睁大眼睛四处搜索，可越是慌张，越是找不到。燕七紧紧跟在她身边，随时准备出击。
　　突然，一个楚兵提矛刺来，矛尖近在眼前，甚至感觉到寒芒，简莱一时愣住，反应不及。燕七飞挡在她身前，抽剑格挡。青铜剑撞击开长矛，反向冲击使的楚兵跌倒在地。燕七向前一步准备挥剑直取他性命，简莱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刚受惊的脸色苍白，用力的摇了摇头，“算了吧。”
　　燕七眉头深皱，凌厉的目光透着不解，“他刚刚要杀你！”
　　“我知道，我们还是快点找杜老三吧。”简莱回避着。
　　趁着这个空当，地上的楚兵飞快的爬起来跑了。
　　燕七不再说什么，转身往另一边找去，简莱惊魂未定的紧紧跟在身后。这时，和尚发现了杜老三——他紧挨着五六个秦兵，正遭到十几个敌人的围攻。和尚手提长棍，飞跑过去。看清楚的燕七也直奔而去。两个人的功夫都不错，和尚几棍打去，十个楚兵立马被打散，燕七出剑带风，行云流水，只简单两个挥砍，就倒下五个楚兵。简莱趁着乱势，跑过去拽出惊魂未定的杜老三。许是被打懵了，杜老三看了简莱三秒才反应过来，“你们，你们来啦？”
　　“少废话，赶紧跑路！”拖着他朝来接应的王志跑。
　　“哎哟！”杜老三突然一声惨哼，简莱吓得忙问怎么了，王志指了指杜老三的后背，一支箭瓴直直的刺进皮肉里，鲜血直流。肯定是伤了大血管，此刻绝对不能乱动。居然在这么千钧一发的时刻！
　　可怎么办才好！
　　王志立刻蹲下来身，“我背他，赶紧！”
　　杜老三个头比王志大一倍，简莱忧心的看着王志颤颤抖抖的脚步，这样下去根本走不了多远！
　　看到这边的不对劲，追杀的楚兵越来越多。
　　饶是和尚跟燕七武功了得，面对群攻，阻挡之势也越来越弱。简莱一边搀着王志跑，一边不住回头看垫后的两人。她心焦如焚，深感自己的无用。她想回头帮他们，可她不敢杀人，只是个累赘。
　　来到古代，她还是除了逃，就一无是处了。
　　秦军快要全军覆没了，刘统也在乱箭中射死。余下的残兵立刻做鸟兽散，逃不及的被身后的楚军乱刀砍死。上千的敌人呼啸着狂扫而来，王志已经没有力气再背着杜老三了。两人很快被楚兵包围。不远处的和尚、燕七看到情形不对，立刻飞奔回来，护在三人身旁。
　　几十个楚兵聚拢成圈，环绕着五人。见识过燕七跟和尚的厉害，并没有贸然进攻。几十条森冷的长矛齐刷刷对着中间，寒光顿现。身旁的人粗重的呼吸声此刻异常清晰，那是和尚刚厮杀后的体力减弱。王志坚持背着快要昏迷的杜老三，两腿微微颤抖。简莱挡在杜老三身后，紧张的不敢眨眼。不远处被绝杀的秦兵的惨叫，像一曲亡魂曲在召唤。满地的血流成河凝固成深红，把天边的残阳都染红。
　　血色残阳，有孤风吹过。
　　世间突然一下子静了，等待死亡最后的爆发。
　　简莱是没有什么念想了，她想，她快要死了，死在这片铺满血的土地上。还好，身边还有同伴，成不了孤魂。
　　四周的楚兵开始一起向前围拢，长矛直突突刺过来。燕七原地跳起，踏在一排长矛上，挥剑一扫，长剑划过咽喉，立马倒下五个士兵。被这一杀的气势吓到，楚兵又退回了几步，只围着五人转圈。
　　瓮中捉鳖，只需等待。
　　燕七像只鹰一样警戒的左右环顾，他在寻找空挡，准备突围。
　　简莱看着身旁的人，心里很歉疚：如果不是她的固执，其他三个人是不用死的。
　　她原意是救人，到头来却是害人。
　　如果没有她这个累赘，燕七和尚是能冲出去的。想及此，她低声对身边人说：“你们先冲出去吧。”
　　身旁人不理她。以为是没听到，她又重复了一遍，“现在走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燕七打断她，“战场变化瞬息万千，时机一过，回天无术。”
　　“对不起，是我害了你们。”鼻头一酸，热泪盈眶。
　　一阵沉默。
　　忽然，轰隆隆的脚步声伴着马的嘶鸣声从远处传来，楚兵一下子搞不清状况，还未反应过来，一骑铁骑奔将而至。一马当先的黑甲将军一箭凌空驰来，以划破长空的气势齐齐射断楚军帅旗！
　　楚军突然鸣金收兵。围攻简莱他们的几十个士兵慌忙撤退，落在最后面的被赶来的铁骑活活踏死。
　　简莱觉得像在做梦一样，刚刚还在生死边缘徘徊，如今已经活了下来。
　　赶到的这支军队无意去追楚兵。
　　约莫两千骑黑压压的立在几个人面前，装备精良的铠甲头盔森森冒着寒气。最前面的黑甲将军放下刚刚射下楚军帅旗的弓箭，摘下厚重的头盔，轻轻安抚了不耐烦的喘大气蹬腿的坐骑，然后，居高临下的看着仅剩下的几个人，略显惊疑：“哦？居然还有人活着？！”
　　他端坐在高位，半逆着光，落日余晖照在在他脸颊上，晦暗不明，可他含笑的嘴角，清清楚楚的落入简莱的眼里。
　　“没想到刘统的人还有活着的。”他说的云淡风轻，似在说一件小事。
　　“将军，刘统已经身亡！”有尉官报告。
　　“嗯，早该死了。”年轻的将军口气略显慵懒，环顾了一下战场，吩咐了几句。临走前，看了看没有动静的几个人，“刘统已经死了，你们几个能活下来，也是有些本事。就留在，嗯，黄字营吧！”
　　有士兵喊道，还不快谢恩！
　　王志第一个反应过来，赶忙像模像样的跪下磕头谢恩，和尚做了做架势，简莱搀扶着杜老三，动不了，也就没看到身后燕七的反应。还好将军似乎不以为意，不等王志跪下就已经掉转马头走了。
　　这个人，和他身后的几千铁骑，似乎是很厉害的人。没工夫细想，简莱立马看了看已经昏迷过去的杜老三，恐怕是流血过多，休克了。当务之急是赶紧止血！抓了个士兵问营地驻扎在哪里，得知刚来的秦兵全都驻扎在朔阳城，和尚立马背着杜老三跑了回去。
　　落在最后的简莱和燕七沉默着，各自想着心事。天已经渐渐黑了，那些恐怖的，残忍的，血腥的画面，都慢慢隐藏在如墨的黑暗里。
　　最后一缕余晖把两人的影子拉的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