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欢》燕子不归杏花寒

9、9、春心莫共花争发

　　碗里升腾起的热气濡湿了我的眼眶，感觉痒痒的，Neal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我对面，默默地吃着饭。
　　“我以为我会忘记，我以为来到这里我就会慢慢忘记。”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声音如此沙哑，“但是我做不到，我就是做不到，每天早上都会下决心不再去想，但是不到晚上就会动摇。”我尽我所能努力克制，但是眼泪还是没出息的一直往外流。
　　我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是哭，哭到眼泪都快流干了。
　　“走吧，我送你回去。”Neal轻声的说。我轻轻的点了点头，恍惚的站了起来，在福叔诧异的表情中出了门，上了车。
　　一路沉默，车子优雅的划破黑暗，道路两旁的树木和房屋鬼魅般影影幢幢。直到我回到上东区的别墅，Neal让我上楼换衣服，我一直都是恍惚的。
　　我对着镜子里面的憔悴而凄惨的自己，干涸的泪痕在惨白的脸上分外狰狞。我胡乱的洗了下脸，又简单的冲了个澡，换了套宽松的运动服，这才下楼去。
　　我发现Neal还没走，呆呆的坐在沙发里，眼睛轻轻地闭着。我不忍心打扰他闭目养神，便悄悄地走进了，在他旁边坐下。在落地台灯微弱的灯光下，他周身笼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微微留下了一道阴影，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你的头发还没吹干。”Neal轻轻地说，好像刚才哭的昏天黑地的人不是我。
　　我微微怔了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转过头来看着我，眼神扫过我红肿的眼睛，恍惚间我觉得他的眼神多了一丝心疼。
　　“你等一下。”我站起来，仿佛是想躲开他那暧昧的眼神。我向酒柜走去，从架子上随手取下一瓶红酒，有去厨房拿了两只高脚杯。
　　“我今天终于十八岁了，要喝酒庆祝一下。”我拿着开瓶器，跟瓶塞对战。
　　“你知道，在美国合法的饮酒年龄是二十一岁。”Neal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接过我手中的开瓶器，三两下便打开了瓶子，倒了两杯酒。
　　我拿起一杯伸到他面前，示意要跟他干杯。他迟疑了一下，无奈的笑了笑，拿起了另外一只杯子。
　　“生日快乐。”
　　“新生快乐。”
　　两只杯子清脆的碰在一起，我把杯子送到唇边，一饮而尽。
　　上次喝酒还是在毕业后的那次吧，那次借着酒劲跟他表白的时候……我的眼睛越发的干涩，我掩饰一般的低下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还是一饮而尽。
　　清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异常的酸涩。原来，借酒浇愁是这个味道。
　　从今天开始，我一定要忘记他，一定。我的手不听话的又倒了一杯酒。
　　我看Neal的杯子空了，便又给他倒了一杯，拿着杯子跟他的碰了一下，旋即又是一杯入喉。
　　我们就这样默默地一杯接着一杯，一会儿一瓶酒就见底了。
　　“我去拿酒。”我刚刚摇摇晃晃地站起来，Neal便一把抓住我的手，用力的把我拉回了沙发里。由于力道太大，我们一瞬间贴的很近。
　　“不要再喝了，你醉了。”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Neal的声音愈发的温柔。他身上散发出一种好闻的杏仁的清香，呼吸间又有一种令人迷醉的红酒的香气。
　　我隐隐地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我不知为何，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我的唇上突然有了一阵酥麻而温热的触感，我不觉得身子一僵。Neal好像感觉到了我的异样，便停下了动作，轻声的问我：“初吻？”我依旧闭着眼睛，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我感到他握着我的手力道松了下来，我突然一阵心慌，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反过来紧紧地握住他的手。
　　既然决定了要重新开始……
　　我闭着眼睛找到了那双温暖的唇瓣，Neal似乎明白过来，极尽温柔之能事。他的另外一只手轻轻的捧着我的脸，混着酒香的男性气息一瞬间占据了我全部的感官，我在他的引导下也开始笨拙地回应。
　　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直到我全身酥麻，Neal才恋恋不舍的放开我。他顺势揽过我的腰，我的头乖乖地伏在他的胸口，他温暖的大手轻轻地抚着我的后背，我默默地听着他百米冲刺般的心跳。
　　我们都慢慢平静下来，我在迷迷糊糊间枕着他的胸膛沉沉的睡着了。等我再次睁开眼睛，我已经到了二楼的床上，强烈的阳光透过窗帘依然刺眼。我的头突然一阵剧烈的疼痛，这就是人们说的宿醉吧，记忆一点点回来，我想起了Neal柔软的唇，突然一阵脸红，这就是我的初吻了吗？本来是答应了自己要留给他的，又想起了那个人，我的心猛地抽痛，不行，不行，这次是真的要忘记了。
　　我好不容易从床上爬起来，换下了皱皱巴巴的运动服，简单的洗漱了一下，便下楼去想弄杯水喝。
　　我下了楼便发现Neal还没走，在厨房里忙活着，我又想起了昨晚的一幕，不禁脸红了红。
　　Neal发现我走进了厨房，便回过身，递给我一杯蜂蜜水，然后温柔的说：“头疼么？一会儿就可以吃饭了，先喝口蜂蜜水。”
　　我愣了愣，接过水杯，呷了一口水，拉开椅子坐在了餐桌旁。没一会儿Neal便做好了一桌丰盛的早餐，坐在了我对面。我发现他的衬衫皱皱的，便知道了他昨天晚上没有走，在沙发上对付了一晚，我不禁心里有一点小小的愧疚。
　　“Emma，”Neal顿了顿，好像是不好开口接下来的话题，“昨天是我不好，我不应该趁人之危……”Neal的声音越来越小，我难得在他的脸上看到了害羞的神色。
　　我怔了怔，然后对他笑了笑，半开玩笑地说：“是我酒后乱性，不是你的错。”我看到他表情一僵，便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过火。现在的情况就好像我昨天晚上借着酒劲占了他好大的便宜一样。
　　我不禁自嘲地笑了笑，Neal的表情更僵了，不解地看着我。我站起来，探过桌子，在他的左边脸颊轻轻地啄了一下。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坐好，开始喝面前的牛奶。
　　Neal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表情突然严肃起来，磕磕巴巴地说：“Emma，我知道……我是说……只要你愿意……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
　　我微微一愣，也许这是最好的归宿了吧，早晚都要重新开始，既然不是他，那么是谁又有什么区别呢？虽然这对Neal很不公平，但是，对不起Neal，我真的很需要你。
　　我用尽全力对他灿然一笑，Neal愣了愣，也回了我一个大大的微笑。

作者有话说

　　题目“春心莫共花争发”出处：《无题二首（其二）》 作者: 李商隐
飒飒东风细雨来，芙蓉塘外有轻雷。金蟾啮锁烧香入，玉虎牵丝汲井回。贾氏窥帘韩掾少，宓妃留枕魏王才。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