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凉旧事》安安七

2、客心争日月2 燕燕于纷飞

　　屋宇错落，古柳参差，临河的茶肆之中，摆着桌凳。河中船只往来不断。一座精致的拱桥，宛若飞虹，沟通两岸。行人众多，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西凉城，这乱世之中难得的一片祥瑞宁和之地。
　　高高的城墙将那些从四面八方赶至此地的难民隔绝在外，模样凶恶的侍卫，身着盔甲、手拿剑矛，挨个盘查这入城的队伍，不许难民们入城、若有想要强行入城的难民，他们就会杀了他们。
　　悲惨的声音不绝于耳，每天都会有人饿死，为了不让发生瘟疫，尸体全都被拖去了乱坟岗。幸运的有些会被会有从城里出来的人挑上入城，他们挑选年轻力壮的男子或者模样俊俏的女人、小孩儿，带回城，卖给城里的人做奴隶、或者是卖给妓院。
　　“大爷！大爷！行行好买我吧！买我吧！”一双脏兮兮的手伸向那位身着华服的男子，他嫌恶退后一步，身旁的人立马上前去将那个不识趣老人踢了开。
　　“买你回去作甚？死了还得找地儿挖坑！老不死的家伙！”边说着似乎不解恨的又上前去补了两脚，痛得那老头儿直叫唤，连滚带爬的连连躲开。
　　“行了，行了。”华服男子有些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今儿个也挑不着好的，回去了！回去了！”他实在不怎么喜欢老爷子给他指派的这差事，况且他还急着去长月楼看他的梦娘呢，便是更没什么心思挑选奴隶了。
　　就在李长安转身欲走之时，一老妇拽着十六七岁岁模样的小孩儿从人群之中跑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那老妇不住的磕头哀求：“大爷！大爷求你将我孙女儿买回去吧！我们已经四五天没进食了，我反正已是将死之人，我孙女儿才十六岁啊！求求你救救她！她什么都肯做！人又实成。”
　　十六岁的女孩儿？李长安收起折扇，目光落在了那老妇身旁的女孩儿身上，看她身上脏兮兮的，枯瘦如柴，仿若一阵微风便能将她吹倒似的，本来这般年纪的女孩儿大都能被买回城去，只是这女孩脸上有很大一块黑色胎记，几乎覆盖了她整半边脸，见着让人极为生厌，由此才会给人瞧上吧！
　　不会有哪户人家会卖这样丑陋的丫头做奴隶，卖给妓院，长得这般丑陋，更不会有人要。只是那女孩儿虽是跪在地上，背却是僵直的挺着，昂着头，直视他的目光，丝毫没有畏惧之色，这才让他好奇的多看了她几眼。看她干净的另外半张脸，若不是她脸上的那胎记，也算得上是个美人痞子，可惜了！他惋惜的摇了摇头。
　　身旁的人见此，立马上前去将老妇一脚踢倒在地，“滚开！别挡着路！”
　　“奶奶！”女孩儿连忙将老妇人搀着，老妇被踢中胸口，半会儿没喘上气儿来，“奶奶您没事儿吧？”
　　那老妇咳了两声儿，摆摆手又欲跪好，却给女孩儿拉住了。“奶奶我哪儿也不去！我哪儿也不去！”她抬眼看了方才踢老妇人的男子一眼，眼中的凌厉竟然这个向来蛮横的成年男子不由的一颤，心生一股子寒意。
　　另一方，一辆豪华的大马车穿过两旁围满了难民的道路，缓缓驶向城门。马车内，一模样俊俏的女子好奇的掀开链子，瞅着外面的情形。当目光落在那边那位长身玉立的男子身上时，不由眼前一亮，连招呼马车停下，也不顾看护她妈姆的阻拦，跳下了马车，直朝那男子跑去。
　　“李大哥！”
　　听到熟悉的声音，李长安回过头去，见是上官燕，微微一愣，随即笑了。
　　“李大哥！你怎么在这儿？”上官燕环顾四周，并没看到自己想见的那个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失落，“风息哥哥没跟你在一起吗？”
　　“风息在家呢！”李长安笑着说，追随上官燕跑过来的下人，见是李家大少爷，也安了心，规规矩矩的侯在旁侧。
　　“我在这儿挑选些下人回去。你这是从哪儿回来的呢？可好些日子不见你来我们家找风息了。”
　　上官家也算得上是大家门户，更与西凉城主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而这上官燕则是家里的独苗苗，更是被父母捧在手里怕丢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也就促成了上官飞燕娇纵蛮横的性格，虽是娇纵，却也甚是讨人喜欢。
　　“我去永州了。”上官燕不高兴的瘪了瘪嘴，抱怨着：“不想永州一点也不及西凉，四处都是难民，再说不是快到万花节了吗？我便赶回来了，风息哥哥答应我了的，今年万花节便带我去长月楼！”
　　一说到风息，上官燕眼里便闪动着异彩，也不知她是着了什么魔，竟是对风息这块榆木疙瘩喜欢得很。
　　“那长月楼可不是女孩子家去得的地方，况且风息也不过才十七岁，你伯父不会让他去那种地方，他定是唬你的。”李长安打击她说。
　　上官燕瞪了他一眼，“骗人！风息哥哥才不会骗我呢！我们今年一定会去长月楼的，你可不要去告状哦！”
　　李长安扑哧一声笑出了声儿来，“不会！不会！我哪儿敢呀！”
　　这还差不多！上官燕满意的笑了笑，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一老一少两个难民，那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大小的女孩儿正艰难的想要将般躺在地上的老妇人搀起，可奈何力气实在是不够，那老妇也似乎像是崴了脚站不起来。
　　那女孩儿脸上生着好大一块黑黑的胎记。
　　这就是李大哥要买的奴隶吗？她上前一步，问那女孩儿，“你叫什么名字？”这么丑的丫头，长安哥哥怎么也会买下来？
　　那女孩儿仅是看了她一眼，并未答话，继续使劲儿的搀着老妇人，“奶奶，我们走！”
　　“小燕子，那并不是我要买的奴隶，我们一道回去吧！走去我们家坐坐，你不来，风息这小子都无心练剑了。”李长安伸手去拉上官燕，不想竟被她挣开了。只见上官燕走到那女孩儿面前，过去帮着她将老妇人搀了起来。
　　见那女孩儿面露异样复杂的神色，上官燕笑了笑，“瞧你个头和我差不多，定是和我一般大吧？正好爹爹要为我寻一书童，你便和我一道回去吧！”她看了看那老妇人，问：“你们是淮江那边儿的人吧？奶奶会做菜吗？”她听那小女孩儿的口音似是淮江那边儿的人。
　　老妇人点了点头。“会些许家常菜。”
　　“那好，你也一道去，我最喜欢吃你们那边儿的菜了，仅是家里的厨娘做的淮江菜不怎么地道。你去正好做些地道的给我吃。”
　　老妇人听到这话愣了愣，随即拉着小女孩儿跪在地上连声拜谢。而那小女孩儿看着上官燕，脸上依旧面无表情，可眼中却是难掩的感激的神色。
　　上官燕连招来妈姆，叫人帮小女孩儿将老妇人搀上马车。
　　“你怎想着带这两人回去？”李长安在一旁看着，待老妇人和女孩儿上了马车，才忍不住好奇的问上官燕。虽说上官家并不在乎多养两个下人，可上官燕并非是那种菩萨心肠的人，再者这等乱世，就算你生性善良，也怕是救不过来这么多难民。这丫头古灵精怪，定是又琢磨着什么鬼点子。
　　“我喜欢！”上官燕扬了扬眉，“李大哥，我先回去了，今儿就不去你们家了，麻烦转告风息哥哥，说我在万花节前一日再来找他！”说着冲李长安摆了摆手，便急冲冲的跑上了马车。
　　看着缓缓驶进城的马车。
　　李长安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