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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金风玉露一相逢 正当宁昭 ...

  •   正当宁昭奋力抵抗的时候,一直愣在旁边的那个牵着马的年轻人好像终于回过神来,从马背的包袱里拿出了一对木锏,虽然他并不知道这个女孩子到底有什么样的故事,也不知道两方的善恶,但是母亲从小就教育他惩强扶弱,如今一个孤零零的弱女子被一群杀手包围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坐视不理。
      虽然有那个男子加入战局但是单凭两人之力是无法对抗一群训练有素的杀手的,那名男子突然跃上马背,一边挥舞着双锏一边将宁昭拉上马背,两人同乘一骑将那群杀手远远地甩开。
      两人在马上颠簸了好久,总算是甩开了那些杀手,就在宁昭好不容易从杀手和颠簸里回过神,准备叫在自己身后的男子停下时,只听见“轰”的一声身后的男子就这么直挺挺的从马上掉了下来,宁昭赶紧抓住缰绳将马勒停,跳下马去看那个救了自己的年轻人。
      刚才逃命的时候宁昭并没有注意到那个男子的脸色,如今细细看来才发现他的脸色苍白的有些可怕,嘴唇干裂,额头鬓角都是细密的汗珠,男子的眉头也是紧锁着,似乎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宁昭伸手去试他的体温,却发现烫得可怕,看来是发烧了,宁昭赶紧用尽全力把他搬上马背然后宁昭自己牵着马赶紧去找最近的医馆,虽然不知道这人的身份和背景,但是宁昭觉得这人既然救了自己,自然也要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还好宁昭出宫之时带了一些碎银子,否则一旦自己用了宫里带出来的银票,不出几日肯定会被他们查出来。费了好大的力宁昭终于找到了一个医馆,但是医馆里的大夫却只是草草的检查了一下就说风寒太重恐怕回天乏术,赶紧准备后事不要再待在医馆里,以免给医馆招了晦气。宁昭只能说这古代人真是迷信,人命关天的时候竟然在意什么所谓的招惹晦气。宁昭求了好久都没能打动大夫,所以宁昭只好先找地方安顿下来再请大夫出外诊。
      屋漏偏逢连阴雨,宁昭好不容易再次将那个男子搬上马背后,适逢外面下起了大雨,宁昭赶紧去对面小摊上买下了仅剩的一件蓑衣,将它披在了男子的身上,自己则无可奈何的牵着马走在雨中。费了一番周折以后宁昭终于找到了一家小却整洁的客栈,在考虑到自己身上的钱还要支撑两人几天的食宿以及宁昭回去的盘缠,宁昭精打细算只定了一个房间,然后宁昭也来不及洗漱整理一番就赶紧披着那身刚买回来的蓑衣独自去找大夫了。
      新找来的这个大夫倒不像之前的那个一样迷信,一番望闻问切后之说那个年轻人伤寒久拖未治甚是凶险,但是也不是没有回转的余地,只是接下来的几天需要细心地照料,否则很容易加重病势,病重难返。
      宁昭细心记下了所有的注意事项以后,就随大夫去药铺抓了几副药,回来的时候顺手交给了店小二,并叫店小二去备些热水和姜汤,因为淋了那么久的雨宁昭不确信自己不会也感染上风寒。
      宁昭喝了姜汤以后,也给躺在床上的那个男子为了药,然后翻出所有的棉被盖在他的身上,因为在宁昭的印象里,发烧就应该多穿衣服盖的厚厚的,这样才能发汗退烧。做完了这一切以后宁昭将屏风摆放在了浴桶和床榻之间,然后试了试水温,准备洗一个热水澡。
      骤雨初歇,天色渐晚,窗外是清冷的月光,温水滑过宁昭白如瓷釉的皮肤,青丝未挽漂浮在水面上。月光透过纱窗照进来,给所有的一切镀上了一层清辉。宁昭并不知道此时有一个人在半梦半醒之中看到了月光下朦胧的一切,似乎只是个梦。
      而同一片月色下,宇文成都跪在庭前冰凉的地上,耳边重复的不是父亲“心软之人难成大事”的轻蔑,而是宁昭一日一日回响在耳边银铃般的笑声,恐怕此生都不可能听得见如此美妙的声音。希望她能够逃到一个远离所有一切的地方,忘记所发生的一切,忘记这些皇权斗争。
      宁昭接下来几天一直衣不解带的照料着那个年轻的男子,在这期间男子也曾迷迷糊糊的醒过几次但是很快就再次陷入了昏迷。宁昭就这样耗了好几日,但是宁昭的钱袋眼看着就要空了,即使宁昭尽了最大的努力缩减开支但是每日看病抓药却是省不了的,这两天店家倒是没急着催账,但是不说不代表可以一笔勾销,宁昭一番思量以后决定暂时将那名男子留在这里拖店家照顾,自己则日夜兼程回王府搬救兵,这样才能够争取两个人都好好的活下去。
      宁昭将身上所有的钱银分做两份,一份留给自己当盘缠,另一份交给了那个店家,托他照料那个年轻人和他的马,并再三许诺自己会在十日内回来付清所有的账。
      宁昭出发之前将那个男子的东西都收拾好了,至于那对木锏,宁昭也将它们收好放在那个男子的床头,那对锏的尾端刻着一个小小的“秦”字,宁昭也没怎么在意然后启程回王府。
      一路上的颠沛辛劳就不再多做赘述,宁昭只知道自己行尸走肉般不知疲惫的赶了很久的路,知道自己浑身酸痛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在王府里面自己的床榻上,桃夭和青衿正一前一后的趴在自己的床头,宁昭稍微动了动自己的手指发现多日紧绷着的一根弦突然松懈以后自己整个人都感觉浑身无力。
      桃夭和青衿不知是谁先察觉宁昭已经醒了过来,一个连忙问宁昭觉得怎么样,另一个则是赶紧去找大夫,不论两人做什么都是关心宁昭罢了。宁昭也就是悠悠的醒了那么一会儿然后又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
      又过了不知多久宁昭终于算是完全清醒了过来,一醒来就发现大家都在自己的房间里好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似的。
      “父王,你们怎么都在这儿?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睡了那么几日宁昭声音都有些喑哑了。
      “那日你回来时躺在大门外面,发着高烧,要不是孟昶晚上值班回来发现了你,或许你就要在外面再多煎熬一个夜晚了,你就不会如现在这般幸运,保住了一条命。一切都是不幸中的万幸啊!你在京城里的那些遭遇我大致都知道了,原谅父王我没有护你周全,反而连累你吃了那么多的苦,现在好了,你可以毫无顾虑的呆在这里,反正不是天子脚下,只要为父的兵权在手,皇上也不敢明着为难你。”此处他说的皇上是已经弑父杀兄谋夺了皇位的杨广。
      宁昭想起这些思绪良多,突然宁昭意识到自己还有一件未了的事,下意识的掀被子下床穿鞋。离得近的桃夭和青衿连忙把宁昭按回床榻上,“昭姐姐,你的病还没好全,你不能那么快下床,还是快躺回去再多休息几日吧!”
      “不行,有个人还等着我去救呢?我不能将恩人抛下。”宁昭还在挣扎着,只是躺了那么多日的身子哪里还有气力支撑着起来,桃夭和青衿没怎么用力,宁昭就软倒在榻上了。
      “你身子要紧,既是你的恩人,为父一定会派人去救治的,你不要着急只管说地址,我即刻找人去办,就派孟昶去一趟将恩人接回来。”
      宁昭听着是派孟昶去,顿时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连忙细细嘱咐了孟昶具体的地址以及那个年轻人的面貌特征就是连他的那匹马也没忘记加以描述。听完这些后孟昶唯恐去的太迟那个年轻人会遭人刁难,于是略微收拾以后就即刻启程了。
      宁昭一边在王府休养着一边惴惴不安的等着孟昶和那个秦大哥的消息。
      五日后,孟昶空手而归传给宁昭的消息是,自那日宁昭走后不到两日那个秦大哥就好得差不多了,于是用那匹马抵了店家这几日的食宿和照顾,独自一人离开了,走的时候还没好利索但是看样子却是有急事,店家也没挽留。
      宁昭听了这消息喜的是秦大哥身体无恙,愁的是两人萍水相逢以后未必会再遇见,当日的恩情无以为报。
      连这几日京中不断传来消息,望着父王每日深锁的眉头,宁昭就知道京中局势随着杨广的篡位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只是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王府这边。这几日杨林似乎有什么话要对宁昭说但是总是欲言又止,宁昭虽不能完全明白但也大致知道如今的靠山王府正处在风口浪尖上,自己的人身安全并不能得到完全的保障。虽然有杨林的兵马傍身,但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杨广他们不用想也知道宁昭无论在路上怎么折腾最后总是要回到靠山王府的,与其四处追捕倒不如守株待兔,虽不能明着处决宁昭,但是每日的暗杀也足够宁昭他们防不胜防了。
      那一日宁昭主动收拾好行李辞别靠山王杨林,秘密去北平王府避难。恐怕没人会猜到一个半夜推着泔水车的小厮会是慧敏郡主,宁昭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到了北平王府,对外只说是王妃的侄女认亲而来,北平王府上下没有人怀疑宁昭的身份。宁昭似乎短时间内又回到了和罗曜一起嬉闹学习的无忧时光了。
      “姑父,姑姑。”宁昭刚进大厅就看见北平王罗艺和北平王妃秦氏在商量着什么,脸上的神情颇为复杂。
      “是昭儿啊,有什么事吗?”看见宁昭进来以后罗艺和秦氏住了口不在说话,宁昭想着许是人家的家事,自己一个外人也不好置喙,但是隐隐可以看见秦氏脸上有泪痕,宁昭不禁感到奇怪,北平王夫妇这么多年以来虽说不上如胶似漆、难分难舍,但到底算得上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到底所谓何事让秦氏落泪呢?
      宁昭眼角无意间扫过桌上,发现那上面放着一对木锏,看样式极为熟悉,“姑父,这对锏能否拿给侄女我看看?”宁昭想要仔细看看以验证自己的猜测。
      听到宁昭的请求,罗艺和秦氏都有些诧异,但想着只是看看也无妨,于是将那对锏递给了宁昭。
      是秦大哥的一对锏,宁昭拿到锏以后直接看末尾处那个小小的“秦”字,确认无误以后忙开口问道:“敢问叔父这对锏从何而得?锏的主人现在又在何处?”
      “你识得这对锏的主人?”罗艺对此感觉很诧异,宁昭怎么会认识这对锏的主人呢,两人明明是风马牛不相及的。
      “不瞒叔父。宁昭从宫里回王府的一路上被杀手追杀幸得此锏的主人秦大哥所救,后来因为一些事宁昭与这位秦大哥失去了联系,至今都没能找到他好报答当日的救命之恩,如果叔父知道此人下落还请成全宁昭的报答之心。”
      “没想到你二人竟有这样的缘分,他现在就在府外,不瞒你说,刚刚我和你叔母就是在讨论此人是不是你叔母失散多年的亲侄儿,如今看这信物以及他的品信应该错不了。来人,还不把表少爷请进来。”
      宁昭没想到世界上竟然有那么巧合的事情,自己心心念念担心的秦大哥竟然就是北平王妃的外甥,罗曜的表哥,想到这里,宁昭突然觉得好像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东西自己忘记了,到底是什么了?
      不一会儿,秦大哥就被人带进了大厅,还未进门,秦氏就一把扑上去哭的稀里哗啦的,一边哭一边念叨着亲人分离那么些年,弄得秦大哥只好温言安抚着自己的姑姑,来不及请安。宁昭也不好登时三刻打扰人家亲人团聚,只等双方平复以后再做打算。
      这厢秦氏好不容易止了一会儿准备和自己的外甥话话家常,这厢就看见罗曜提了银枪冲了进来嚷嚷着要和从未谋面的表哥比试比试。宁昭真是一个头两个大,这个家伙这个时候过来捣个什么乱啊!得,这话估计还要等好久才能问了然后无奈的耸了耸肩。
      表弟如此邀战,秦大哥自然满口答应,从宁昭的手中接过自己的那对木锏时认出了宁昭就是当日被杀手追杀的那个姑娘,宁昭只是笑了笑,“有什么话,等会儿比完了再细细说来,且去比试去吧!”
      两人在院中摆好了阵势,只待一战,王妃虽然有些担心但是罗艺耐心宽慰她说:“你不是一直说你大哥的双锏如何如何厉害吗?如今就让那两个小子比试比试,看看是你们的秦家锏厉害还是我们罗家的罗家枪厉害。”说完静心等待这场比试。
      王妃看见自己的丈夫竟还记得多年前自己的一段戏话,不觉对他的孩子气有些无可奈何,大哥早已阵亡,自己的夫君想要亲自讨教已成空话,如今借曜儿之手来比试一番倒也差强人意,只是希望两个孩子点到为止,不要太过于认真了。
      宁昭自然也乐得看比武了,自从宁昭苦练了那么多年在武艺上小有所成以后,平素里最爱看的就是人家比武,因为在两人刀来剑往,互相拆招的过程中宁昭可以学到很多灵活的招式。
      两人一番比试自是精彩,输赢胜负也是各有千秋不好一概而论,罗家枪讲究快准狠,花式繁多,让人缭乱;秦家锏却是难得的扎实浑厚的感觉,招式虽简单但都十分的稳健实用,没有太多的招式。
      两人比试完以后,罗曜已经改口叫起了表哥,罗艺夫妇也喜笑颜开的吩咐下人备好酒菜好好的为自己的侄儿接风洗尘。
      “不知表哥的姓名表字是什么?”罗曜说了自己的名字以后就问起了自己的表哥。
      “单名一个琼字,表字叔宝。姑父姑母不嫌弃,就叫我叔宝吧!”
      叔宝,秦叔宝。宁昭终于明白自己忘记了什么,书上不是说过吗?罗曜的表哥就是唐朝开国元老秦叔宝啊,原来自己一直想要感谢的人竟然是历史上鼎鼎有名的秦叔宝,在隋唐的这段历史里,他绝对算得上一个戏份颇多的正面人物,只是没想到这么巧。
      “叔宝啊,忘了给你介绍了,这是靠山王杨林的女儿慧敏郡主杨宁昭,刚刚听她说你好像救过她,不知又是一段什么样的故事啊?可否说给姑母听听。”秦氏这时才突然意识到宁昭的存在,连忙介绍两人认识。
      “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无非就是侄儿卖马治病的途中救了郡主,后得郡主的照料才病愈,才能到这北平府认清,说来郡主可是在下的救命恩人啊!”
      “若没有秦大哥,恐怕此刻我早已身首异处,要谢也是我谢秦大哥的救命之恩才对!”
      ……
      “你俩这样对着谢有完没完啊!再这样谢下去还要不要用晚膳了,知道你俩都是大好人都感激对方就得了,何必拘泥于这些个虚礼呢?吃饭才是正经事,来来来,饭菜都上了好一会儿了。”罗曜赶紧一边拉着一个坐在饭桌上。
      一群人和和乐乐的吃了一顿饭。宁昭终于遇到一个自己认知里结局圆满的一个人——秦叔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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