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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柳暗花明 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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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背着聂风、断浪与孩子们的步惊云终可吁一口气。他知道,他们已经远去了,甚至已攀过石阶,到了彼端较为安全之地。
而一盏茶的时限亦无情地降临!步惊云只感到自己的一双手逐渐麻木,恍如他的身体一样。因为,他所有的力量即将耗尽!连他体内的熊熊热血,他心中的战意,亦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看着眼前势将向他迎头砸下的水墙,步惊云不由自主恻然一笑,心想∶原来到头来,这才是他的真正下场?这样一想,洪水又再向他压下数尺,他双掌中的真气也愈来愈弱,他的神智亦开始有点迷糊。
迷糊之中,他似乎看见那堵水墙泛现了霍步天那张慈和的笑脸,简直栩栩如生,这,是幻觉吗?不但瞧见霍步天的笑脸,他还依稀听见了自己和他的对话∶“爹,惊觉……不孝,始终未能为你报仇……”“孩子,报仇之事并不要紧,你今日牺牲自己救了这么多无辜不幸的人,爹在黄泉路上虽然寂寞,也因你引以为荣。”
“爹不用再寂寞,我快将陪你一起上路。”“是吗?只怕未必……”未必?步惊云霍地从片刻迷糊中惊醒,心中闪过一念头∶难道,还有一线生机?不!适才的仅是幻觉!他根本便没有任何生机!
只因为,他霍地感到筋疲力尽,掌中的真气亦闪电消失,高达三丈的水墙再无任何真气挡路,登时又复张牙舞爪,“隆”的一声,势如泰山压顶般向步惊云迎头盖去!步惊云根本再无半丝力量顽抗,此刻,他甚至比一个初生的婴儿还要脆弱,洪水又重如千斤,当场把他击昏、吞噬!
“哗啦”一声!他终于为逆天而行付出了他的代价!那本来是一双异常镇定的手。自这双手跟随它们的主人来到世上后,便一直协助他完成各样事情,包括一些它们不愿意干的事。它们知道,曾伤在其主人手下的人简直数不胜数,且尽属十恶不赦,死不足惜之人!亦只有它们能够真正明白,每当主人遇上一些无辜的人时,他曾在暗里干过什么。
可惜,太多的罪,泛滥的血,令它们的主人蒙上“魔”的名衔,也令这双手变为一双——血手!就在洪水淹没步惊云之瞬间,他这双血手犹在傲然挺立水面,似在为它们主人坎坷的际遇,向天作出最后的控诉……然而这番无声的控诉,看来也仅得天知、地知、水知和手知罢了,一切不甘不忿不平,在滚滚红尘之中,全都无济于事。不!这个世间,原来还有一个人知道……就是他!
他,此刻正站在狭道两旁其中一面峭壁顶上,挥出白练将那笔直树立在水中的手紧紧缠绕。看着已经昏迷不醒的步惊云我也只能一阵无奈,吩咐手下们跟着聂风和断浪,同时处理好灾后工作我携着步惊云赶回天下会。
月有阴睛圆缺,人有旦夕祸福。
聂风与断浪手肩并用,在这个怆惶的月圆之夜,掮着、抱着孩子们一直向前走,也不知要走往何处,只知愈远愈好!然而正当他们越过石阶,攀到山头彼端之际,遽地,身后传来了“轰隆”的洪水声,他俩肩上和手上的稚子们闻声又再放声嚎啕大哭∶“木面哥哥!”“木面哥哥!”
可是无论他们怎样哀号,恐怕木面哥哥永不会有运气追上来与他们一道走了。断浪一瞄聂风,戚然道∶“他……完了。”聂风却没有回望他,只管一直往向前,足下未停,他凄凉地说了一句∶“不,我深信善有善报,云师兄……一定不会有事,他……他必会逢凶……化吉……”
聂风口中虽然这样说,心中却并非如此的想。他的心其实万分怀疑∶是吗?真的会善有善报?人间根本就没有天理!
聂风最终还是无法再找到步惊云!他像是突然从人间彻底消失!
这是洪水过后的第三天。就在乐阳村十里外的一个大镇——昌平镇内。乐山一带在这数天之内,早因洪水肆虐而沦为一片水国,仅得这个昌平镇,因地势远较乐阳村等小村为高,且又四面环山,具备天然屏障的保护才能幸免。故此,不少原居于乐山一带侥幸生还的灾民,亦惟有舍弃仍浸于洪水下难以收拾的家园,纷纷逃往昌平镇,再由此镇移徒各地。
一时之间,大大小小的灾民尽充斥于镇内之大街小巷,形同一列一列向前进发的乞丐,为数亦逾数成,蔚为……奇观?
不!这怎可能算是赏心悦目的奇观?这原是神州子民代代受洪水为患的苦况与悲哀。当中包含了无数骨肉分离的血和泪。蹒跚地、垂头丧气地迸发着的灾民,在不得温饱之余,更是不住颤抖、瑟缩。他们当中有些人,已两天没有东西下肚,更有些人染上了疫症。面对饥饿和疾病,大人们也还能够勉强忍受,可怜孩子们……
把那群孩子安顿在昌平镇内一座佛寺后,聂风便与断浪立即折返狭道,希望能找回步惊云,哪怕是他的尸体。可惜纵然洪水已平复下来,他俩找遍乐山每个飘满浮尸的角落,步惊云始终踪影杳然。
唯一的结论,就是他真的死了。向来喜欢下泪的聂风亦再没有泪,只因泪已干。茫茫天地,在心灰意冷,漫无目的之下,他与断浪迷糊地随着灾民一直向前走。他方才惊觉,原来有这样多的灾民!
这批逃难的灾民少说也有数万人,还不计那些坚决留于乐山,矢志重建家园的人在内。想不到一次天灾,所带来的摧毁竟是如此惨重。这两日来,因洪水所带来的瘟疫已害了不少人命,而且,更有不少人活活饿死。聂风终于知道,原来世人并非全只因江湖仇杀而死,原来世人也会饿死、病死,尤其是小孩子。
多日以来,他不断在灾民群中尽力营救,可惜尽管他力竭手倦,始终还是连半条小命也救不来。他的痛心,已非他的表情所能表达,他终于失去了表情。死的虽非聂风的亲人,然而眼见一具具大大小小的尸体,连半张把他们卷起来执葬的草席也没有,只要聂风的体内还有半点血,他还是会去救的吧?
只是他空有一身的武功又有何用?这个时候,那些灾民并不需要他的武功啊!武功,并不可以充饥,也不能够根冶瘟疫,他们要的,是粮食和药!只有真金白银,才可买来粮食与药!他第一次感到,“利”,原来是这样重要!但,谁有如此雄厚的利和财富,可以赈济这些数以万计的灾民?
聂风想到这里,心念陡动,他回首问断浪∶“浪,我俩离开天下会后,今天是……第几天了?”断浪想了想,答∶“好像是……第十一天……”他很聪明,立时猜得聂风在打些什么主意,他诧异问∶“风,你……你不会是要回天下会吧?”聂风点头∶“不错,我正有此意。”断浪更为焦灼∶“但……步惊云已经死了,我俩犯不着再回天下会,对于雄霸这种枭雄,我们没必要守信呀!”聂风怅然道∶“守信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却并非我的主因。”
断浪惑然∶“哦?你还有别的原因?”聂风无言地点了点头,眸子流露一股怏怏不乐之色。因为,他心中正暗自为一个决定而踌躇,那是一个令他——异常为难的决定!正在聂风满心纠结的时候,一群身着天下会服侍的人出现在他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