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蛇传》卿卿不徐

2、第一章 三

　　三月天，晓风轻扬，细雨微斜，空气中还略带着几份初春的寒凉，这样的天气饶是这西子湖畔也见不到几个人，却独独有一袭淡青色的人影，撑着一方油纸伞在雨中翩然而行，身姿绮丽，说是女子却是轻捷矫健，说是男子却是灵动婀娜，雨伞遮住了大半个身形，隐隐约约的看不真切。那人行至这大大有名的雷峰塔前，即不参也不拜，静静站立片刻，似是定了定心神，才又向塔前近了几步，却在距那宝塔方有十步之遥处，倏然顿了步子，稳了稳再想向前竟似不能。
　　他结下的封印着实厉害，我苦修这些时日，竟还是近不得十步，看来要想破除封印只他亲自来才行了。那人暗自心念，倒也不再往前，停下步子，对着紧闭得塔门道：“姐，我，来看你了。”
　　好一把清亮动人的嗓音，确是个男子无疑，言语中带着一丝凄苦的哀愁，在这细雨微风中淡淡化开。
　　“青儿，是你嘛，你回来了”。一道柔和的女声自塔中传出，也就是今儿个这四处无人，要放在风和日丽，游人如织的日子里，眼前这一景还不知要吓到多少人呢。
　　都说雷锋塔下镇着千年的蛇妖，但也总归是传说，这说法至今也有二十年了，还不曾有半个人探的究竟，今个这塔里真的有人说话，看来这说法不见得有假。
　　“姐，我回来了，我说过一定会回来救你出去的。”
　　“青，青儿，真的是你啊，怎么？”这塔中的自是那痴情蛇妖白素贞，她当年与许仙结缘，又为其水漫金山后来被法海和尚收服镇在这雷锋塔下到今整整二十年了。
　　二十年前，她被压入塔中之时，青蛇为了救她，竟显了原形想要撞塔救人，却被海法重创不知生死，没想到二十年后竟然回来了，不过她？
　　被唤做青儿的人愣了一下，淡淡地道，“我本来就是这样的嘛，当年是你让我当小丫头才愿意带我下山的。”
　　“是啊，本来就是个翩翩佳公子——萧情，萧公子！对嘛？”
　　“姐，你还取笑我嘛？”
　　“那里敢笑你了，想当年，你可是金刀立马的站在我面前，口口声声说要娶我做压寨夫人呢。”
　　“那，还不是被你给打趴下了，还得变个女的给你当丫头使。”
　　“瞧你，还记恨我了不成。”
　　“那有啊……”
　　说起陈年往事，萧情的音调才有了一点点欢愉之色，他自是那白素贞身边的青蛇，不过世人可能都想不到他原本竟是个男儿身呢。往事回首，真真是过往如烟，过去的一幕幕就如同昨日一般。可现如今早已物是人非，姐姐被困在这塔里受尽苦楚；那许仙也守着执念日日念经诵佛，只求为姐姐消的罪业；自己被法海打伤后，潜回山中修行，拼着走火入魔的危险舍命修炼功力；而那法海！
　　想到此处，萧情不由得怒火中烧。“姐姐，我决对不能放过他”想到法海，萧情好似恨的连他的名字都不想提及，“我定要抓他来解除封印救你出来，再亲手了解他！挫骨扬灰，让他神形俱灭！”
　　不觉间萧情周身已露出杀气，秀眉锁紧，脸上隐隐的泛出青色。想那法海原本是收了白素贞，拆了她的姻缘，与萧情不过是当年在雷峰塔下痛击了他一掌，与情与理都应是白素贞与他仇深似海，现下反倒是萧情将他恨的入心入骨。
　　“青儿，这事怨不得人，我受菩萨点化，本应报了恩情尽早了却尘缘，却因一已私情连累了相公，连累了你，还连累了靖江府数万百姓，如今受罚在这塔中，反让我静了心，我愿在这为自己赎罪，你也该好好修行，图得大道，千万不可再造罪业。”
　　“姐姐，你糊涂了嘛？你不恨了嘛？你也不再想着许官人了嘛？”
　　“相公……，青儿你还不懂，其实当年我也不懂，以致于犯下弥天大错，如今想来真心爱一个人，不一定要厮守终身，只要真心爱恋无论身处何地，都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姐，我不懂，也不想懂，我只知道一定要找他报仇，你等着我。我一定会救你的。”萧情不再多说，俯下身子对着塔门深深一叩，转身离去。
　　他根本就听不进任何一句让他放弃报仇的规劝，这么多年来这是支撑他的唯一信念，只有恨才能让他在心里面对那个人。这世上除他自己恐怕再没第二个人知道，他曾经对那个周身都散发着灵气，如神祗般英伟的和尚，抱有多么复杂的情感。
　　初见时他全心全意的崇敬和仰视，没有什么可以表达他的心境，除了会说：真好看，真的很好看。
　　后来在溪边，他真真切切的触碰到了那神一样膜拜的身体，那么热，热的连自己也跟着烧化了，他迷恋着，纠缠着，最后发现其实那人也是个人，会有凡心，也会有情^_^欲。那人怒了，他却笑了。“你这里，嗯？哈哈哈，你输了，大和尚你输了，哈哈哈…”
　　最后，一切的痴迷都被那灌注法力的一掌击的粉碎。
　　孽畜！——不——我不是，我不是！
　　青儿，你千万别做傻事啊……身后白素贞急切的叮嘱早已氤氲在雨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