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节 学校 从今天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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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回忆当中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在万米高空上隐约看得到中国的版图了。中午12点左右，航班到达G市。G市天气很好，橘黄色的阳光穿透云层却并不刺目，微风轻抚，9月初的G市，带着秋天的色彩。
从今天开始，踏上G市的一刻，我就是苏笠文。
苏笠文的母亲是H市人，我要将他母亲的骨灰带回H市安葬，让她魂归故里。至于苏笠文的骨灰，我为了掩人耳目，便把它暂放在G市一个小小的骨灰庵堂里，并且写上我自己的名字——姚柯。身份的变换意味着我可以暂别过去的自己。
苏笠文的母亲留下一笔为数不多的钱。我花了遗产的大部分在H市的墓园买了块墓地安置苏笠文母亲的骨灰。我把一束花放在墓碑前面，鞠了一躬，凝视着墓碑上那张照片轻轻说：“戴太太，你放心，我绝不会利用你儿子的身份去做坏事的。等事情一结束，我会马上恢复自己身份。你在天之灵安息吧。”完毕，我转身离去。
遗产剩下的钱我没动，而是捐给了一所小小的孤儿院。不属于我的钱我一分也不会花在自己身上。我用自己母亲留给我的钱进了H市一所私立中学，丹枫中学，还租了一套“房子”——一所破旧集资楼的天台，楼下每天清晨都传来闹哄哄的菜市场、晚上则是大排档的声音，另加空调机滴水，好处是晾衣服的地方非常开阔。这“房子”的租金令我很满意。
而我要上的那所中学，据说是荃湾区升平街一带远近闻名的差劲中差劲的中学，学风彪悍，里面的学生让附件的居民谈之色变。一提到丹枫中学的学生，让人联想到的第一印象往往是：奇特五颜六色的发型、脖子或手臂上有纹身、胡乱涂鸦的校服、满嘴脏话不吐不快、聚众在角落打架……但学费极为便宜，而且丹枫中学校长承诺：只要学生考上大学，一人奖励二十万！这条承诺是丹枫中学不成文的校规，是校长为了改变升学率做出的，无奈放出来三年了，愣是没人考上大学拿走那二十万。一般家长怎么会同意子女进入这种垃圾学校呢？进来的大多是家境极为贫困或者根本读不了书的混混学生，目的无非就是混到法定年龄就把孩子推出去，该打工的打工，该嫁人的嫁人罢了。升平街有个广为流传的夸张说法：进了丹枫中学就等于自生自灭。
我还是看中丹枫中学学费便宜。每减少一分开支，就会大大降低我饿死的可能性。
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我叹了口气。这张脸偏阴柔，五官精致，一双如黑曜石般漆黑的眼眸，鼻子如玉般挺秀，肤色也比女生白上一号，穿着纯白的校服，显得十分青涩，加上左眼角下方一颗美人痣，活脱脱一个弱不禁风像少女漫画里面那种美少年。顶着这么一张脸去丹枫那种垃圾中学怎么活？太惹人注意了！我給自己戴上一副镜片厚度堪比砧板的超大黑框眼镜，挡去了半边脸，再把头发随便抓乱，神情顿时显得呆滞了许多。我满意地对着镜子咧开嘴角笑笑。
丹枫中学校园里放眼望去一片混乱，入耳的是嬉笑怒骂声。我跟在班主任后面，眼睛余光瞥到不少人在打量我，我现在这幅模样就是个典型的书呆子形象，他们的目光有轻蔑有好笑有疑惑，或许在他们看来书呆子不该来这种地方吧。
我被分配在三年五班。班主任是个四十多的中年人，站在讲台向全班介绍我：“这位是新来的同学苏笠文，大家欢迎一下新同学吧。”话音落地，我环视一周全班，大家都在各自干各自的事，在化妆的、吃零食的、玩手机的、聊天的各种不安分，最火热的当属坐排尾的那几个男生在打扑克。
班主任在面对这群不良学生明显气势不足，只得轻咳一声把尴尬掩饰过去，指着角落一个空位说：“苏同学，你就坐那里吧。”我“嗯”一声，拎着书包走下去。我的那个位置靠近通道，而我的同桌此时正趴在桌面睡觉，一动不动的，似乎睡得很沉，好像是个男生，他的脸压在手臂上，看不清脸长什么样。
我把书包放下书桌刚要坐下，突然旁边在打扑克的一个男生走过来一脚踢开我的凳子，说：“不许坐这里！”这时候，几乎全班人都望向我这里，我望向老师，老师一言不发，我就知道指望老师无望了，只得暗自叹气。这年头老师不好当，垃圾学校的老师更不好当，学生一个个跟个牛魔王似的。
我把书桌搬到那个同桌的后面，见刚刚那个踢飞我凳子的男生没有反对后，我便捡起凳子重新坐下。那男生长着一张方块Q一样的脸，用一副拽得要死的表情警告我：“四眼田鸡，你不许跟他说话，不许看他，更不许对他有想法！听到没！”边说边指着我前面那个睡觉的男生。很明显这家伙是喜欢那个男生的！我有些惊讶，国内的中学生真开放，居然大大方方地表明自己对同性的爱慕和占有，要知道即使在美国也不多见。方块Q男见我一脸吃惊，鄙夷说道：“没见过世面的土鳖，真老土。”
忍住耐心的咆哮，我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我居然被人说老土……
方块Q男回到自己座位继续打牌去了，我前面的男生则一直睡到下第四节课。至于我，无聊地随手翻阅课本，我在美国已经读过高中，比较美国跟国内的课本，我真感叹国内不愧是应试教育，中学生课本知识量真是庞大。看来要在国内考大学还真是挺高难度的。
第四节课下课铃一响起，几乎所有人都冲出教室，丢下课未讲完的老师，老师大概也习以为常了，粉笔头一丢回盒子，夹起课本也走了。我前面的家伙也醒了，慢悠悠的站起来。方块Q男招呼他道：“悦然，走，吃饭去，今天想吃什么呀？”
“去看看再说吧，”被称作“悦然”的男生说，“日，睡了一上午，脖子酸死了。”说着，和方块Q等四五个男生女生走了出去。我看到那个家伙的侧脸，目测长得挺正点的。
“不如去葡京吃澳门炒饭呗，你不是很喜欢吗？”……
我收拾着准备走人，一个小女生冲到我面前，把扫帚塞到我手里头，丢下一句：“新来的，今天轮到你搞卫生了！”飞快地闪人了！我靠！连个小女生都来欺负我！我真想扶额。无奈归无奈，我还是用很随便的态度打扫了教室。
等我去食堂时，已经人满为患。我端着饭菜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空座位坐下来，没吃几口，一个有点结实的男生端着饭菜故意挤到我旁边，恶声恶气地说：“四眼田鸡，你让开，我要坐这里！”我抬头瞧他一眼，五官还算端正，身材瓷实，手臂上不少疤痕，脸上也有一两道，样子有些吓人。我说：“我吃完就走。”
“问题是我没得吃呀！你给我弹开！”
“我很快吃完了，不好意思。我吃完就走。”我大口大口地吃饭。
对方把盘子重重放下，菜汁洒出来，险些溅我雪白的校服上。我从容地掏出手帕拭擦餐桌的菜汁，也不望他。他说：“我可是打死过人的！你个四眼仔是不是讨打？”
我扫一眼他手背上的疤痕，忽而淡淡开口：“真正强大的人是不会通过欺负弱小的人来证明自己的价值的。我看你的样子像是那种在单亲家庭长大的细路仔（小孩子），经常被继父或继母虐待，但又害怕被人笑话，就跟别人说这些伤疤是自己打架得来的，想让同学仔崇拜你。不知道对不对？”其实我就是吓唬吓唬他，我没想自己说的是否正确。像他这种喜欢用语言恐吓弱小同学的家伙我在美国的时候就见多了。你要他们臣服你，必须拳头比他们硬。
我的声音不大，听到的人不多，大概只有同一桌的人听到。男生一听这话就炸毛了，想用怒气去掩饰脸上闪过的一丝无措和局促，说道：“你胡说什么啊四眼仔？想死啊！”说着，伸出爪子想揪住我的衣领。
我一手扣住他手腕往外扳，男生吃痛地想缩回手却动不了，不死心地挥出另一只爪子要揍我，也被我用另一手捉住他的拳头。我一脚踢他膝盖上，他整个人跪下来。厚厚的平光镜下闪过一抹冷光，我说道：“你打不过我的。你要是不想在这里出丑就给我听话。”我松开手，男生向后一个趔趄险些倒下。食堂人声鼎沸，除了我这个角落的一桌，没人注意这里发生的一切。
“四眼仔，你有种！奶奶个熊，你是谁？”男生看一眼周围，终究是不想被人看到出丑，自己赶紧从地上站起来。
“三年五班，苏笠文。”我拿起勺子继续吃饭。
“苏笠文，我记住了！你等着，今天你别跑，你死定了我告诉你！”男生恶狠狠地丢下这话快速离去，还不忘回头瞪一眼我。我问左右邻桌的人：“他是谁呀？”旁边的人回答我：“三年七班的人吧，好像叫阿歪。”
“他打架厉害吗？好像不够狠的样子哎。”我又问，心里暗暗有些后悔，今天在这个学校受气不少，所以刚刚忍不住出手了，跟人结下了梁子，连不惹人注目的初衷也忘了，现在不禁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
“切，就他？你刚刚也看到了。他那种家伙能成什么气候？每次打架的时候，一见不行了溜最快就是他，他溜了不是搬救兵而是跑路！”旁边的人用一种很讽刺的语气说,”好多人都叫他二五仔的！”
“这样啊……”
走在教学楼的楼梯上，我无意中瞥到对面的长廊上，四五个学生在那笑笑闹闹，我认出其中一个是今早踢我凳子的那个男生，然后被那堆人中间的一个家伙吸引了眼球。
他坐在阳台上，背对着阳光，穿着打扮干净得体，不像其他不良学生那样染五颜六色的头发，而是乌黑孜然的学生头；年轻红润的面颊显得很健康，细润若脂，粉光若腻。乌黑、嫩白、透粉，一切都恰如其分，毫不做作。他边高声说话边高高地扬起眉毛，嘴巴撅着，说话的时候仿佛跟人争执什么似的，看模样是个挺傲娇、脾气不大好的小正太。他就是那个“悦然”吧，我猜想。
这个小正太很大可能是这个小圈子的中心，长得好，性格傲娇但这种人通常很讨人喜欢。
看着看着，我忽然觉得这男孩子有几分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节 学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