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贰/3浮生不过朝与暮》息疏

2、望川镇（1） 任务什么的

　　符岐到达天虞岛的时候正赶上清明时的一场小雨。行人稀稀疏疏越发衬得清冷，他的剑在剑鞘中不甘寂寞的低吟了一声。在此之前他还是一名红石峡弈剑军中一名小小的斥候。他是上月才从前线撤下的，远在天虞岛的一位师兄急急令他回门复命，要他携带一封火红朱漆封点着的密信前往望川。

　　“你的伤还没好，就要走了么。”临行前程烟这么问他，因为连日的看顾病人，她看起来有些憔悴。程烟是和他一同到红石峡的，那会儿她还是一身绿衣蹁跹，快乐的像一只黄鹂，美丽纤细。

　　“说来我也到中原半年有余了，有机会也想去望川看一看呢。符大哥回天虞岛时代我去趟冰心堂吧，我答应过一位师妹要送她一把寒铁针的，可做成好久，总没有时间送给她。”说着说着她突然上前一步抱住符岐，力道之大以至于符岐隐约听到自己的骨头呻吟了一声。

　　“我一定会代你送到。”符岐说，伸手顺了顺程烟的头发，她的眼睛看起来有些红肿，她似乎是有些难过。

　　说起符岐的这位师兄名号亦渊，虽不常呆在剑阁，但名号却响亮的很，在剑阁中也算得上是一位人人敬仰的人物，和近些日子来风头正劲的王朝九歌使似乎也有些牵连，一句话，九州大侠什么的称号，这位师兄大抵是看不上的。这么想来，虽说这个师兄同他也是差不多的年岁，可是天赋加成年少成名什么的真是让人悲愤异常。

　　现在这位人生赢家师兄就歪在不远处的竹木长凳上，穿着青白的弈剑弟子服，竹叶风飞乱舞，他一头红发飞扬被衬得越发清俊了。

　　“可是那位被掌门称为铸剑奇才的符岐师弟。”亦渊抬了抬眼，态度似乎很是谦和的问道。

　　符岐作了个揖，心里倒是有些尴尬了，虽说掌门说过他在铸剑方面有着额外的天赋，可惜他本人倒是认为这种技艺俗气不已，要是能做出靖玄师兄那种神兵黑玄倒是值得夸耀，要是铸出的皆是凡铁，还不是和一般铁匠没什么区别？故他一直没有把心思放在这个方面。

　　亦渊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他微微低着头，总是一副沉思中的模样，明明生的那样漂亮，却显得有些倦怠。符岐注意到他的手一直抚摸着剑柄上一枚扳指样的翠玉，他认出这是出厂自幽都的一种有名的青玉。据说可以保人平安。

　　“定将军的使臣三日后便会赶到望川镇。”亦渊说，他的目光重要落在符岐的身上了，“你要送的这封信很重要，很多人都指望着它可以改变如今的战局。”

　　“可是这位收信人我从未见过，若说他是当今最好的杀手那未免也太过籍籍无名了。”

　　“真正将杀戮当做快乐的杀手又怎么会在意名声呢？这样的杀手无论是金钱、美色、还是权力都无法打动，说是最危险的利刃也毫不为过。因为他的雇主也常常在任务完成后被杀死，所以如今愿意雇人杀他的人倒比愿意雇他杀人的多些。”

　　“既然他的筹码这么高昂，王朝又是怎么说服他去刺杀魏忠贤的特使呢？这样的人应该不会看重任何价码才是。何况，如果他愿意做这笔生意恐怕今后就该逃亡一生了。”

　　“你要会见的这位杀手前不久也不幸将自己的兵器损坏，行走江湖的人虽然居无定所随风漂泊，唯独就是对这些杀人的东西要亲切些，怎么都不愿意换掉。师弟，你的铸剑之术我也早有耳闻，如今这件事恐怕也只有你可以接手了。”亦渊抿了抿嘴道：“我知道你对此一定心存疑虑，因为剑阁中铸剑技艺超过你的人并不在少数。”

　　“......”所以说那句铸剑奇才其实是客套话吗？符岐默默掩面。

　　“我过去认为做什么都该心无旁骛，打造兵器也是如此。以心铸剑虽偶有如冷山魂难离心之流的名器，但也因情而显得太过庞杂，威力巨大却太脆弱，倒不如一般的兵器了。其修补起来也格外困难。不巧，这位杀手的使用的恰好是这种难以修补的兵器。掌门称你为铸剑奇才并非因为你的技艺高超，而是因为你铸剑时颇有靖玄师叔那般的狂热与倾心。”亦渊说道最后神色竟有些怪异起来，“这或许是人称的以心铸器，以情补器吧。”

　　“既然如此，符岐也就承蒙师兄的吉言，但愿可以让这位“主顾”满意吧。只是还烦请师兄告诉我这位大人物可有什么癖好逆鳞，雷泽的魍魉们向来不好相处，我可不愿意一不小心送了性命。”

　　这次他师兄脸上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笑意：“平心而论，这位杀手倒是好相处的很，只是他并非出身魍魉门，而是翎羽山庄。”

　　.......

　　“真是...出乎意料。”他说，“我无法想象翎羽山庄的人有什么需要成为杀手的理由。”

　　“师弟，你可曾问过我为什么要报效王朝？”亦渊问他，此时他才发现这位师兄的眼睛和他的发色一般是一片艳红，咋一看就像一头扎进了修罗场。

　　“如今幽都进犯，我剑阁弟子自当为王朝效力以防生灵涂炭。”他说，心里并不确定。

　　“我是愿意和师弟你坦诚相待的，只是为什么师弟不愿意说实话呢？我们该是同一类人才对。”亦渊说，声调中带了些嘲弄。

　　“...”

　　“师兄，我接收这次任务时，你说过以我的才能应当身居高位，而非当一名区区斥候。”符岐认真说道，“我的心不高，只是人总是更愿意往上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