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淀》柳德米拉

4、4.

　　4.

　　晚上沐爸爸回来，沐妈妈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沐爸爸抱着沐箫航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爸爸，为什么要带那个顾小北来咱家？”
　　“航航不喜欢小北吗？那是你顾叔叔的儿子。”
　　“我不认识什么顾叔叔，我也不喜欢那个顾小北！”沐箫航嘟着嘴。
　　沐爸爸摸摸儿子的头，没再说话。
　　“吃饭了！”沐妈妈在饭厅对着客厅里的人招呼着，沐爸爸带着几个孩子呼啦啦的坐到饭桌前。
　　沐妈妈盛好饭，才发现少了一个人，“小北呢？”
　　“因为他，我的积木都坏了，我让他给我粘好，要是没做好，就不许吃饭！”沐箫航仰着小脑袋，骄傲的看着妈妈，好像自己做了件无比伟大的事。
　　沐妈妈一听，脸色就变了，放下手里的碗筷，走出饭厅，果然在阳台看见只穿着单衫的顾小北坐在地上，小手握着胶水正一点一点粘着那些被踢坏的塑料积木，胶水弄的哪都是，小手黏黏糊糊的。
　　沐妈妈一把抱起顾小北，给顾小北洗干净手，放到床上，就走进饭厅，揪起还在洋洋得意嚼着饭粒的沐箫航，扔到沙发上，抡起鸡毛掸子对着屁股就是一痛打，沐爸爸见状马上去拦，沐妈妈推开沐爸爸，拎着沐箫航走进大姐的房间，锁上门。
　　几个姐姐在外面不停的敲门，求妈妈住手，可是屋里除了传来沐妈妈生气教训的言辞，就剩下沐箫航铺天盖地的哭叫声，听的人撕心裂肺的，大姐转头看着沐爸爸。
　　“爸，打了这么久了，别打坏了啊？”
　　“爸，您快想办法啊，有没有钥匙？”二姐抓着沐爸爸的裤脚。
　　沐爸爸慌乱的找到钥匙，打开门，就看见沐妈妈满脸的泪水，鸡毛掸子都打飞了，沐箫航的小屁股上红红的肿的老高，大姐二姐跑过去轻轻把沐箫航翻过身。
　　“这孩子。。气死我了。。。。就是不认错，”沐妈妈喘的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沐爸爸心疼的看着两个丫头怀里的沐箫航，闭着眼睛，脸色苍白，
　　“萧然，箫琪，看看弟弟怎么样了？”
　　“没事，爸，好像是昏过去了，我看还是先给航航屁股上上点药吧。”大姐摸了摸弟弟的脑门儿。
　　沐爸爸这才松口气，“去吧。”然后转过身蹲到沐妈妈面前，“你怎么这么狠啊？为了外人的孩子对咱自己孩子这么下得去手？”
　　“这不是谁的孩子的问题，你说他才多大啊，就这么蛮横，目中无人了，这要不管，长大后不知道会怎么样呢，你没看见人家小顾的儿子在阳台那小样，都是孩子，咱能不心疼吗？小顾那人对你啥样，你心里应该比我有数，人家现在为了你受伤了，孩子送来照顾一下，咱不能给人家弄病了吧？”
　　沐爸爸没说话，点起一颗烟。
　　“我就是想让航航跟我道个歉，可那孩子就是不道歉，越打越气，手下就没准了，没。。事吧？”沐妈妈咬着嘴唇看着沐爸爸。
　　沐爸爸吐了个烟圈，“终于知道关心自己儿子了？”
　　“别闹了，航航怎么样？”
　　“没事，老大老二抱出去给上药了，你这手可真是够狠了，儿子的屁股都皮开肉绽了。”
　　沐妈妈横了自己老公一眼。

　　沐爸爸沐妈妈从大姐的房间出来，就看见顾小北光着小脚丫站在门口，像只小刺猬一样，抬头看着沐家两口子。
　　“小北，怎么不去床上呢？”沐妈妈蹲身抱起顾小北。
　　“妈，这是弟弟的床，为什么让他躺？”三姐走出来，仰头看着沐妈妈。
　　沐妈妈刚要开口，沐爸爸就拦住了沐妈妈，“箫芊乖，去看看你弟弟。”
　　沐箫芊对着沐妈妈怀里的顾小北挥了一下拳头，沐妈妈叹口气，毕竟都是小孩子，一个是自己的，一个是好朋友的，孰轻孰重真的不好说。。。

　　小顾出院了，但是腿确实是废了，不能再开车了，小顾没有什么文化，好不容易从一个工人混到个司机，现在又一下回到起点，甚至连起点都不如，哪个用人单位愿意要一个残疾人？沐爸爸说让小顾留在身边，管管事就好，不用体力活，但是小顾死活都不干。
　　这天周末，顾小北正坐在沐萧然的怀里认字，门铃声就响了起来。
　　“箫琪，去开门！”大姐对着客厅里看电视的二姐大喊。
　　沐箫琪打开门，看着门外的男人，“请问您是？”
　　“爸爸！！”顾小北蹦蹦跳跳的抱住爸爸的腿，小顾抱起儿子，亲了几下，沐萧琪很礼貌的让开了路。
　　“顾叔叔，我爸爸和我妈妈带着航航和三妹逛街去了，您先在客厅里坐吧。”沐萧然给小顾倒了一杯水。
　　“谢谢谢谢，别麻烦了，你是沐哥的大女儿吧，长的真好看！”小顾抱住顾小北坐到沙发上。
　　“顾叔叔，这是遥控器，您想看什么节目就自己播吧。”沐萧然拉过沐箫琪走进自己的房间。

　　“爸爸，你的腿好了吗？”
　　“好了，都好了！”小顾亲着儿子的脸蛋儿。
　　“那那是什么？”顾小北指着门口的一副拐杖。
　　“那是一种可以让爸爸走的更快的东西，爸爸有了他比以前走的还快了！”小顾不善于撒谎，即使是面对儿子，也是会脸红。
　　顾小北掰着手指头，在爸爸脸上亲了一口，“那以后小北有钱了，给爸爸买好多好多这个东西，好不好？”
　　小顾看着儿子闪亮的双眼，一种愧疚感油然而生，他有点后悔当初为什么不把孩子的妈妈留下，他恨自己没本事，不能给儿子安逸的生活，尤其是在看到同样大的沐箫航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后，心里的愧疚就更深了。
　　亲了亲儿子的大眼睛，顾爸爸没再说话，顾小北从爸爸怀里跳出来，“爸爸，你等一下。”
　　小顾看着儿子跑到沐家大女儿的卧室门口敲了敲门，然后小身影就蹿了进去，等了一会顾小北兴奋的跑出来，钻进了厨房，捧了一个盒子出来。
　　“爸爸，吃吧，雪糕，姐姐他们叫这个冰淇淋，可好吃了！”
　　小顾知道儿子没吃过，别说顾小北没吃过，就是自己也没吃过，平时看见沐哥给买过好几次，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是进口的，说是美国的，自己一直没舍得买。
　　顾小北递过一个小勺子，“爸爸，吃吧，姐姐说可以吃。”
　　小顾鼻头一酸，刚要挖一勺，大门就开了。沐爸爸和沐妈妈带着沐箫航和沐箫芊正有说有笑的走进来。
　　小顾正要起身打招呼，沐箫航就一把抢过小顾手里的勺子，嘶哑着嗓子喊起来，“谁让你吃我的冰激凌的？”
　　小顾有点尴尬，放下手里的勺子，伸手想要抱沐箫航，手被沐箫航狠狠的推开。
　　“不许打我爸爸！！”顾小北用力的推了一下沐箫航，沐箫航没站住，一屁股坐在地上。
　　“哇——”沐箫航委屈的双腿蹬地，“顾小北是强盗，偷东西！”
　　“我不是强盗，我没有偷，我有问过大姐二姐。”顾小北也有点委屈，努力的抑制眼泪。
　　“不要脸，那是我的姐姐，你凭什么叫大姐二姐？我讨厌你！”沐箫航越哭越凶。
　　几个大人都不知所措，沐妈妈也不好在外人面前教训自己的孩子，可是看着儿子哭的脖子都红了，又是心疼的不得了。小顾更尴尬了，抬手就打到了顾小北的后背上，这一下可不轻，直接把顾小北打趴在了地上。
　　沐妈妈见状马上抱起趴在地上的顾小北，“小顾啊，你怎么下手这么狠，他还是个这么小的孩子，打坏了怎么办？”
　　小顾怎么能不心疼，事情的原委他是知道的，可是面对自己领导的孩子，他能有什么办法。
　　沐箫航眼神正对上妈妈怀里顾小北的眼神，不服气的样子让沐箫航脑子一下又充血了，哇哇大哭，怎么也止不住，三姐本来就不喜欢顾小北，现在看见弟弟哭成这样，也在一边煽风点火，小孩子就是这样的，他哭无非是为了引起别人的注意，目的达到后，就会愈演愈烈。
　　沐箫航的哭声让人头皮发麻，终于有人受不了了，这个人应该是沐爸爸或者沐妈妈，再不然也应该是沐家的姐姐们，但是谁也没想到，这个人是顾小北。
　　“别哭了！！”
　　顾小北从沐妈妈的怀里挣脱出来，走到坐在地上的沐箫航身边。
　　“别哭了！成天就知道哭！你还是不是男子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