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下卷 别说再见 第十二章 大山 在明台转车 ...
-
在明台转车，一天一夜后，今非终于抵达她曾支教的小学。
跳下农车，今非背着大大的背包站在村口，眺望远处依山而建的几栋青瓦灰墙的小房子。山下是弯弯曲曲一层又一层的梯田。山脚几间简陋的校舍，操场上迎风飘扬的五星红旗，就是过去三年今非所在的支教小学。在这个平常的冬日，这云雾缭绕的小山村，宁静而祥和。今非浅浅微笑，深吸了一口这清新的味道。眼前的一切是这么熟悉，这大山深处的小小学校便是今非记忆中最难忘的画面。阔别数月，她又风尘仆仆的回到了这里。
“明老师？”背着两捆干柴的奶奶，穿着本民族特有的服饰，惊喜的看着站在这里许久不动的身影，用模糊的语言说：“真的是明老师？你终于又来了，弄英好想你呢！”
今非听了三年的乡音，此时再入耳，竟是久违了的感动。她麻利的接过弄英奶奶背上其中一捆柴，手腕灵巧的一转，就背在了自己的肩上。她笑着对老人说：“是呢，我想你们了，来看看。走吧，我送您回家。”
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一圈又一圈笑意。今非迈开沉甸甸的步子，跟在老人身后，沿着泥泞小路往村子走。
刚走到学校门口，就听见挂在屋檐下的老钟，被查老师敲响。查老师是本地的，四十来岁，已经在这所小学教了二十多年的书了。
钟声一声连着一声，清越绵长，响彻在这个不大的山谷。
不一会，孩子们就陆陆续续的走出教室。也不知是哪一个孩子最先看到了几月不见的明老师，只听见一声兴奋的大叫：“明老师！”其余孩子便一窝峰的跑到路边围住了背着大包顶着一捆柴的今非。
十几个孩子叽叽喳喳的叫着明老师，诉说着许久未见的想念，还有一个小女孩竟然抱着今非的腿哭了起来。
旁边年迈的奶奶说：“弄英，你天天挂念的明老师来看你了，应该高兴啊。怎么能哭呢？不哭啊。”老人伸出干涸的手安抚着小女孩的头。
今非早已湿了眼眶。看着抱着自己不松手的小人儿，她只好放下肩上的柴，蹲下来给弄英擦眼泪，一边哄着说：“弄英不哭了，是明老师不好，不应该不跟你告别就走了。对不起！”
叫作弄英的小女孩听到这句终于止住了眼泪，她抽抽噎噎的问道：“那明老师还会走吗？”被眼泪洗刷过的黑葡萄般清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今非。
“……”今非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她不想残忍的说她只是来看看他们，但又不可能永远陪伴他们。这是一个她无法两全的决定。所以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抱住弄英，深深的歉疚萦绕心头，泪不知不觉便泛滥。
直到一个陌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无声哭泣。
“你就是明老师？”
今非茫然抬头。
地属热带雨林的西纳，冬日与北部的通州完全不同，所以视线里出现一个只着了件白色衬衫的瘦高身影时，她好一阵恍惚。
“你是……”
“我是顶替你位置的支教老师。”瘦高男子自我介绍道：“我叫雷诺。”
今非眼眸一亮，当初还担心辞得太急会找不到顶替自己的老师，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来替了。她激动的一蹦而起，哪知眼前竟突然一片白光，瞬时全身失去知觉便向地上倒去……
正站在一旁的雷诺眼疾手快的接住了她软下去的身子。
“明老师！”
所有孩子都被吓到了，他们尖叫着“明老师”。弄英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再次被吓得夺眶而出。
这电光火石间也不过几秒而已，今非在雷诺的臂弯里醒了过来。她感觉身上有点发软，但仍挣扎着从陌生男子的怀里站了起来，慌忙道歉：“不好意思。”
雷诺皱眉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建议道：“弄英奶奶的柴我来搬上去吧，你先到教室歇一下。”又对围着不走的孩子们说：“孩子们，明老师赶路累了，大家扶她去教室休息一下吧。”
“嗯！”孩子们先是重重应声，然后七嘴八舌的说：“明老师，你一定是累了，我们扶您去休息……”
将背包里自昆明采购的十几双鞋子和一些文具分发给孩子们，又互诉离别，直到满足了所有孩子的好奇心之后，在天黑之时，其中几个住在附近的孩子回家去了，其余住校的孩子也都去食堂吃晚饭了，今非才得已真正的休息。
略坐了一会，她又起身爬上学校后面一个略高的小山头，这里手机信号强一些，她给度完蜜月已回南岛的君同报了平安。本想再给这么多天都不接自己电话的许尚也报个平安，想想又算了。
站在操场上的雷诺，远远望着山头上单薄的身影，若有所思。
刚刚今非分发的鞋子，令所有孩子都开心不已。每年夏冬两季，今非都会给所有孩子送一双鞋子。这是今非今天还没来之前，孩子们就跟雷诺念叨了好多次的事情，所以他一点也不惊讶这么多双鞋是怎样被这个女人塞进背包里的。
这里的道路崎岖不平，小孩子又爱跳爱闹，长得也快，所以鞋子特别容易坏。据说今非来到这里的第一天，看到每个孩子的大脚指都露在外面时，她当场就哭了。从那以后，她每年都给孩子们买两双鞋。
查老师，同时也是负责食宿的生活老师，带着孩子们吃饭去了。雷诺则帮着今非将行李搬到了她原先住的宿舍里。放下背包，雷诺说：“今晚你睡这里，我去教室睡。”
今非讶然：“啊？这里昼夜温差大，现在又是冬天，教室四处漏风，你会感冒的。”
“没事，我经得住。”雷诺不以为然。再说，这里只有两间宿舍，都只有几平米大，同时还是办公室。查老师是个大老爷们，平时就跟孩子们一起挤在另一间宿舍睡，周末回十公里之外的家。剩下这一间是专门给支教老师住的。难不成他和她，要睡一间？
正这么想着，只听对面的女人说：“经得住也不行。万一生病了，在这里，绝对会很痛苦。就这么定了，今晚我们两个都睡这里。”今非想起刚来这里的第一个冬天生病的事情，真是苦不堪言。离这里最近的卫生院也在二十公里外的镇上。
雷诺愕然看她。
今非向来不是个扭捏的人，何况在这深山一隅，有什么比命更要紧？
“我们一人盖一床被子。”
居住在这里的十几户人家，青壮年都去了外地打工，家里都是些年迈的老人和很小的孩子，今非在这里三年从来不给这些老人添一丝麻烦。
雷诺忽然有些明白这几个月来孩子们为什么天天都要念叨明老师了。看起来这么瘦弱的女人，居然只身一人在这偏远山区待了整整三年。这里没有网络，亦没有任何娱乐，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女人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他对她，从一开始的听说，到现在的见面，每一刻都在好奇。
就像自己，要不是跟家里那个老头闹翻，被迫丢到这深山旮旯里来，他可能永远也不会来这种地方，更不会认识明今非这样自个找虐的女人。
达成一致，两人去食堂吃了剩菜剩饭后，又回到宿舍。
虽然今非觉得这是最好的决定，而且以前跟驴友徒步几天几夜的长距离旅途时，在外野营或留宿简易客栈，大家都是挤在一起睡通铺或是上下铺，所以这种情况今非并不陌生。但毕竟对方是个今天才认识的陌生男子，她多少还是有些别扭的。但她安慰自己，既然能跑到这里来支教，就必然不会是什么坏人。
各自洗漱后，今非正想说点什么化解一下尴尬，雷诺先说话了：“你肯定累了，赶紧上床去睡吧。我要批改作业，还要准备明天的教案。”
今非抿唇笑了笑，点头。她确实累了，只想倒头大睡。听到这么善解人意的话，便也顾不了那么多，上床先睡了。明天还有许多事要做，她必须好好休息。
批改完作业，又写了教案，雷诺发现真的很晚了。虽然他一个大男人并不介意，但多少有些被明今非这不拘小节的风格给震到。他站在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紧靠床的最里边侧身酣睡的女人，她给他留下了很宽的床位，虽然于他这一米八多的个子还是有点窄。但为什么会突然觉得心似被拨了一下，微微颤/栗？
一大早，当雷诺醒来时，发现床上只剩他一人，那个女人不知何时已起床。
窗外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
雷诺望向窗外，明今非正带着十几个孩子在操场上做广播体操。之前都是查老师带着孩子们做早操，中规中矩。今天这状态，一看就知不同。每个孩子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精神抖擞，动作整齐划一。
做完早操，今非又嘱咐了几句，孩子们便高高兴兴的吃早饭去了。
雷诺洗漱好，在门口遇上往宿舍而来的今非。
“早啊！”今非明媚道早安。
雷诺看着睡了一觉后明显精神很多的今非，亦回道：“早。”
“我只是带孩子们做早操，课程还是你上。”今非跟他商量着说：“我会在这里待到下周五，所以……我想……晚上我还是去教室搬几张书桌拼成一个小床，再去跟弄英奶奶借一床垫的被褥，我睡课桌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下卷 别说再见 第十二章 大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