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欢》燕子不归杏花寒

4、4、同是天涯沦落人 整整两个月

　　我和Neal一起走出咖啡馆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但道路两旁无数的街灯和霓虹却肆无忌惮的闪耀着，仿佛一场无声的狂欢，热闹的刺眼。
　　我前所未有的感到，生活在这样一个城市里，必须要收拾好所有的悲欢，隐藏起那曾经被自己夸大了的伤痛，必须坚强，依靠自己。
　　“Neal，你喜欢纽约吗？”我故作平静地开口。
　　“纽约是一个美好的城市，也是一个残忍的城市。她会实现你的梦想，也会摧毁一个人的意志。”Neal的话里分明带有一种经历，但是他的语气却轻松的像是在谈论刚才的咖啡。
　　“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我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他。
　　他突然停下脚步，我也随着他停了下来。他看了看我，眼底分明滑过一丝哀伤，“你真的想知道？”
　　我看着他，微微地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不过，你如果不想的话，可以不用说。”我看看他的表情，又觉得不忍心。
　　他略微摇了摇头，“没关系，”他顿了顿，慢慢地向前走。
　　“我十二岁的时候，我爸爸的公司破产了，那时候我妈妈还生了很重的病，需要一大笔医药费。这时候，我爸的一个朋友给我爸在纽约找了一份工作，我爸便去了纽约。那份工作的条件很优厚，不出半年，我爸就有经济实力把我和我妈都接到纽约来，还给我妈找了最好的医生。那个时候，虽然我们三个人挤在一间小小的公寓里，但是我爸常说：‘面包会有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又过了几年，我爸频频得到升职，我们都得到了绿卡，我妈妈的病情也逐渐稳定，一切仿佛都回到了正轨。”说到这，Neal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的喜悦，不过马上就消失了。
　　“但是，事实并不总是像童话故事哪样，一家人会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我爸的那个朋友找到我爸，说他需要一笔钱，要我爸作担保，我爸毫不犹豫的便答应了他。但是那个人却再也没有出现过，那是很大一笔钱，债主找到我爸，要他替他的朋友还债，三天两头的就来我家闹事。我妈妈的病情因此逐渐恶化，不到一个月就过世了。”说到他的妈妈，Neal的情绪有很大的波动，不过很快又平静下来。“后来，我爸伤心过度，再加上总有人来闹事，受不了压力，便跳楼自杀了。我当时还未成年，后来被社工带走，从一个寄养家庭到另一个寄养家庭。不过，老天还算眷顾我，我考上了哈佛，后来又顺利的得到了博雅在美国总部的职位。”
　　他停止了讲述，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冷静和职业。但是我却不由得神伤，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所以说，你问我喜不喜欢纽约，我喜欢，也不喜欢。”他没有回头看我，但是我能想象得出他此刻的表情。
　　“我妈妈走了，离开了，在我九岁的时候。”我没有来由的说了这么一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注意到Neal的脚步顿了顿，仿佛在等待我的下文。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曾经那么爱我的人就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后来，我爸爸也走了，车祸。”我的声音越来越小，好像我再多说一个字，眼泪就会夺眶而出。
　　我停了好久，等待心情平静下来。“我奶奶在我没出生前就去世了，所以只剩下我和我爷爷相依为命。后来，我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差一点就置自己于万劫不复的地步。”我又想起了毕业后那次在海边谭影空跟我说的话，我的心又是一阵抽痛。
　　“我下定决心，来到纽约，不，应该是逃到纽约，重新开始。”我会吗？重新开始？听起来真的好难。整整三年的恋慕与期待真的能说放下就放下么？
　　“我不知道纽约到底是美好还是冷酷，但是纽约绝对是一个重新开始的好地方。”Neal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很温柔，让我一瞬间有种被宠溺的感觉。但我到底知道，这只是两个同病相怜的人互相舔舐伤口罢了。
　　那天，在海边，他对我说：“对不起，慕深，我要结婚了。”或许，从那个时候我就应该下定决心，忘记他，重新开始。
　　但是，我终究还是做不到。
　　我一遍又一遍的走在我们共同走过的小巷里，在我们一起去过的茶餐厅里一遍又一遍的点他爱的干炒牛河，每一辆银灰色的大众开过去，我都会注意车牌号，看是不是与他擦肩而过。
　　整整两个月，没有见他，没有任何联系，但是他却始终与我如影随行。
　　直到我在我们共同走过的街上看到他和另外一个女人携手……
　　我才意识到，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当我再次清醒过来，我已经坐在了飞往纽约的飞机上，一切都恍如隔世。

作者有话说

　　题目“同是天涯沦落人”出处：《琵琶行》 作者: 白居易
（节选）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我从去年辞帝京，谪居卧病浔阳城。浔阳地僻无音乐，终岁不闻丝竹声。住近湓江地低湿，黄芦苦竹绕宅生。其间旦暮闻何物？杜鹃啼血猿哀鸣。春江花朝秋月夜，往往取酒还独倾。岂无山歌与村笛？呕哑嘲哳难为听。今夜闻君琵琶语，如听仙乐耳暂明。莫辞更坐弹一曲，为君翻作《琵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