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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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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听说金阳县最近来了批人牙子,专在穷苦人家买姑娘贩去青楼。本官思来想去,觉得如果可以的话,是不是能想办法帮帮那些孩子。”
秦望归皱了皱眉:“大人,大部分人牙子都是有官府凭文的,他们打着买卖奴婢的旗号做着贩人的勾当,至于自何处买来,卖去何处,我们很难一一落实。”
“可是本官昨日想给心洛买个丫头时,分明听见他们说要卖其中几个生得清秀的丫头去青楼。这些畜生,因为这点蝇头小利便毁人家姑娘一生清白,若不严惩一番,实在难消本官心头之恨!”何德勉说着,重重一掌拍上桌面。
门窗紧闭的书房外,赫然站着一高一矮两个人影。个子略高的远远地在院子里扎着马步练功,另一个则鬼鬼祟祟地趴在窗下偷听。
何大人一掌拍在桌上,倒把偷听的那个吓了一跳,转身看到正在练功的秦斯扬后,连忙两眼放光地跑到院中:“‘四羊’哥……”
“是斯扬哥!”秦斯扬第一百零八次纠正她的发音。
何心洛学着秦斯扬的标准京都腔,却弄巧成拙带出一句浓浓的金阳口音:“‘死样’哥……”
“……”秦斯扬额际三条黑线无声地滑落,握拳道,“算了,你还是叫我‘四羊’哥吧!”
“‘四羊’哥,青楼是个什么楼?”
“小孩子家的,问这么多干什么?”
“我懂得多一点,就可以帮我爹分忧,那我爹就不用那么忙,我也可以天天陪在爹的身边啊!”何心洛乌黑的水眸里泛起明亮的光。
秦斯扬愣了愣,在金阳县衙的这些日子,他大致也能看得出来,这位金阳知县似乎的确很廉正。每日里事无巨细,小至为百姓寻找失踪的牲畜家禽,大至涉及人命的刑案,无不亲力亲为。这样直接导致的后果就是——这位县太爷唯一的掌上明珠似乎备受冷落。基本上,除了一起用饭的时间,何大人鲜少理会自己的这个小女儿。
“想这么久都答不上来,你肯定也不知道!”何心洛脸上有明显的失落,微嘟的嘴在斑驳的树影下散发着玫瑰红的哑光,让他忽然想起那日温软香甜的触觉。
轻咳两声转移话题,秦斯扬极力掩饰自己突然的失神:“你爹一直都是这样不太管你的吗?那你不生气吗?”
“为什么要生气?爹是我最佩服的人啊!小时候娘亲就跟我说过,我爹是金阳县的父母官,所有金阳的子民都像是爹的孩子一样,爹要把自己分成很多份去照顾下面的百姓,自然就没有那么多时间陪我们了。”何心洛说到这里,忽然兴致勃勃地看向秦斯扬,“‘四羊’哥你长大了,会不会像秦叔一样当捕头啊?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起帮我爹查案了!”
“查案?跟你?”秦斯扬哑然失笑,“一个因为我没帮她买糖葫芦跑到我爹面前去告我黑状,说我抢了你的糖葫芦吃的人……”
“我那可是为了你好!”何心洛眼中闪过一抹慧黠,“后来秦叔带我们去买糖葫芦的时候,你明明也高兴得要死。以为我不知道你也想多跟秦叔待在一起吗?”
秦斯扬错愕地看着她,没想到自己的心事会被这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丫头看穿。难道他看起来就是一副极度渴望父爱的样子不成?
“所以,为了咱们的爹,不如我们组成一个小捕快团,首先去查一查什么是青楼好了。你觉得怎样?”何心洛摩拳擦掌道。
秦斯扬闻言哈哈大笑,可是笑着笑着,他发现何心洛玉雕般的可爱小脸上闪烁着睿智的认真时,不由得愣住了。
曾经,他似乎也发出过这样的豪言壮语,将来,要成为像爹一样的男子汉。
2.
县衙里向来冷清的大牢里,这几天忽然热闹起来了。
何德勉言出必行,趁着那几个人牙子将小丫头们送去青楼时将他们人赃并获了。一大群男男女女被送进大牢后,那几个还没被卖出去的小丫头得救了。除了那个一开始就被他看中想买下来留着照顾何心洛的星儿就此留在了县衙之外,其他的人都被何德勉差人送回了家。
这日,何心洛正在后门口等星儿帮自己买零嘴来吃,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墙角边有一双可疑的黑布鞋。从鞋子的大小和款式来看,应该是个成年男子的。
何心洛的视线顺着鞋面往上移,当她看到那双大脚的主人时不由得愣住了。这个人,不就是那天爹带她去买丫头时,那个不让爹带走星儿,说要卖去青楼的大叔吗?
“啊,你……”何心洛骤然反应过来,刚想叫破那人的身份,却冷不丁被他用力将布条塞住她的嘴,旋即一条又臭又破的披风就兜头兜脸地盖了下来。紧接着自己便被人像夹米袋一样夹在散发着浓浓狐臭味的腋下。
何心洛连忙拼命大叫,用力踢着腿想挣脱来人,被布条塞着的嘴让她只能不时地发出几声“嗯嗯”的闷叫。正挣扎间,披风被风吹起的一角里,居然闪过一抹熟悉的身影,正是刚才还在院中练功的秦斯扬。
何心洛顿时激动地连连踢腿,想引起秦斯扬的注意。可是她既紧张又担心地等待了秦斯扬半天后,那家伙却仿佛消失了一般,一点动静也没有。
也不知道走了多远,捉走自己的人忽然脚步一停,接着便是嘎吱一声门响。
“回来了?”大门刚开,就有人扯下那条破披风将何心洛接到了院中。
何心洛这才发现自己面前正站着一男一女,胖男人自己见过,旁边的女人却是瘦高个子,颧骨高高的,看起来很是面生。
“这小丫头生得还真是粉嫩呢!若不是要拿她去县太爷那儿换谭老大的话,我还真想直接把她送到绮香楼去,肯定可以卖个好价钱。”接过何心洛的女人狠狠掐了把何心洛的脸,“瞧这小脸蛋,嫩得跟水豆腐似的,多招人疼啊。”
“嗯——”何心洛又痛又怕,却强忍着没让眼泪夺眶而出。
屋里另外几个男人陆续走了出来,其中一些面容猥琐的男人见她这个样子似乎有些心软,将她嘴里的布条扯了出来。
“救命啊!‘四羊’哥,快点救我……”何心洛嘴里的布条刚被扯下她就大声叫道,结果还没等她说完,那女人已经狠狠一记耳光抽在了她的脸上,直打得她眼冒金星连哭喊都忘了。
“小丫头,不识好歹,到了姑奶奶的地盘,还敢乱叫?知不知道我们抓你来干什么的?你那个狗官老爹要是不放我们的人出来,我们就把你卖到绮香楼去,叫你爹尝尝多管闲事救了不相干的人却害了自己女儿的滋味!”
何心洛泪眼汪汪地咬着唇,乖乖闭上了嘴。
“我看这丫头不老实,万一再乱喊乱叫可就不好了。”将何心洛从县衙抱回来的大胖子男人转身倒了碗水,不知从哪儿搞来一包粉末倒进碗里,当着何心洛的面用手指在碗里转了转便端到了她面前,“喝了它!”
何心洛嫌脏说什么也不肯喝,结果被人捏着腮帮子强灌了几口,呛得她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水喝下去没多久,便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她在心里又恨恨地骂了一句那个见死不救的秦斯扬,便彻底晕了过去。
3.
何心洛是被一阵冰冷的恶臭味熏醒的,睁开眼睛后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秦斯扬提着根湿漉漉还在滴着绿色液体的布条悬在自己的鼻间。
“嘘!”秦斯扬扔掉手中的脏布条,一把捂住她刚要惊呼的嘴,“万一被人发现,咱们就逃不掉了!”
何心洛用力点头表示了解。
“我现在抱你下去。记住,千万不要发出任何声音,明白吗?”
“好!”何心洛二话不说,异常配合地抱住了秦斯扬的腰。一反常态的干脆和听话倒让秦斯扬有些不习惯,好半天才颤着手把她扶上窗台。
就在两人刚从窗台上跳下去的时候,那个把何心洛从县衙带回来的胖男人居然好巧不巧地提着裤子出来上茅房。窗台下忽然落下的两个人影自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这下完了!”何心洛话音刚落,秦斯扬已经一把将她拉到身后,腰间长剑出鞘横在胸前,双眸炯炯地盯着面前还没反应过来的胖男人,大有一夫当关的威武架势。
“哪里冒出来的臭小子?差点都把人弄走了,你们还不快出来帮忙!”胖男人顾不上上茅房,将裤腰带一拉,扑过来便要抓人。
秦斯扬提剑直挑向胖男人的肩头,招式竟也十分凌厉。那胖男人没想到他出手会这么快,右肩猝不及防被戳了个血窟窿。
随着胖男人惨绝人寰的痛呼声,秦斯扬的脸色也变得煞白,握剑的手也顿时松开了。
何心洛也吓得小脸泛白,虽然不能体会将剑穿透别人身体时的钝感,但仅是那喷涌而出的鲜血也足够令她手脚发凉了。
刚冲出屋来的几个人见状,连忙抄起院中的扁担和棍子朝秦斯扬围了过来,其中一个更是狠狠一脚踹向了秦斯扬。还没从刚才第一次伤人中回过神来的秦斯扬,被踢得整个人倒退了几步,何心洛被他一撞,身子也不由得踉跄着往后退去。
偏是这时,秦斯扬居然还分出心来,一把捉住了她的手,深邃的双眸里寒意凛凛:“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快!”
何心洛一路小跑着躲到墙角,小小的身子恨不得挤进墙砖里去。秦斯扬则紧随其后退到墙角,青灰色的长袍将他整个人衬得宛若石墙般挡在了何心洛身前。
与此同时,秦斯扬的身前已经被众人团团围住了。虽然还能见他时不时挥出几拳抵挡部分攻击,但是不管棍棒、扁担如何重重地向他身上招呼,他挡在何心洛身旁的腿始终没挪动过。
“给我打死他!胖爷我今儿个说什么也要废了这小兔崽子!”抱着胳膊疼得唇色发青的胖男人在后面大声叫道。
何心洛使劲捂着嘴,听到各种棍子落在人身上时的钝响,终于忍无可忍。
只见她忽然松开手,对着众人背后的大门露出一脸惊喜:“爹!”
众人皆是一愣,连忙回神向门口望去,就连秦斯扬都喜出望外地看向紧闭的大门,袖角却被何心洛紧紧拽着往前奔去:“跑!”
也算秦斯扬反应快,两人居然直接从人缝里钻了出来,一路狂奔到了门口。
等那些人明白自己上当了时,秦斯扬已经狠狠一脚直接将本就破旧的薄门板踹倒在地,拉着何心洛跑出了大门。
“岂有此理!给我追!”之前打了何心洛一个耳光的中年女子气得脸都白了,首当其冲跑了出去,众人紧随其后跟上。
然而,当他们追出去没两步远后,都猛地停住了脚步。
只见僻静的小巷子里,秦望归正领着一队捕快静静地站在那里。原本一脸慌乱的何心洛和强装镇定的秦斯扬已经躲到了秦望归的身后。
秦望归只是用鹰眸扫了众人一眼,那满目的杀气便把他们瞧得头皮发凉了。
须臾之间,整个小院便被围了个严严实实,秦望归以横扫千军之势,不出半盏茶工夫,便将众人悉数拿下了。
“你没事吧?”秦斯扬长舒了一口气,转眸去找何心洛,却见她正拿着根很眼熟的湿布条从之前被关的小房间里走出来。
“这不是我在院子里捡到的那根布条吗?”秦斯扬皱眉,“他们给你灌了蒙汗药,我拿这玩意蘸了那个破水缸里的臭水才把你弄醒的。你捡这么脏的东西干什么?”
“干什么?”何心洛坏笑着用指尖捏着布条走到之前打了她的那个女人面前,随手叫了个捕快,“方大哥!帮我把这个塞到她嘴里去!”
那个女人一听,当场便吓得脸都绿了:“可使不得啊,小姐,那个破水缸里可什么脏水都有啊!这玩意要是放到嘴里,奴……奴家会被毒死的!”
“真的吗?”何心洛回过头,一派天真地望向秦斯扬。
秦斯扬看了看她脸上的红肿,又看了看那个一脸尖刻相的女人,毫不犹豫地摇头道:“那倒不至于,顶多是拉个三五天的肚子吧。”
“不要,救命,救命……嗯——”当那根沾满臭水和污泥的布条被塞进那个女人嘴里的时候,何心洛笑眯眯地拍了拍手,挽住秦斯扬的胳膊:“走,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