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活下去》曲终人散

1、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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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是深夜,定北却睡不踏实,说实话,他已连续八天没有好好地睡上一觉了.

　　母亲总是半梦半醒,时时啼哭.他们的住处通共两室,房间狭小得转身都困难,宁静的夜里,母亲状似疯颠的哭声清晰传到他的房间,象要时时提醒他\"你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

　　其实,又关他什么事.她一早知道申元朗使君有妇,膝下不虚,还是跟了他,慢慢又不满老是做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想要露出头角来.结果,虽然瞒着那位生下儿子,却得不到申家的认可,申君还渐渐疏离,一切只是她太天真而已.

　　申元朗虽是申家正统,名正言顺有大把遗产可以继承,出社会多年,也担任着申氏不大不小许多事业的主管,可是申家子女众多,有能力的更不在少数,毕竟家教严格,又有数不尽的钱财做后盾,想学什么不行?身体营养,交友环境,名校留洋哪样没有专人妥贴照料,自然统统优越无比.当时掌权的还是申老太爷--申元朗的祖父,他作风新潮,对几个儿女一视同仁,不管性别年龄,只看能力大小,所以为了争权,子女出尽百宝,也把自己孩子的婚姻出卖来拉拢势力.

　　申元朗20岁就早早成了家,娇妻来自政界名门,此后,两家来往紧密,合作融洽,几个政府的大项目拿到手,获利不止投入的十倍百倍.申老太爷才决定交权于元朗的父亲.他也因为情况特殊,毕业后在申氏很快就担任要职,春风得意.夫妻生活,也不可谓不幸福,尽管她大他两岁,但是娇艳如花,气度雍容,又知书达礼,名媛出身,处处都让元朗面子十足,极其满意.此后五年里生了三个儿子,分别是耀东,承南,平西,这回连申母都乐得合不拢嘴,申父亦十分得意,视当初指点儿子追求蒋女以致最后抱得美人归为此生最大的成果.

　　俗话说得好\"家花不比野花香\",这样幸福的日子过久了,申元朗也想出轨偷情过把瘾.年轻貌美的秘书被他相中,也就是定北的母亲唐宛.这些其实都在申太太的掌握之中,但是她并不认为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孤女会威胁到她申夫人的地位,从小生在大家庭里,看惯了表面上的虚情假意,很明白收敛情绪,只要丈夫不做得太过火,她不打算插手其情事.反正本来两人的结合也是家族利益的成分居多,另外她也有自己的秘密,值得欣慰的是有了三个宝贝,至少他们现在是属于她的.于是,平时除出陪丈夫应酬做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妇,她把全付身心投入儿子们的教养中去.

　　如此的日子过了几年,申元朗\"娇妻美妾\"左拥右抱之外倒也没有什么其它的举动,这给了唐宛错觉.使她认为他们俩真心相爱,只不过造化弄人,让她晚上一步而已,便筹划用\"母凭子贵\"的方法来得到情人和申家的重视.

　　可怜的定北只是她母亲计划的产物,错误判断的结果罢了!

　　如今唐定北已经十一岁了,他的身份还是没有得到申家的认同,没有人关心他是否申元朗真正的四儿子,申家的所有人包括定北之生父都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态度,申家并不缺子女,元朗姻亲蒋家的势力在申家财势帮助下爬上举足轻重的颠峰,怎么肯为了个无关紧要的儿子得罪蒋家呢?唐宛更是没有被他们放在眼里,而她不顾申元朗的劝阻暗中生下儿子也使他心生警惕,对她疏远.

　　近几年里申元朗从来也没有出现过,母亲早已不是申氏的员工,连申氏的产业也进不去,不要说见他,跟踪他反而被警告\"不想被经济封锁就好聚好散\".她的爱情憧憬彻底破灭,拉着儿子闹去申家祖宅,却被彻头彻尾地羞辱一番.她忍受不了那么多打击,疯狂地打电话给报社,找记者,要给申家一个好看.申家顾及形象,派了专员处理此事:交钱打点,消息封锁,顺便也处理他们母子俩.当然还不至于买凶杀人,但是给他们下了最后通牒,让他们离开本市,并且永远不许再提定北的出身.

　　这套间还是申元朗名下的产业,唐宛一直沉浸在她的爱情迷梦里,也不是什么捞女,对申元朗的钱财房产从来没有起过窥伺之心.此次申家恼怒其母捅出的搂子(如今这笑话已经传遍了整个上流社会),所以不仅什么都不给她,还限令她于一周内搬离.

　　她回家后就一直哭闹至今,饭菜生活均有小定北打点.不过,反正这些都是定北做惯了的,也不以为苦,只是明天就是申家给的最后期限,母亲不想,他不能不想啊!

　　定北实在睡不着,跑去母亲门外张望,室内很是昏暗,阳台上透过纱帘射入的微光使一切都变得那么不真实,母亲就倚在靠窗的靠背椅上,斑斑点点的光洒在她脸上,有一种怪异的协调,她哭闹得累了,声音渐小.

　　定北又等了一会儿,她果然熟睡,是啊,闹了一天了,这一睡或许能安静上几小时,然后又哭再闹.她的世界已经全然地崩溃,眼里再没有其它.他走上前去,借着月光,打量母亲,她容颜晦涩,披头散发,这时睡得沉了,鼾声如雷,犹记得幼小时母亲总打扮得光鲜,坐在阳台上眺望,那时的她还是温宛雅致,衣襟发髻一丝不苟.又想起,前两天,在申宅见到的那位贵妇人,眉角眼稍都修饰得恰到好处,淡淡注视他们的目光里竟然有怜悯,可是她依旧雍容华贵,面对丈夫的外遇带着私生子找上门来亦是平静淡然.两相对比,母亲又是如何的紧张倨促.

　　他又逗留了一会儿,想到明天,可是看母亲现在神智不清的模样,明天是无论如何走不了的了,不如到时候求他们宽恕个几天再说.

　　困倦中,他也重回房躺下,趁着这难得的安静进入了梦乡.

　　他做了一个梦,梦中母亲还是几年前的光景,容色亮丽,微笑地看他被抱在一个男人的怀里,那时的母亲比现在年轻很多,也开心很多,心满意足的样子让他的心不知道因为什么而放松.而那个男人有一双强健的手臂,臂上传来的是属于男人的纯粹阳刚的力量,被这样的紧拥着对小定北来说还是一种从没有体验过的滋味,那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幸福.于是,他也笑着转过脸,试图看清那个男人的样貌,然后他看到了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平板的面皮上什么也没有,他吓得惊叫起来,遂从梦中转醒.

　　看看窗外,天色已经微光,安慰自己不过是一个恶梦而已,攥紧拳头,调整了良久呼吸,终于平静下来.侧耳听听隔壁的动静,让他吃惊的是隔壁竟然一点声响也没有,难道母亲还没有醒?

　　刚站起身,就听到窗外有人尖叫,然后慢慢人声鼎沸了起来.他也凑去窗前向下看,一看之下,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飞快地跑下楼,挤进人群,中心赫然是他的母亲,只是此时的她已没有任何生机.他奔上前去,扶起母亲的头,她的头上污泞不堪,虽然跳下来前曾经细心地装扮过,还身着雪白的婚纱,可是如今却也看不清她的模样,满脸凝结的血液和脑桨,他再也看不下去,呕吐了起来.

　　只觉得过了许久,似乎有人走近,一个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定北,你妈妈累了,放下她吧!”

　　他机械地松开手,刚想站起,却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时,发觉自己躺在床铺上,鼻中浓烈的消毒水味,于是知道这是在医院里.环视四周,他惊讶地发现:这个病房似乎相当不错,以他十一年来的经历,他还从来没有住过如此豪华的单人病房.

　　一旁有特护守着.是个年轻的护士小姐,佩戴着高级私家医院特有的小帽子和领巾,见到定北挣开眼睛,柔声地开口:“小朋友,你叫定北吧,你已经昏睡了一天了,现在觉得怎样? ”

　　“...... ”

　　她并没有不高兴,面对小病人谨慎的目光,微笑着说: “现在给你量体温,嗯,做点检查.一会儿再吊一瓶葡萄糖,你就快可以出院了.放心,没什么大碍,只是有些贫血.”

　　定北乖乖地任她摆布,然后见她满意地点点头表示赞许,接着,她拿起电话:“这儿是仁心医院,申先生吗?......是的,他醒了,一切正常......好,我知道了.再见!”放下电话后,她笑眯眯地“定北,你的身体底子不好,以后要还是象最近这样太累的话,又会睡进医院来哦!”

　　定北浑没有把她的话听进耳去,道:“我妈妈是不是......是不是......”忽然哽咽不成语,用没插针头的右手一抹脸,湿渌渌的一片.

　　“孩子,不要太悲伤,以后你要更坚强地活下去,那样你母亲在天国才能安心.”递去擦脸巾.

　　“她根本不曾在乎过我的感受,她的眼里从来就没有过我!即使去了天国,也不会关心我的.”定北在心里说,接过擦脸巾,把泪擦干,还是抿着嘴不说话.

　　“定北,你是申先生送进来的,下午他来接你出院.你爸爸好关心你的,虽然办太太的丧事和工作都已经忙得脱不开身了,但还是亲自打了许多次电话来呢!”

　　“别说了!”定北听到了自己狂怒的声音,原来他不仅仅在心里叫喊,还喊出了声.不相信,一个字都不相信,申元朗哪里会这么好?他没有我这个儿子,我也没有爸爸!他的太太好端端地活着,死的是我的妈妈,他怎么会给我妈办丧事?乱讲,都是乱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