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思，似相识》白千际

3、第二章 赫清扬 赫清扬

　　赫清扬
　　“近日这不眠城中数人离奇暴毙真是闹得人心惶惶啊……”
　　“虽是这样，但今日这元宵赏灯节倒也还是热闹非凡。”
　　“今日城中不但聚集天下游人，便连仙门的道长们都到此了。”
　　客栈中，人声鼎沸。
　　角落中有两人似若神仙。
　　窗外已是夕阳西下，残阳撒下一片鲜红，街上人愈加多了起来，河道间，大小船只上已经挂起了各色花灯。街边小贩匆匆忙忙，准备着晚间的繁华。
　　那角落中的两人说说笑笑，面上皆是一片喜色。手中酒杯里浓郁的酒香引得他人不住的探头。
　　“小二！”
　　“诶！客官您要点儿什么？”小二热情的招呼着。
　　“那边桌的人点的酒叫什么？”
　　“诶？那边啊，是当地的特产桂花酿！”
　　“给我来一壶。”
　　“得嘞，您稍等！”不多时，小二便端来一壶酒。浓郁的酒香霎时缠绕上鼻尖。
　　“客官您慢用！”小二恭敬地将酒端上桌，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
　　没过多久，客人便又唤他了。
　　“客官还有什么吩咐？”
　　“这酒怎么和那边桌的酒香不同？”小二端上来的这酒香是香，但香的浓烈。那边桌上的酒，却是香的清新，沁人心脾。闻着浑身舒畅轻松。
　　“怎会不同？！！”小二惊讶，同是本店的镇店之品，桂花酿酒，且是这不眠城中的酿酒好手，赫清扬亲手所酿，怎会不同？
　　“那边桌上的酒清新沁心，而你所端上的酒，却是浓香烈性，怎会相同？！”那客人有些生气，双眉微皱。
　　“客官莫急，我且去问问，您稍等，稍等……”小二抱歉的冲客官笑笑，便奔到后厨。
　　不久，从后厨中走出一个男子。那男子相貌清秀，身材略显微微单薄。虽是身体这般柔弱，但那清秀眉目间微微闪烁着丝丝傲气，竟有些王者风范。自那男子一出，这店中便立刻布满了桂花的香气，引得众人纷纷侧目看过来。
　　“这位客官可是不满我所调酿酒？”男子看着那客人，勾唇浅笑。黑色的眸子深不见底，似是要摄人魂魄。那客人竟是被他看的一颤，但又即刻理直气壮了起来。
　　“这酒是你酿的？”客人端起桌上的酒壶。
　　“正是。”男子没有看那酒壶，眼睛依旧盯着客人。
　　“这客栈中所有酒都是你酿的？”
　　“当然。”男子挑眉。
　　“我们店中的这位赫清扬先生可是这不眠城中数一数二的酿酒好手！这桂花酿便是他最绝妙的酒品！”小二插言。
　　“在下自小便嗜好酿酒，直至现在才稍稍有所成就。”赫清扬谦虚。
　　角落里，萧梧映淡淡的瞥了一眼赫清扬，又端起酒壶将清冽的酒水满入杯中。清新的酒香霎时弥漫了客栈。赫清扬也似是惊讶的看了过去。
　　“这小二说那一桌的酒也是你所酿制的桂花酿，我闻着不错便要了一份同样的，怎的会如此不同？”
　　赫清扬没有理会他，径直的走向慕容渊与萧兄那一桌。
　　“两位客官，在下打扰了。不知两位客官点的可是本店的桂花酿？”
　　“正是。”萧梧映淡淡的看着他，缓缓开口。
　　“那两位客官可否介意在下尝一尝此酒？”
　　“不介意不介意，尝吧。”未等萧梧映开口，慕容渊便抢着应道。
　　此时，慕容渊心中暗自偷笑。这酒本是你们店中的桂花酿不错，不过喝多了便觉得有些晕腻，所以萧兄就稍稍的将它改造了一下，喝起来便清新不腻，还能将香味留在口中。
　　“多谢。”赫清扬道了声谢，抬杯便欲饮。
　　“赫先生且慢。”萧梧映开口制止。
　　“这位客官有何事？”赫清扬放下酒杯，看着他，眼中漆黑一片。又是那样摄人的眼神。萧梧映毫不避违，直视着他缓缓开口：“赫先生的唇边有一丝残血。若是这样便品酒，怕会影响了酒的味道。”
　　赫清扬微微一怔，抬袖拭去。“许是近几日天干，嘴唇较为干燥所致。”赫清扬浅笑，依旧风度翩翩。
　　“请吧。”萧梧映抬手示意。唇角冷冷勾起。
　　慕容渊见此笑容，不由得一颤。萧兄笑的这么僵硬，准是没什么好事。
　　赫清扬举杯，微微抿了一口。
　　口中即刻布满了清新的味道，从头至尾，让人觉得意犹未尽。且这酒很好的将桂花酿中的桂花米酒香保留在口中，未有丝毫流失。即便是多饮，也不会让人觉得晕腻。
　　“不知兄台在酒中添加何种香料，让此酒变得如此清新独绝？”此言一出，那客人和当下看热闹的其他人立即明白了，原来是人家自己将酒改造了。
　　“也未有何稀奇香料。”萧梧映起身，展开折扇。
　　好家伙，萧兄又在外人面前装斯文。今个中午还让我撞上你去妓院呢。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兄台的调酒技术如此之高，在下自愧不如。”赫清扬抱拳微微地了低头。闻言，在做宾客皆哗然。面前这俊美男子竟能让这不眠城中数一数二的制酒大师自叹不如，实是不易。
　　“这怎么敢当，赫先生制酒多年，我只是区区一介小辈，怎能与赫先生相比。我看今日便到此吧，我和慕兄，还要去一览这不眠城中的夜景呢。慕兄，我们走吧。”抬手，往桌上放下一块赤金，萧梧映走出客栈。小二见到金子，急急走去受到帐台，拿着找银回来时，已不见了人影。
　　街上的小贩比晌午更多了些，一时热闹非凡。各色奇特的小玩意儿，花灯应有尽有，让人应接不暇。萧梧映放慢了步子，身后，慕容渊气鼓鼓的跟着。
　　为啥每次他整的就跟他小弟似的？
　　而且为啥不管买什么东西他就总爱丢下一块金子就走？也不要找钱？虽然他身为仙门弟子不能如此贪慕财利，可也实在见不得他如此挥霍。
　　“萧兄！”慕容渊追上去。萧梧映似乎在想事情，听他这一叫才反应过来。
　　“啊？”
　　“你为什么每次都不收找银啊？”
　　萧梧映一怔似是没有想过他会问这样一个问题。
　　“因为我不喜欢银色。”如实的回答。是真的如实。
　　“……”慕容渊半晌无语，从来没听过有人因为不喜欢银子的颜色就不要了。那如果你不喜欢金色呢……慕容渊抖了一下，不忍想象。
　　“怎么了？”萧梧映看着他一脸的无辜。
　　“这钱财不能如此挥霍，不然再多的钱财都会被挥霍光的。”慕容渊竟有些无奈的叹息，开口教育他。
　　“我很有钱。”
　　闻言，慕容渊嘴角抽了抽。
　　他这是在他面前臭屁吗？
　　“算了，跟你解释不通。给你示范一下。”慕容渊摇摇头，拉着萧梧映来到一家买头饰的小摊。萧梧映看着慕容渊在一旁一个簪子一个簪子的问价，又一个簪子一个簪子的放回去，颇为不能理解。撇撇嘴，随手拿起一个较为精美的木簪把玩着。慕容渊皱着眉看了一圈，目光停留在萧梧映手中的那根木簪上。一把从他手中抢过木簪。
　　“老板，这簪子多少钱？”慕容渊举了举手中的簪子，问道。
　　“仙长，你已经把我这小摊上的东西问一遍了。”小摊的摊主因的看到慕容渊的一身白衣道服，便知定是修仙修道之人，所以对他较为恭敬讨好。
　　“这个要是合理的话，我便买下了。”慕容渊细细的看了一遍，点点头。
　　您刚才一直都是这么说的……老板欲哭无泪
　　“仙长，我这小摊本就不赚什么钱，看在今日仙长来我这小摊，我便一两给仙长。”
　　“一两银子啊……老板能不能再便宜些……”
　　“仙长啊，您就别再说啦，我这么一个小买卖的人，能挣多少钱啊……”
　　“老板啊……你看看今天不是元宵赏灯节吗，您不就想多卖点吗，也不差我这么一个……咱也不说了，八钱银子吧……”慕容渊在一旁讲价讲的热火朝天，萧梧映在一旁看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这太丢脸了吧……就这么一两银子还讨价还价。萧梧映从腰袋中刚想掏出金子摔下，却被慕容渊眼明手快的拦住了。
　　不可不可，这次千万不可再如此霸气的甩金子了……
　　萧梧映无奈，就差没找块帕子遮在脸上了。他堂堂萧梧映，这辈子所有丢脸的事都是和这小子在一块的时候发生的。
　　最终，慕容渊以八钱银子的价格杀下这根木簪，喜滋滋的把玩在手间，身后是一脸寒意的萧梧映。
　　“萧兄，你看看，这才是人生。人生能省则省，不应挥霍人生。”心中一高兴，嘴巴里的话就多了起来。
　　“……”我宁愿不活在这个世上，也不要这么过我的人生。萧梧映一脸的寒意，暗暗地诽腹。
　　“喏，萧兄这簪子送你。算是我们俩一辈子的见证。”慕容渊将簪子递到萧梧映面前。
　　萧梧映微微一怔，接过。抬脸，看到笑的一脸灿烂的慕容渊。
　　没好事啊没好事，每次他一高兴准会出点事。随着么想着，不过心中仍是一阵暖意。这是第一次有人送他礼物，第一次有人跟他说一辈子这个词。
　　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那笑容中带着幸福。他不知道，自己正在被身边这个笑的一脸春光灿烂的男子所控制。一点点的把他当作所有。
　　“萧兄你笑了哦。”慕容渊低下头去看他，不料萧梧映也刚好抬头。两个人就这么，这么的……亲上了。
　　感觉到唇上软软的触感，萧梧映先是一惊，接着竟是愣住了。面上攀着点点红晕。慕容渊一下子不知所措，冰冰软软的感觉酥酥麻麻，让他动弹不得。大庭广众之下，街上游人皆都看向他们，发出了不同的反应。有的叹息，有的嫌弃，有的可惜。
　　这年轻人啊，他们就是搞不懂，好好的女孩不去找，非要去整什么短袖。
　　刚刚还在他们旁边默默关注的女孩子们皆都觉得可惜，可惜了两个俊男……
　　有的老者见到便直直的避开了，实在见不得如此不堪的画面。
　　一时间，两人成了街上瞩目的焦点。
　　天上众仙叹息
　　地下游人可惜
　　皆是不知
　　是福是祸。
　　半晌，萧梧映缓过神，一下子将他推开，自己也连连后退几步。
　　“萧兄……我，我……”慕容渊低着头支吾，面上一片桃红。萧梧映没有理会，展开折扇遮住脸快步向前走，似是要避开什么。身后，慕容渊与他始终隔着那么几步，但依旧跟着。
　　走了已是数百米，萧梧映仍没有减缓步子，反而愈加快了起来。那一瞬间的画面回转在脑中就就未曾散去，唇上软软的触感似是还在。想到这，面上的红晕更多了几分。
　　怎会生的如此之事，这叫他颜面何在啊……
　　不觉间，已是走到了林子边。这里人烟稍稍稀少些，灯火也不如街上那般通明。偶尔走过几个游人，也是脚步匆忙。
　　“萧兄……”身后一个声音幽幽响起。
　　萧梧映没有理会。
　　“萧兄……”那声音阴魂不散的再次响起，萧梧映无奈，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何事？”
　　“我们……不是要去看灯会吗，为什么到林子里……”慕容渊仍低着头，偶尔偷看他两眼。
　　“哦。”在那样的尴尬情况下，怎会还顾及方向。
　　“那我们……”慕容渊微微抬头，看他。
　　“回去。”萧梧映收起扇子，直直的超过他，按原来的路走回去。
　　慕容渊依旧是一语不发的跟着。竟是和萧兄……
　　萧兄的唇凉凉的，有种淡淡的幽香……
　　思绪恍恍惚惚，又飘到了刚才的画面。
　　不知不觉间，又走到了那条街上。街上依旧人来人往，但比起先前，却是少了许多。
　　“敢问这位兄台，不知这街上的人，怎么少了些许？”慕容渊问向旁边一个小贩。
　　“你不知道？！！”那小贩很是惊讶。
　　“发生什么事了？”慕容渊皱眉，难不成又是血魔？
　　“前面城头上，皇上亲临了，说是要给长思公主，寻个好夫婿呢！”
　　“长思公主？”慕容渊觉得这名字挺耳熟的，脑筋一转才想起，就是那位宫中备受宠爱的公主啊……
　　“公子，我看你和前面那位公子皆是一表人才，美不似凡的好男儿，为何不前去啊？”小贩见慕容渊长得俊俏，为他不去争取驸马之位而觉得有些可惜……
　　顺着他的目光，慕容渊看向前面不远处的杏黄身影，微微勾了勾唇。萧兄即便生气，还是想着他的呢……要是不那么要面子……
　　“多谢。”慕容渊向小贩道了声谢，向着那抹杏黄色奔去。
　　“萧兄！萧兄！”慕容渊边跑边喊。
　　萧梧映转过头，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但随即那淡淡的眼神中闪过一抹担忧，萧梧映张了张口，却没说出来。
　　慕容渊以为他看到自己，步子就更快了些……未有注意到身边的游人，一下子将那人撞到，自己也倒了。萧梧映摇了摇头，慕容渊就是慕容渊，做事永远都不能沉着些。
　　“啊，疼疼疼疼……”慕容渊坐在地上揉着刚刚磕在地上的脑袋。本来脑袋瓜就不怎么灵光，这下子磕的更迟顿了……被他撞在一旁的游人被身边两个粉衣侍女扶了起来，也是摔得不轻的样子。那两个侍女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检查了一番，就差没扒开衣服看看有哪磕伤了……见没有什么大碍，便怒气冲冲的大骂慕容渊。
　　“喂！你这个人长没长眼睛啊，没看见我们公……咳，我们家小姐啊！”那粉衣侍女指着慕容渊大吼。
　　慕容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污渍，抬脸。
　　“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急着找人没看清……”看清他的面孔，那侍女一愣。慕容渊走到那个被撞的游人面前。
　　那是一个女子，虽以轻纱遮面，但周身散发的端庄典雅之气便不是寻常之人所有。一袭浅紫广袖裙，更是衬其高贵气质。
　　慕容渊抓住她的肩膀，左看右看，觉并无大碍。正思索时，只听那面纱下轻轻飘出一句话，
　　“公子……”
　　慕容渊疑惑的抬头看她，待看到她耳根的点点红晕时，立刻反应到自己的失礼，一下子放开她，连连退后好几步。
　　“姑娘，真是对不起。”慕容渊冲她抱歉的笑笑。那女子见他这样开朗灿烂的笑，愈加不好意思，面上更红了几分。
　　“公子无需介意，我并无大碍。”那女子低低的开口，心中小鹿乱撞。自知不能失礼。
　　“喂！你看看你，捡着这么大个便宜，撞了我们家小姐，我们小姐还这么温柔的对你，要是我啊，早就骂你了！”身边的粉衣侍女仍是有些不服。
　　“珠云，不能无礼！”那女子拉了拉侍女的衣袖，制止她不再说下去。那侍女虽不敢，但主子都发话了，做丫鬟的能不听吗。那侍女愤愤的退到女子身旁，不再说话。但眼睛依旧狠狠地瞪着慕容渊。
　　慕容渊嘴角抽了抽，你主子没骂我，你不是骂了吗……
　　“慕容渊！你还要怎么磨蹭！想到那里去看个空场子啊！”身旁传来熟悉的声音。
　　慕容渊转过脸，看到那张熟悉的脸，他恨不得上去亲一口……额，好像已经亲过了……
　　“萧兄……”慕容渊看着身边风姿卓绝的冷面公子，委屈的唤了声。
　　“嘁，像个什么样子。”萧梧映鄙视了他一下，看向那女子。那女子自他来便一直偷偷地打量，却没料到他一下子看过来，一时慌了手脚。这么无理的打量别人，太失礼节了。
　　“那个，慕公子，我并无大碍，暂且别过了。”那女子匆匆拉着两个侍女，离开。
　　“哦，小心些。”慕容渊随口关心了下，却又遭到身边萧梧映的狠狠鄙视一番。那女子听到他的关心，心里又是一阵乱跳，步子，更匆忙了。这边一行人刚走，那边慕容渊便也拉着萧兄赶去凑热闹。
　　那先行的女子偷偷向后看了一眼，远远见到那张笑嘻嘻的脸庞，轻纱下的朱唇勾起了一个羞涩的笑容。
　　慕容渊，原来他叫慕容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