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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赏心乐事谁家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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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她应良辰既然逃过那么多次相亲,自是不会轻易结成婚姻。哪怕对方是与她多年相识的老友。风自然也是如此,本性自在的他更不会这么随意成婚。
更何况应良辰出生于掌控着神秘力量的东方家族,心性之傲,又怎么会如此轻易地听从家族的安排。宁静如璟镇之雨,也无法让她的心为之放下一切。
在双方家长敲定这桩婚事的时候,两人便做出决定,逃婚。同时决定,同时准备,同时奔向相反的方向,像是缘分,又如同错过。家族震怒,予以雷霆手段。
无论是风,还是良辰,皆是家中所重视的继承人。又怎能如他们所愿。
无论多大的阻挠也无法隔断对自由的追求,那般用心培养的继承人,又怎会轻易落网?斑骓只系垂杨岸,何处西南任好风。
只当良辰接到信鸽时也不得感叹命运之弄人。她怎么也不会想到那老老实实的风居然也会逃婚。风大概也有着自己的思量。家族内争端不休,逃出来倒是也好,况且他身为长子,更是杀机重重。
他那自由惯了的性子,从来就不适合束缚在家族中,如此,不如换给他那才华横溢的二弟。真是绝好的算盘。
可是,即便他如此算计,也终究还是漏了她。他既然肯把她丢下,也便证明,她于他来说,不过一介俗人。
良辰微微收紧拳头,她的武功也不算差,虽然比起风,还差了一点。不过风既然小看了她,这样就一走了之,她应良辰是不是也应该回报些什么。荣华富贵,她何时在乎过。
只是可惜了墨家世代行医,独独出了他这么个武学奇材。
背驰千里的风不禁打了个喷嚏,总觉得自己这次把良辰留在那里似乎是做错了。不过,像她那样的好姑娘,那样安稳的过上一生也不错。只是倔强如她,大约是不肯留在原地等待的,哪怕只有一瞬。
……
转眼时光迷蒙,三月的小雨淅沥不停,几经风雨,也差点忘了今夕何夕。
楼头残梦五更钟,花底离愁三月雨。那素衣的女子轻声呢喃,像是隔过了时光一般浅浅笑开。令的对面的墨发少年微微失神。
武道大会热火朝天的开办着,只是今年却意外地多了几匹黑马,令人有些刮目相看。虽然气氛却怎么看着都有些诡异。
明明已经是中午,这里却意外地没有一丝阳光,满满的浓雾似乎是在预示着些什么。断断续续三月雨,倒是无端有了一丝神秘。
靛青色的油纸伞微微低放遮住来人的大半脸庞,却掩不住那一抹隐约的笑意,雪色的功夫袍,像是一朵芙蓉在浅浅绽开。
良辰勾了勾唇角,露出狡黠的笑容,只一瞬便恢复了温柔委婉,那双傲气而灵动的眸子被刘海完美掩盖着,无端多了几丝魅惑。
演武场一瞬间沉静了下来,事实证明,尽管来人虽然是个女子,却无一人敢于挑衅。
前前后后十多场比赛已经足够证明她的实力之强。
决赛。
对面的人一身红色的功夫袍,宽大的袍袖被迎风吹起,墨色的发辫微微摇摆,上挑的暗红色的丹凤眼里流露出温润的笑意,嘴角勾起的弧度温和而无奈。轻轻一叹,微启唇道“良辰......”
良辰低笑一声,正好一阵大风吹过,便松开了握住伞柄的手。她听见自己说:“木头,来打一场。”有一点良辰从来都明白,风不会主动对自己动手,并非怜香惜玉,只是年少时打的赌,让她赚了一成罢了。
风就是那么死守着信誉的人,他的眼眸柔和而又刚正像是隐藏着一条细水长流的长河,美的令人移不开目光。
‘笨蛋风,女孩子是要谦让的。除了我动手,你便不能动我一下。谁叫你打赌输了~’那时的少年只得无奈的摊了摊手,微笑着答应。
就算因了回忆而开怀,良辰手上也是一点儿也没有慢下来。对打过三年的他们,对于彼此的招式早已烂熟于心,一时半会也分不出什么胜负。这样思量着,良辰突然跳下擂台,拱了拱手,便道了一声:“小女子自愧不如。”
如今不见已久,她无法集中精力,哪怕再与他对上一掌。点点楼头细雨,重重江外平湖。
混着这三月的雨,良辰忽然就觉得半点心情也无。
想当然的,风便成了冠军。这怕是四年来第一次的水货。愣了愣,风依旧微笑着,只是暗红色的眸子里有了一丝浅浅的怒火。良辰饶有兴致的看了看风素净俊秀的侧脸,拾起那把油布伞,勾了勾嘴角,似乎是在挑衅,有似乎是在诱惑。末了,摇摇那把靛青色的伞,悠悠下山去了。
约莫是人们大多都在山顶观看最后的结局,那环山的路竟是一个人也没有。一步步朝山下走去,良辰百般无聊地计时,他,究竟什么时候会追上来呢?
身后隐隐的破风声让她有些惊讶,恶作剧般地猛地退后一截,丝毫不意外地跌入一个有些仓促却温暖的怀抱。愉悦的勾起嘴角,良辰退开风的怀抱,笑吟吟地看向他温和的双眸:“好久不见了,兄弟离家出走已久,可曾念想过姑娘?”
风默然,有些伤脑筋的看着良辰,他大概是一辈子都要栽在她手里了。而她这样客套的语气,大概是真出了几分怒火。“姑娘到是未出全力,在下到是承让了。”既然如此,他还不若挑个别的话题。
毕竟是老友,他又何苦再与她计较。或许这其中沾染着别的缘由不定。
“诶,木头,长进不小啊。就这么抵消如何?”当下,良辰便是收了再与他辩论的心思,风浅浅笑开,眼里的月光越发显得朦胧美丽。
风不再计较,良辰未出全力情有可原,那些神奇的力量,还是不要出现在世俗比较好。
就如他家那神奇的医术一般。只是良辰大概从未想过,风那么骄傲的男子,早就宣布了弃权。所以他也只蝉联了三届。
良辰再次转过身去,靛青色的伞儿,却微微靠后了一点,似是要遮住那纷扬的雨水。那双眸子越发清亮,似乎想要掩饰自己异常的举动,最后,却是忍不住大笑开来。
恍若从不曾分开,她依旧在前面开心大笑,而他也依然在后面温和浅笑。曾经的良辰喜着一身红衣似火,而风常袭一裘白衣胜雪。如今,她一裘白衣天真不改,他长袖红袍温和依旧。而世事已非。
正是因为不知道以后的一切,人们才会如此不屑而又珍惜着现在的生活。
4.
说起她和他,却不得不讲起那一次热闹的庙会。那时他早已成为了蝉联三年冠军的天才武道家。而她,则是无人知晓其踪影,中国区最出名的杀手,辰乐。可惜似乎除了他外,没有任何人知道她的性别。
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酒趁年华。多少思念,便有多少离愁,哪怕走在热闹的庙会中,心也依旧平静。
不知是受了谁的蛊惑,一向喜静的他居然会去庙会,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让他有些恍惚,上次来到这么热闹的地方还是因了她。夜色十分迷人,靠在一棵树下,风无可抑制的想起一句话:“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蓦地传来一阵低笑声,来人轻挽一个蝴蝶簪,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露出戏谑的颜色:“木头,可以看作是在想念姑娘么。”
如此不客气的话语让风愣是没能反应过来,也只有她这么一个精怪的女子,才能用着陈述的语调说着疑问句了。末了才无奈的笑了起来:“良辰,许久不见倒是学坏了。”
良辰微微眨了眨眼睛:“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么。”风:“……”问题在于,他的青梅竹马,是女性啊。“木头你依旧兴致不减啊。”良辰递过一个馅饼,风顺手接下,尝了一口,味道出乎意料的好吃。
“你就这么信任我?小心以后会吃亏的。”良辰顺手掏出一个,也开始吃了起来。风清清淡淡瞥了几眼,粲然一笑:“良辰,这是哪买的?”很好吃的馅饼,他也许可以去请教一下做法,因为,无论是他还是她,这种馅饼都是极为喜爱的。
良辰闻言便笑了起来,顺手轻轻敲了下风的头:“只此一家别无分店,不过你倒是长高了很多呢。”
当初和她差不多高的少年,如今即便她踮起脚,也无法再比他高上一丝一毫。
风暗红的凤眸里顿时暖了几分。皱了皱眉看着良辰单薄的衣物,拿出随身携带的披风给她披上。良辰倒是愣了愣,随即笑了,紧了紧披风,问道:“想不想回老家一趟?”
风想了想,墨色的碎发乖巧的贴在额头上,认真思考的样子美的让人不想移开目光。良辰看了一会儿立即别过头去,脸色平静,耳根却都红了个通透。暗暗啐了一口,少女有些不想承认自己的失态。
“出来很久了,有时间就回去吧。”风淡淡道,浅笑着摸了摸少女柔顺的发丝,当初别扭的丫头倒也成人了。明明那时候和自己一般大,现如今,却娇小地惹人怜惜。
良辰双目微亮,扯过风的胳膊:“那就明天起程吧。”良辰忽而笑的明媚“来来来,风师傅,一杯浊酒喜相逢,今个不醉不归。”语罢,良辰拎出几样吃食,施施然拖着他回了宅子。
在后者有些无奈而宠溺的眼神中搜出一堆珍藏,然后笑眯眯的拉过他开始喝酒。
半响便醉了,良辰的酒量本就不怎样,风忽然就觉得自己该庆幸她酒品很好,一时间笑得清浅愉悦。醉了的良辰单手撑住下巴,有些迷糊地说:“你这木头,又笑些什么,反正我的名节也被你坏的差不多了,要是嫁不出去,可该是你为难了”
风笑得如沐春风,轻轻点头,这样的话,无论是她还是他,都只能在梦里说说罢了。良辰一笑,趴在桌上就睡了过去。风轻叹一口,拦腰抱起佳人,送到她的房间里,掖好被子,便出去收拾残局。末了,在露台上打坐,直到天明。
屋内有些许动静,风起身走过去,却像被什么定住了一般,再也移不开视线。那人一头墨色的长发披洒下来,恍若黑色的丝绸。伸手将多余的发丝拢了拢,打了个哈欠,三分慵懒七分魅惑。一向收紧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漂亮的锁骨。
风别开眼,良辰却露出了笑容,丝毫没有察觉到风的异常。将他按到梳妆台面前:“很久没有给你编辫子了,现在倒是有机会。”风微微摆手:“我自己来便好。”“小时候可都是我帮你编的。”一开始的时候还把他的头发打了很多结,然后他又一个个默默解开,延误了练习,然后被罚。这可算是往事不堪回首?
外面的风吹进来,凉凉的让人精神一震。良辰皱了皱眉,伸手抚上风冰凉的脸颊,一点点将其捂热,认真地似乎没有看到他微微泛红的耳根。
末了,良辰手执梳子,轻轻梳着,满满的用心,仔细的抚平偶尔翘起来的发丝,一下一下的编着,最后用那白色的发带一圈一圈绕起。不等风开口,良辰便将风推进厨房:“我要吃包子,快点去。”良辰便回去搭理自己的头发,随意挽了个髻,插上簪子,便告结束。
听着厨房里的动静,良辰抱膝坐在凉台上,清晨的风扑打在脸上凉凉的,却意外地不觉得冷。
或许这再冷的天,也抵不上他柔声说一句:“加件衣服。”至少对于她来说,这样就够了。对于他来说,这样的日子,也再好不过了。
窗外枯黄的树叶随风落下,渐渐埋入土壤,秋天似乎也快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