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再相见 恩情难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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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马角儿从城门口回来报与郭子兴福缘和尚来投军之后，马英春便喜滋滋地梳妆打扮了一番，他终于来了。
果然没多久，郭子兴派人叫她去书房见救命恩人。马英春让金钗提了早准备好的包袱，跟在她身后，主仆二人徐徐往书房走去。
来到前院，郭天赐正立在院门口，见到马英春，忙上前招呼：“马姐姐，那个和尚来了。你不要怕。”
马英春浅笑：“即来投军，便是义父的手下，再不该称和尚了。他救过我，是好人，我不怕。”
郭天赐双唇翕合，却不知该如何反驳。他现在才后知后觉，发现马姐姐对此人关注良多，心里正不知怎样一种情绪在蔓延，直刺得鼻子发酸。
向郭天赐安抚地笑笑，马英春径直进了书房。
一进屋，眼前如高塔般立着的，不就是近来日思夜想的人嘛。早做了心理建树的马英春，到底没能扛住视觉的冲击，霎时眼泪扑欶欶滴落下来，这些日子为了设计那人来投军，她写了多少封信函让马角儿放了多少流言出去，如今真到了眼前，心头却涌上万般的委屈。
“多谢壮士救命之恩！”马英春盈盈下拜。
此番情境落在郭子兴和郭兴兄弟眼里，只当孩子当初受了惊吓，见到恩人感激涕霖。从外进来的郭天赐心里却打翻了五味瓶，苦辣酸甜不自知，已经习惯了关注自己兄弟的马姐姐似乎离他越来越远了，这种想法如尖刀一般刺痛他的心肺。
“举手之劳，不必挂怀。”黑塔声音如瓮钟。
“于壮士是举手之劳，于小女子便是生死攸关。”马英春回身从金钗手中取过包袱，递上前，“马氏对壮士恩情难报，做此针线聊表谢意。壮士切莫推辞。”
郭子兴笑道：“收下吧，你不收她也难受。”说罢，他指着和尚介绍：“丫头，你的救命恩人姓朱，名元璋，字国瑞，日后就成为我的亲兵了。咱们自家人，就不要再壮士壮士地叫了，日后称他一声朱大哥。”
朱国瑞嘿嘿憨笑接过包袱，扭头对郭子兴道：“某在家行四，大帅就唤我朱四好了。”
马英春掩嘴偷笑，糥糥地告辞：“四哥刚来，义父定有安排。春娘就不打扰了。”说完得到郭子兴的首肯，再不多看一眼，转身离去。出到门外，她回头张望，一眼瞟到朱国瑞傻愣愣看着她，见她回头，黑釉的脸上腾起红晕，显得脸更加黑红黑红。马英春抿嘴一笑，转身快步离去。
看着朱国瑞的神情，郭子兴脸上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表情，转瞬即逝。
郭天赐盯着朱国瑞手上的包袱，牙龈都给咬疼了。与朱国瑞站在一起，他不得不仰视对方，耳中听着郭英向父亲大赞朱国瑞灭了五名元兵的壮举，脑子里嗡嗡作响，心里却暗暗有了计较。
且不提郭子兴如何安顿朱四，单说马英春来到后宅，向小张夫人汇报所见恩人的情形。
“如今乱世啊，难保那块儿就能出位豪杰。人啊，不可貌相，当年的小老百姓日后指不定就是位救世的将军。”小张夫人品了口茶，笑着回头问，“是吧，孙姨娘？”
正替小张夫人斟茶的孙荷花一愣，嘴里苦涩道：“夫人说的是。”
茶杯满了，茶水都溢到茶盘中。看着如此失态的孙荷花，马英春心里直犯嘀咕，可小张夫人在座，她不好插嘴义父屋内之事。
“水满则溢。”小张夫人沉声喝，她沉下脸来吩咐，“下去吧。回屋子好好为老爷做件袍子。”
孙荷花脸色苍白，诺诺应了请安告退。
与小张氏说了半天话，看她已有倦意，马英春这才请安出来。
出了院子，经过妾侍们的添福院，马英春停在门口犹豫要不要进去看看刚刚面色不好的孙姨娘。
“小姐。”金钗担心地劝解，“路是孙姨娘自己走的，您也干涉不了她的想法。做人姬妾不都是这样的么，时日久了就看开了。”
马英春担忧地说：“多少年的姐妹情谊却是抹不掉的，看她那样子我很担心。”
金钗紧紧拉住马英春的衣袖求她离开：“可您是未出阁的小姐，不适合去老爷姨娘们的院子。您先回去，奴婢想法子约孙姨娘出来，您好解劝她。”
还不待马英春做什么应答，院门吱呀打开，孙荷花神色萎靡地走出来，低声道：“多谢您还惦记我。我……我心里难受。”
“我们一处说说话。”马英春忙拉住孙荷花，“走，到我屋子里，那边没人管。”
孙荷花如失去生气的娃娃任由马英春牵着她回院子去。
金钗皱着眉狠狠地瞪了孙荷花的背影一眼，跺跺脚才忙忙跟上去。
问过才知道，原来是孙家舅舅亲自来郭宅找荷花，小张氏却不以亲戚礼待客，仅让荷花私下接待了她舅舅，这让荷花觉得低人一等，心里难受，此其一。
孙舅舅是来报丧的，荷花的外祖母没了，孙舅舅认定荷花给元帅做了媵便是高人一等，非要她拿五十两银子出来给外祖母办丧事，办个丧事哪用得了那么多，纯粹就是想拿她当摇钱树。对亲人的冷血，孙荷花伤心欲绝，此其二。
其三便是，她见到了当年的青梅竹马吴国宝。孙舅舅坐吴国宝的驴车来的。自打荷花爹娘去世，她投奔族叔孙德崖来到濠城，吴国宝便再见不到她，及年岁长后，娶了孙舅舅的女儿巧巧做媳妇。如今郭宅的日子过得压抑，嫡妻小张氏的明刺暗讽，下人的悄然嘲笑，让孙荷花对自己的选择有了一些怀疑，再看到吴国宝年轻的脸，还有他对孙舅舅的尊重对巧巧表姐的回护，这些都刺伤了荷花那颗爱攀比的心。
“现在世道昏乱，元兵又回复濠州，大战迫在眉睫，义父忙于军务，疏忽你也是情有可原。”马英春只能劝解，“我现在也不知当初劝你做媵对不对了。不过女人活得就是儿子，好好养身子，过两年生个儿子好傍身。”
说到儿子，荷花脸上多了丝笑容，她故作神秘地对马英春低语：“这个月的月事已经超了两日了，柳枝姐姐说如果超了半个月那就是有了。”
马英春吃惊地问：“你，你都不怕？你才十六啊，身子都没长开呢。现在产子会有风险的。”
“十五六嫁人的多得是。我不怕！”孙荷花骄傲地抚上扁平的小腹。
马英春担心地说：“那你也该跟义母说说，好叫她请郎中来为你诊脉。”
荷花脸上闪过一丝慌张，急切地求马英春：“好春娘，你不要将此事告诉夫人好吗？求你了。”
“为什么？”马英春不解地问。
马英春呆了一下，才埋下头低声答道：“内宅之事没你看到的那么简单，我想留住孩子。”
“发生什么事了？你不要骗我。”马英春低声道。
荷花哀求的目光看着马英春说：“柳枝姨娘落过三次胎，好不容易才有了三少爷，可三少爷身体又那么差。”
“荷花。”马英春亲切地、怜惜地唤了荷花一声，无奈地小声说：“一切都有老太太做主，你莫要自己扛。”她又补充：“柳枝姨娘的事都是先夫人手里时候发生的，新夫人为着名声应该不会太过。你也别尽信柳枝的。”
“我知道了，你放心。”荷花勉强笑笑告辞道：“三日后便要回乡为我外祖母送葬去了，我先回去准备准备。”
马英春送荷花离开，回身回到屋里，叹道：“做人姬妾不是件容易的事。孙姨娘也挺苦的。”
金钗却一脸不认同：“小姐别背她蒙蔽了。从她舅舅来过以后，她寻了好几次后门上的婆子给她往外递信了，全是给她那‘国宝哥哥’的。”
马英春脸色一变，内宅妇人与外男通信，这可不是一般的小事，被抓到是要以被私下处死的。
见马英春一脸不相信，金钗匆匆钻到内室，取了三份信笺出来交给马英春，嘴里不满地说：“若不是那婆子懒得跑，见我出去买东西让我捎出去我还不知道呢，这东西若落到别人手里，孙姨娘早没命了。”
马英春越看脸色越不好，荷花竟然是这样——无耻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9.再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