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亦凡心》亦莫共语

10、觉悟 （二十）

　　（二十）
　　庭院中一阵寒风呼啸而过，窗外那颗百年的枫树仿佛也随着凌冽的寒风而进入沉睡，并掉落了它的最后一片叶子。枫树它可以随着季节的变幻而进入沉睡，人是否也能随着人心的变幻而沉寂呢？沉寂以后冰封的心，等到来年的春天是否又可以融化？世上的人千千万万，也许会有这样的人，但是这个人决不会是她——钟嘉慧。起码现在不会，也不想。
　　慕容在管家的引领下来到了这个位于钟家二楼的会客室。这里的布置是典型的维多利亚式的，一如这里的女主人，华而又不失庄重。管家将他迎了进去以后就关门下楼去了。慕容看见了窗前的女子，斜斜的靠在窗边，两手交握与胸前，眼睛看着窗外，眼神有种萧瑟的凉意，就如窗外的寒风。想来是刚起床不久，身上还穿着睡衣，看得出是一袭淡粉色的杭州丝绸，服帖地偎依玲珑的身体上，仿佛是感觉到了人体的凉意，久久不愿离开。桌上放着一瓶已经喝了大半的红酒，烟灰缸里已经是满布烟蒂。他知道她偶尔遇到烦心事会喝点酒，就像以前他们一同到美国读书，她一不开心也会约她出去喝酒，他虽然不想看到她不开心，而且每次不开心都是为着叶凡那小子，但是他心底里又却为着他们俩闹矛盾而高兴着，因为只有这样她才会想到来找他。现在想想都觉自己真的很悲哀，可是他就是没办法放开她，。他也试过交往其它的女人，但是没有一个像她一样有心动的感觉，感情真的就是如此奇妙，愈是得不到的愈是忘不了。喝酒他是可以理解，但是烟是从没见她抽过的，她何时学会了抽烟，而且更让他不忍地是，像现在这种不要命的抽法，以他的经验看来，起码两包下去了，这样那是以前他认识的那个坚强又独立的钟嘉慧！慕容再也不想等下去了，大步向前，将她大力扳了过来，大声说道：“钟嘉慧，你这是何苦，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说罢，一把将她拉到镜子前，指着镜子了那个满脸憔悴落魄的女人，恶狠狠地道：“你给我睁大眼睛看着这里，这个是我从小认识的那个无论遇到什么事都嬉笑怒骂的钟家大小姐吗？你怎么就成了现在这个模样！你这个样子是做给谁看，你以为他看到你这个样子他就会伤心，就会回到你的身边吗？你这样伤害自己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钟嘉慧你有没有心，你究竟有没有心？”此时，慕容情绪已经有点失控了，不管不顾的用力将她抱在怀里，继续自然自语的地说道：“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难道就因为你心里只有亦凡，你就可以恣意对我伤害吗从小都是这样，你的眼里只有他，只有他，从来没有看到默默跟在你身后的我，我也曾想自己为何他如此犯贱，一直追着一个心里没有我的女人，一直从小年，到青年，到成年；从国内再到国外，也曾为了忘记你而交了新的女朋友，还有意无意地向你提起她，那时自己是真的想把你忘记，还是想借着这件事来试探你，到现在我自己都想不明白。但是无论如何我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心，我的心不容许对你的忘记，就连知道你已经嫁为人妇，还是想着通过各种渠道了解你的近况，知道你婚后过得并不好，生怕你受到了委屈，生怕你找不到人倾诉，生怕你一个人半夜独自垂泪，所以我还是回来了。你说我怎么就那么傻，明知你喜欢的人不会是我，但是我就是忍不住，也忘不了，钟嘉慧，你告诉我怎么办，怎样才能把你忘掉。”
　　钟嘉慧看着镜子里那个女人，蓬头的乱发，严重的睡眠不足是她原本神采奕奕的双眼显出了一股死气的颓败，嘴唇干裂地脱皮，这是她吗？她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身后的男子情绪已然失控，泪水从他的额眼中无声的滑落，她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愤怒，还有悲伤。她从小就知道慕容一直喜欢着她，无论她到哪他总会在她的身后默默地跟随，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以前小的时候，妈妈还笑话说她以后要把她嫁给他做媳妇，她还赌气说她不喜欢他呢。后来她追着亦凡出国念书，他知道后，第一时间又赶了过来。还记得有几次，她知道亦凡跟她的几个女同学纠缠不清，她很伤心，总会不由自主地想到他，叫他出来陪着喝点闷酒。她一直以为他会这样一直对她好，但是有一天听说他交了新的女朋友，那个女孩子样子长得挺干净的，听说是东南亚的华侨移民，也是大家闺秀。那一刻，她感觉心里莫名的一痛，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从她心里溜走了。那时候，她意识到，慕容已经不再属于她一个人，她有她的亦凡，她也知道自己没有权利让慕容只有她钟嘉慧一个，是她自己一直看不透。但是为什么在她最失意的时候还是第一时间想到了慕容，想找他的倾诉，得到他的安慰，她不明白，她也不想去想。后来她还是一直追寻着自己的梦，一个只有亦凡的梦。再后来她如愿成了他的妻子，但是他却不止只有她一个。她感觉似乎在他心里从来就没有她的位置，只是她从来不敢去相信而已。她对着镜子，想着这几年发生的一切，仿佛像过了几个世纪那么长，她现在感觉真的很累，但是她不想认输。慕容让她告诉他，要怎么把她忘掉，她告诉他，她也不知道，如果真能如此简单忘记一个多年一直爱着的人，她也想忘掉，但是不能。剪不断，理还乱。
　　钟嘉慧默默地任由慕容这么抱着，也没有尝试着去推开，听到他这次直面的控诉以后，她又怎能再次去伤害这个一直深爱着她的男人呢？但是她也不能给她任何回应，她告诉他，她的心已经死了，往后也回应不了任何人，她如今最不想伤害的就是他了。可是他却说，他现在不需要她的回应，他也可以等，反正也等了这许多年了，他不在乎。他说即使她这辈子都想不明白额没有关系，只要能让他一直陪在她的身边就足够了。他问她是否还是还不想放弃，如若真的放不下，他会帮她将他夺回来，甚至动用他们慕容家的势力也再所不惜。这种没有理由的疼爱，无论是谁听了都会感动得泪流满面。但是钟嘉慧想，最后夺回来了又能怎样呢？留住他的人，留不住他的心。只是她以前从来没有想明白而已。她想，要是她当初先遇上的人是慕容，她会不会爱上他，如果是慕容的话，或许自己会好过些。但是在爱情的世界里哪有如果。爱情这种事，自古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经过近半年的不眠不休的抗战，她也真的有点累了，或许是时候试着放开彼此的手，这样对谁都好。她真的好累，不想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二十一）
　　最近公司在融资方面出了问题，亦凡和上官每天都忙得焦头烂额，慕容那边又联合他们慕容家的势力一直向他们加压，会议室里正讨论着如何应对，这个时候钟嘉慧竟然来了电话，约他晚上到钟家馆，说有话和他谈，希望他能抽个空。亦凡本也不想理会这个女人的，现在离不离婚他也不在乎了。但是听她语气又仿佛没了以前的凌厉，他也想看看她想对他耍什么花样。
　　亦凡如约赶至，钟嘉慧看起来已经等候多时，桌上的茶水已然没了热气。半年不见，似乎瘦了一些，脸色也有点苍白。看到他来，礼貌请他坐下，先让佣人换了壶热茶，还主动给他倒了一杯，放到了他的手边。亦凡冷冷地看着，想她究竟要和他说什么。钟嘉慧也不去理会他冷冷的目光，淡淡地开口说道：“亦凡，经过这半年时间的拉锯，我想了很多，想着为什么会喜欢你呢？记得有一年的冬天，我跟着爸爸到你家做客，趁着大人的不注意，偷偷溜了出去玩。在那个冬天的午后，阳光明媚，我在你家的花园里遇见了你，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当时你正陪着你的母亲在花园里晒太阳，我也曾听大人说过你的母亲患了一种叫忧郁症的病，但是我只有十岁，也不知道什么叫忧郁症，只是知道是一种病，很难治。那天我看到了你的母亲静静地坐在椅子里，冬天柔和的阳光下，你的母亲很美，但是脸上却没有一丝笑容，好像一个木偶，就像我柜子里的那些漂亮地洋娃娃一样，而你站在你母亲的身后，手里拿着一把梳子，慢条斯理地帮她梳着头发，不时想到什么就会凑到你母亲耳边轻声说着，仿佛是一个很好笑的笑话，你边说边自己笑着，你似乎想得到母亲的回应，仔细的观察着你母亲的表情，可是你最后还是失望了，她并没有笑，但是你并没有在意，仿佛已是习以为常了，然后又继续自己说着什么。当时的一刹那，我仿佛看到了你眼中的悲伤。前一刻看到你的笑容是如此的美好，转眼却突然悲伤起来。当时我想这个少年为什么会如此悲伤呢，也许就在那一刹那我就已近爱上了你，我想要一直陪在你的身边，用我的欢乐赶走你的悲伤。那时你只有十四岁，距离你出国读书还有半年的时间。所以后来我总嚷着我的父亲有事没事都往你家跑，因为我想看到你，想陪在你的身边，不想让你孤单。虽然你总是很不耐烦我总是跟着你，但是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有那么有一点高兴的。时间又过去了半年，你终于还是走了。可我一直没有忘记你，等了一年不到，我就嚷着我的父亲让我也出去了，来到了你的城市。在你大学毕业的那一天，却传来你母亲自杀的消息，那一刻，我在你眼中看到了近乎绝望的伤悲。你拒绝了所有人的陪伴，将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三天三夜，一直没有出来过。再到后来，你变得玩世不恭，但是却也没有荒废你的学业，再后来我随你到国内，你也开始接收你们家族的事业。虽然从来都没听你说过，但是我知道你是恨着你的父亲，恨他的薄情寡义，所以你要亲手毁了他的事业。我也知道你并不是真的爱我，确是想着利用我家的势力来帮助你要达成的目标，但是我不介意，只要能一直陪在你的身边就好。直到后来，我知道了易欣的存在，我在你脸上看到了我没有看到的笑容，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的笑容，那一刻我知道，我输了，是我一直在自欺欺人。亦凡，也许我们两个都错了，从一开始大家都错了。仇恨并不能化解你心中的伤痛，我想你的母亲也不希望看见为了她你痛苦的活着，她也是希望你能活的更加阳光和快活。”静静地说完这一番话，她站起身来，到卧室里取了一份文件，摆在他的面前，而后说道：这是我和我的律师做好的一份离婚协议书，字我已经签好了，好在我们结婚前做过财产公证，所以金钱方面不存在很大的纠葛，有没有孩子的牵绊，所以还是很好办理的，现在就差的只有你的名字。”
　　亦凡听完她的一段述说，又看到她拿出的这份文件，一时还没从她的话语中回过神来。本以为她约他是要做些什么谈判的，想不到她竟会如此，他疑惑地问道：“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这不太像你的性格，向来你想要的东西从不会轻易放手的。你又在玩什么把戏？”嘉惠也并没有因为他的质疑而辩解，想来是她往日的形象太差了，也怪不得他会质疑。她没有立刻回他的话，而是她慢慢地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萧瑟的庭院，而后才淡淡地开口道：“我并不想要最后得到些什么，只是这半年来，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对于你，还有对于慕容。我想我们都活得太累了，一直在这情海了苦苦的追寻过，沉沦过，彼此互相伤害过。一些原本就不属于你的东西，再怎么舍不得放手，最后还是要放手的。这样对大家都好。也许我不会很快地忘掉你，但是还是得会学着去忘掉。至于慕容哥哥对你公司的狙击，我会让他放手的，他也只是不想看到我伤心，是当初我的一份执念，让他也卷了进来。想来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他了，往后应该要对他好点，希望他能找到个更好的女子。我今天言尽于此，希望以后我们还能是朋友。”说完徐徐地走了出去，也不打算听他的答语。
　　亦凡默默地想着刚刚的话语，一些画面涌进了他的脑海。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总是不厌其烦地跟在一个少年的身后，吱吱喳喳的说个不停，偶尔抓个青蛙放进他的被窝吓他，偶尔不知从弄出一些糖果来，硬塞给他让他吃，也会找来各种有趣的漫画给他看，后来她出国念书，以为从此可以摆脱这个呱噪的女孩，想不到不久以后她还是跟了过来。有他在的日子总是闹哄哄的，他就没有看到过她不吵不闹的时候。直到他大学毕业那一年，他得知他的自杀身亡，他将自己关在了房间三天三夜，没有理会任何人。当他想通了，出门时，看到她竟然在他的门口打起了地铺，还理直气壮地跟她说之前他买书欠她二十美金，怕他会借机逃跑，所以才出此下策，当时听得他苦笑不得。也许是被她这么一闹，本来疼痛的伤口也没那么疼了，从此以后他开始变得玩世不恭，她也还是一直跟在他的身后。他以前的女人问起她是谁，他总会说是他的妹妹，可是不知道到他换了第几个女人以后，她醉醺醺的跑过来了质问他为什么不能是她的时候，他知道她是真的爱上他了。也是，当一个女孩子用了十年是青春，义无反顾地追寻着一个男人，这不是爱又是什么？只是他从看她母亲痛苦的那一天起，他就再相信爱情，爱情对他来说太飘渺了。而对于钟嘉慧，他一直只是将她当成妹妹般看待，等到了有一天，他的复仇计划了需要一个支持时，他有毫不犹豫额选择了他们钟家。他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好人，特别是在他母亲去世以后。既然她爱着他，那娶了她也不是不可以，虽然没有爱，但还是可以对她好的，何况还能得到他们钟家的支持，何乐不为呢。直到有一天，易欣的出现，彻底的打乱了他原来的计划。他的出现，甚至可以使他放弃对他父亲的仇恨，从那一天起，他知道自己竟然也能真心地爱上别人。或许就像钟嘉慧说的那样，我们都在苦海里沉沦的太久，迷失了自己，又被仇恨蒙蔽了的双眼，做出一些伤人伤己的事来。被恨的人，是没有痛苦的，去恨的人，却是伤痕累累。也许他们真的都要学着去放手，放过别人，也是放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