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玄霜云英

1、第一章 清风夹杂着

　　清风夹杂着令人爽朗的芬芳，喧腾的布鲁纳恩河水掀起冰凉的浪花，林木郁郁葱葱，利文德尔宁静地走在它漫长岁月中又一个繁花烂漫的盛春。
　　一切都是如此美丽，像居住在这里的精灵们一样，如繁星光芒点点。每天从早到晚，他们银子一般的吟歌声不时低幽回响，只是这歌声时常有一种淡若薄雾的忧伤，侵袭到心灵最角落的地方。是的，哪怕是在安谧的林谷，居住者们也感觉到了世界的变化。大地上黑暗又再悄然袭来，每个地方都在不动声色的改变，许多精灵已经开始远归西方了。看似平静无波的利文德尔，气氛已经不同。
　　就像这些日子以来，林谷的领导者与顾问们之间静静转述讨论着的事情。没有人表达出自己的感叹，尽管他们最初得知时确实感到不可思议。
　　五月。
　　在黎明来临之前、夜色最深沉时，格洛芬德尔走进埃尔隆德的房间，利文德尔睿智的统治者已经做好了出发的准备。“现在就出发？”格洛芬德尔问。埃尔隆德点点头。
　　他们安静地一直走过石桥，但并非出谷，而是往东面最先迎接晨曦的山顶走去。漆黑的夜对精灵的视力来说不算什么，何况这里是他们生活了几千年的熟悉的林谷，两人穿过茂密的树林，沿蜿蜒小路走着。
　　万籁俱静，空中铺着疏朗的几颗星，连鸟儿都还在巢里安睡。格洛芬德尔看着前面埃尔隆德沉默的背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按那从西方送来的消息，他们将迎接一位同盟者和朋友，是让不可避免的事情加倍不可避免的人，也是明明与中土命运无关听起来又不得不有关的人——他真是不知道到底算好事还是坏事。
　　“我已经看过准备的房间了，阿西亚把所有东西都预备妥帖了，包括衣物和各种用具。”阿西亚是林谷的女管家。
　　“我吩咐过她的一切东西都要像阿尔温那样的。阿西亚应该会办得很好。”埃尔隆德回答，“格洛芬德尔，这个女孩子不是客人，要把她当成远来的亲人一样对待。她有她的责任，你知道。”
　　格洛芬德尔仿佛在王的最后话语中听出一声叹息。剩下的路程他们始终保持着沉默。
　　终于来到了山顶上，一片开阔的空地，目力所及可以眺望遥远的各个方向。尽管天地还是漆黑，凭着敏锐的感觉，他们知道长夜已尽，晨光将要崭露了，两人对望了一眼。
　　“她不会是骑着一条龙来吧？”格洛芬德尔故意笑道，埃尔隆德仍没说话，伫立在凉风中静静等待。东方开始现出淡淡鱼肚白，有一丝微弱的光，晨星消退了；光影的显现在五月的黎明时分是瞬息万变的，天空仿佛是眨眼间便开朗起来，隐约要出朝霞的影子。
　　“快到了。”埃尔隆德低声开口。
　　第一道玫瑰红的朝霞携着阳光的前奏出现在东边，同时一道刺眼的好像是所有天光聚齐的明亮光线在近处闪过，他们不由得闭上眼睛。一阵舒爽的风随后吹来，格洛芬德尔睁开眼，前方光线消逝的草地上，一个穿着银灰色长袍的身影出现了。
　　就是她了。
　　清风习习。那身影转过来。是一个头发乌黑的女孩，脸庞如同清流中的花瓣，弯弯的眉下美丽的眼睛带着闪耀的光彩。身材并不高大，在风吹动裙袍的时候甚至有些娇弱，但她的骨子里是充满了惊人的坚韧的。草地上放着一副弓箭和一包东西，在她脚边。
　　埃尔隆德向前走了一步，浅浅躬身：“欢迎您，奥罗拉小姐。”格洛芬德尔随着他也鞠了一躬，表示他的欢迎。
　　她看着眼前黑发的王和金发的精灵，先郑重地回礼，随之绽放朝露般微笑：“是埃尔隆德王，和格洛芬德尔大人吧？谢谢你们亲自来接我。”她的辛达语流利而且标准。
　　霞光在这一刻辉煌起来，金光和彩霞在她身后铺开来，原仅是清秀的脸庞上立刻现出了娇媚的颜色，胭脂染了满颊，然而闪耀的眼神背后却似乎也是漫长岁月幽重，沉寂在这年轻人类的面容下。

　　夕阳从西山后投来温柔的影子，整个林谷都笼罩在恬美的光影中，那日以尊敬有礼仪态初到这片土地的人类，这会儿坐在园中树上的枝叶间，发呆。
　　不知不觉，夏日已经泼洒起了热浪。
　　她在想刚到的那天，好像还就在眼前。从山上下来后，林谷春天馥郁芬芳的美景几乎让她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美丽的房屋错落在山间，深浅浓淡不同的绿荫亭亭如盖，四处是鸟语花香，瀑布从谷中飞溅而下，充满安详明亮的魅力。
　　这样宁静的生活，像是流水悄然，有一种温和的恍惚。像是这黄昏时分照在手背上的夕阳，淡淡的暖，浅浅的不真实。一切现实都变得恍惚了。她以前也见过美好的生命，可是都不像精灵。他们接受命运又似乎逃避命运，他们超然在中土世界以外又与中土息息相关，他们美丽得如同天上繁星，他们美好到令她有——近于心碎的心情。
　　她坐在树上，俯望树下的泥土，像是从另一个空间俯望这个世界。魔林的夫人说话向来比冰还冷，那天吩咐她去一个不同的世界时虽然严肃却口气和缓：“奥罗拉，他们需要帮助。关于魔力的影响和联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不必也不应该清楚。我只要你记住，这个世界的力量是不可以扩散到其他的世界的，就算是中土遭遇到毁灭，也没有理由使这种毁灭影响开来。既然现在他们害怕的那枚戒指有这样扩散的力量，那你就去中土呆一段时间吧，去和自由的人们一样为抵御黑势力战斗。不过最重要的任务是，一旦失败，你要立刻封印时空之口，不能让魔力流传……”夫人以罕见的耐心一一告诉她这个世界的大略情形，教给她怎么做，然而真正来到这里后的女孩此刻却觉得迷惘：置身其间不过短短时日她已能对这世界感同身受，开始惶惑于夫人最后的吩咐：“第一你必须小心不可接近那枚戒指，它对你的影响会比对中土世界任何一个人都要强烈而且迅速；第二你要尽自己的力，但是记清楚自己只是局外人。”同时她亦反复思忖夫人当时的话，总觉有什么矛盾之处只是自己分辨不清。这些混乱的想法在心里跳动，她在树上从午后坐到此刻，几乎忘记挪身了。
　　“埃尔隆德王说只有魔都的末日火山……我倒是会隐身呢，可是偏又不能碰那个什么戒王！谁能办到啊，战斗……他们真的能够打得过吗？”她想得出了神，不觉脱口说了出来。被自己的声音轻吓了一下，才注意到空气已经微凉，青灰色薄暮漫上天空。是吃晚饭的时候了，她跳下树来理了理长发，又拍拍衣裙，向餐厅走去。
　　就这么几个动作间，早已习惯了令来即从的奥罗拉也算是整理了思绪，知道怎么样想亦不会有结果，还是习惯好了。也可能是为了想到很快会见到的埃尔隆德王和格洛芬德尔，令她忍不住安心。在她眼里这两位都是那么高贵而充满智慧，能予人坚定的力量。虽然表面上的格洛芬德尔更为开朗随和而她尊敬称呼的“王”则总有忧郁的面色——不长的时间里她已从埃莱丹兄弟和其他精灵处听说了不少关于他的事情，但相形之下反而是埃尔隆德给了她更多的亲切感觉。尤其他说过不妨常到他楼下书房读书，反正应该多读地图，熟悉每个地方，虽然没说为什么导致女孩有时怀疑关于自己的任务反倒是眼前的精灵知道得更多，却也因此让她感到在他面前就不用担心什么，利文德尔的统治者有让人平静和充满信心的能力。
　　她边走边微微笑了，大半个月前，还在郑重地叫着“格洛芬德尔大人”，还在礼貌的微笑礼貌的进退，现在，开格洛芬德尔的玩笑都已经成习惯了。多少年没有这样全然无他的轻松心境了。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书里说，精灵是造物主钟爱的孩子了，他们的明净是有魔力的。这样温馨的生活——天啊，无法用语言描述，自己是多么多么地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