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恩泽伊始 今日便是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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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便是回【福泽寺】的日子，大伙儿都起了个大早，当卫兵准备去房里请清明槿棂，才发现他已用过早饭立在驿站后院的空地上沐着春风。
上山的路虽都是人工修葺，但到比平路难走，玲珑更是攥了串佛珠在前开路，口中念念有词。“他们苗人也信这个？”偏头看向一侧闭目养神的清明槿棂，桑子良放下手中医书倾过去几分同他交谈。
慢慢张开双眼撩帘看看，清明槿棂才笑道：“刚来这儿我与玲珑在山间竹林遇过次鬼打墙，方丈说是林中竹妖作怪，所以每次走这儿他都格外小心。”
呷了呷嘴，桑子良笑得丝毫没有形象，“我还当这小子天不怕地不怕只听你一个人的，说起来，王爷您怎得不怕？”
清明槿棂愣了一下，才展颜而笑：“说到底我也没害过他们，又有何惧？”双眼清浅而慈悲，未覆面具的脸虽略有苍白但不见半星儿伤口。桑子良别有深意地多瞧了他几眼，语调转低黯然道，“王爷为何要骗延泽袭？”
清明槿棂眼神闪了下，如同将将熄灭的烛火：“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王兄为了他，我已为故人又如何去淌这浑水。”说自己是故人时，他的眉目苍凉到桑子良以为他即刻便要仙去，惊得一把握住他的手腕，“王爷千万莫要多想。”
反倒是清明槿棂安抚般拍了拍桑子良紧攥自己的手腕：“桑大人哪儿的话？我这条命早已是王兄的，自己又怎敢说不要就不要了？”末了，又拍了拍他的手自闭上双目假寐。
桑子良见他不愿多言，也不强求，只在他的腕上重重握了一下，也重去看那些晦涩难懂的医书古籍，马车内又归于安静，只听见外面风吹过竹林时清脆的声响，似人低声细语，绵绵不绝。
快近午间便已瞧到【福泽寺】九十九级汉白玉台阶，玲珑命大家停下，自抱了清明槿棂坐在轮椅上拾级而上，其余人则紧随其后不敢有半分懈怠。
年迈的方丈身着普通的僧衣已侯在门口，两边各立了武僧，看不出丝毫接见王族之意。
“有劳主持。”双手合十微微躬身，清明槿棂有礼而前辈，如同最虔诚的香客。方丈也躬身还了礼，向寺内做了个“请”的手势便携弟子先行进去。
“延将军，叫他们在寺外安营吧，【福泽寺】为清修之地，人多会闹到寺中僧人。”话虽没有明说，延泽袭也听出他是怕这些征战沙场的士兵污了一片净土。
心中有气又不得不遵从，没好气地下了命令才随他们三人入了寺门。
空气中若有似无的檀香味让清明槿棂的心情好了许多，即便隔着面具也能感觉到他脸上多了些笑意。
将四人安排妥当方丈便离开了，临走遣了人送了些素菜让四人果腹。入了佛寺，清明槿棂反倒像松了口气，一点儿不见当年被掳走给他留了什么阴影。
延泽袭想着心思又回到了吴钰身上，连玲珑同清明槿棂离开也不晓得，待他回过神桌边儿只剩桑子良一人嗞着茶水，高深莫测地看着他。
放下竹筷，延泽袭也看向桑子良：“不知大人有何见教？”又品了两趟茶，桑子良才心满意足地放下杯子应道：“你是何时认识王上的？”微皱了下眉，延泽袭哑声道：“大人为何有此一问？”
桑子良为官数十载之久，宫中之事鲜少有他不晓得的，如此发问确实可疑。桑子良“啧”了一声斥道：“你且好好回答，老夫自然不会诳你。”
略一思索，延泽袭答：“约是我十岁那年…”“那你是何时认识静和王爷的？”紧接着问道，桑子良似是不给他丝毫喘息的机会，生生要逼出什么。
“五年前？我班师回朝。”
“你是王上伴读怎能没见过同为皇子的静和王爷？”
“他不受宠，该是不同王上……”这话延泽袭也觉得奇怪，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如何不受宠的皇子到底还是皇子，自己怎会没见过？
“那…你又是为何做了皇上的伴读……”桑子良突然压低声线，语气幽怨地让延泽袭毛骨悚然。
“为何……为何……”这问题他竟从未想起过，如今赫然去回忆竟头痛欲裂，仿佛记忆被生生刮去一块儿似的，“为何……”见他眉头越锁越紧双手止不住地扯着头发，桑子良一把拉过他的手在虎口处狠狠掐了一把并怒斥一声：“延泽袭！”
半晌，才见他恍惚回过神来，表情木然，“我竟然不记得如何与他相识……”放开他的手，桑子良叹了口气，“我给你指条明路，今晚到静和王爷后院等着，我自有办法让你想起来。”
说完拍了拍他的肩头，拂袖离去。
衬着清明槿棂小憩，桑子良将玲珑引到屋外，一脸严肃。
“推延泽袭一把，你也不想见着自家主子受苦不是？”玲珑双手搅在一起，欲言又止的模样，“有话就说，扭捏地跟个姑娘家似的。”桑子良作势用袖口抽了他一下，催他说话。
玲珑看了看桑子良，又看了看自己主子住的地方，低声道：“你我虽猜出那自酿的酒有助他回忆的功效，可到底是何秘方还是不得而知。”
“看主子的态度，怎么像不愿那厮想起他似的？再退一万步说，就算你我算对了，喝过那酒再瞧见主子的样子便能回忆起来，可你让主子如何自处？他与那人五年朝夕相处怎能不算？难保……”顿了下，玲珑的脸色有些难看，“若他真的对那人有情，已忘了对主子的初心，又当如何？”
玲珑的一字一句都如同鞭子抽在桑子良心头，痛得老人家收紧双手不可抑制：“从他出生我便瞧着，到他会走路、会说话、会背书，再到他学戏、失友、丧父，杀母，被掳，清明槿棂如同我的孙子般。”
此时的桑子良不再是吴国的臣子，清明槿棂也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静和王爷，只是一个操心的爷爷和一个让人心痛的孙儿，“此番，我不过是想让他按着自己去活一场。”
玲珑默然，他的心并不比桑子良少多少，可万一失败，清明槿棂要受着的就不止是现在的痛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恩泽伊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