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双双》茹颜雪

8、惊措

　　上暖阁拿了药，心里总是忍不住胡思乱想，就在我正准备往回走，正见一个太监迎面赶了上来，向我打了个千，待他抬头，方才发觉是安顺福。
　　“媛姑娘，您这是要上哪儿？宜主子那头催得紧，遂让奴才来寻寻您！”安顺福微垂着头，毕恭毕敬的说道。
　　我紧紧地盯着他，忙声问：“那茶可叫人奉上去了？”手下意识地捏紧了药瓶。
　　“回姑娘的话，茶，已由碧瑶她们奉上了，您看您是不是该……”他话刚一说完，我便松了一口气。
　　“行了，安公公，我知道了。劳您禀宜主子一声，说是我一会儿就到！”
　　“是！”安顺福向我颔了个首，便悄然退开了。我垂眼看了看紧攥在手的药瓶和绷纱，心里却不知怎么变得有些发紧，迟疑了一阵，便朝暖阁走了去。
　　走到暖阁门栏的时候，我习惯性的敲了敲一侧的房门，抬眼朝屋子里望去，却见胤禛独自坐在椅子上随手翻着本书。我下意识的侧身福了福，一本正经的说道：“四阿哥，您的药油到了。”
　　他复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地说道：“进来吧！”我见他一脸的云淡风轻，心更是止不住的“扑通、扑通”跳，莫说他是今后的雍正，就冲他以后会当皇帝那一架势，就足以震慑我的。我放缓了脚步，小心翼翼地走近了他，见他没做出什么反应，就默立在了一侧。眼角不时地撇向房屋的四角，心里有些纳闷：方才胤祥不是也在吗？他这会儿又是上哪儿了？
　　“你不是要给我上药吗？”静默了片刻，胤禛忽然冷冷地说道。我收回了眼神，心里蓦的被惊住，微定了神，我垂下了头，便低低地应诺了声：“是！”
　　我将药油、绷纱放在了一旁的案几上，偷偷地看着他。他不动声色地放下了书，自顾地将白玉扳指缓缓退下，我捻起药瓶，缓缓旋下红塞子，缓步朝他走了过去。他淡淡地看了我一眼，便自顾地将手轻轻地伸了过来。我看了看他有些发红的手指，刚准备起手拖住他的手，却猛然发现自己拿瓶的右手竟然不自觉地哆嗦着。
　　他抬眼看了看我哆嗦着的手，淡淡的看了我一眼，自顾地将冰凉的手放在我虚张着的左手上。我心里一惊，顿时左手已是一阵痉挛，暗自握了个拳头，竟然发现自己的手早已湿透。我将紧握着药瓶的手悬在了半空，深吸了一口气，静静地为他上着药。却恍然发现他的嘴角一直噙着一抹讥诮的笑意。
　　“你似是很怕我！”他忽然说道。我心里倏地一震，暗自打了个冷颤，尽力按奈着着心里的那丝恐慌，定定地说道：“回四阿哥，奴婢——没有。”
　　他听我这样回答，迟疑地盯了我一眼，暗自扯了扯嘴角，便没再说什么。
　　我定下心思为他涂抹好后，便用绷纱小心翼翼地缠上一阵，刻字机左看右看，都不是这样缠的，遂又将绷纱回了几圈。心里有些焦急，还真后悔当初为什么没选做护士。胤禛见我弄得乱七八糟的，不时地盯了我好几眼。我心里一慌乱，便索性将绷纱截断了一小结，胡乱打了个结，等自己看过了眼才松了手。
　　胤禛看了看套在手指上的绷纱，嘴角轻微一扬。收回了手自顾地掸了掸了衣裳，从椅子上缓缓起了身，快步朝门外走去。刚走到门边时，他又忽然顿住脚步，头也不回地淡淡地说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话一说完，便快步走了出去，直至在我眼帘里消失……
　　我心里一沉，反复琢磨着他的话，“只此一次，下不为例！”正想着，只忽觉身子一软，一下瘫坐在了椅子上。心里有些纳闷：他到底说的是什么？难不成是我‘无意’烫伤他，还是别的什么。“四哥还真是对不住了，想你好不容易才上承乾宫来，竟让您遇上这档子倒霉事儿！”恍然之间，胤禟的话忽然清晰地回荡在了耳旁。难道是……我一手摊开放在了案几上，又感觉手被什么压住。我垂眼一看，心里惊了一下——他的白玉扳指，我缓缓捻起它细看了好一阵，便将它紧紧攥在了手心里。闭上眼凝了个神，便迟疑着向正宫走去。
　　回到承乾宫的时候，宜妃已叫人开了膳。前来的宾客多是些嫔妃、阿哥的，满满地坐了一桌子。不过，那些面孔多是我所熟知的。我眼看着碧瑶、月秀在那里忙里忙外的传膳、斟酒，待迟疑了半响，才不动声色地进了门。
　　“宜额娘，今儿儿子赶早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儿子在这里先干为敬了！”胤礻我正与席间说的其乐融融，不一会儿又倏地起身面含笑意地给宜妃敬酒。
　　“老十，你现今儿可是越发会说话了。成！咱今儿啊！可是没什么礼数可讲的。我今天高兴，眼看着这么多姐姐、阿哥来看我，心也知足了。在这儿就以茶代酒了！”宜妃浅笑了一下，轻端着茶杯，小心啜饮着……
　　我看着宜妃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不禁抿唇一笑。无意对上胤祯看我的眼，便立刻抿直了嘴角。他一手摩挲着酒杯，眼中隠有恨意，但却是头也不偏地死死地盯着我，我还真有些担心以他的个性会不会使坏将手中的酒向我泼来。于是惊了一下，就忙将眼光撇开。
　　“老十四，你这是在看哪儿啊？”胤礻我推了他一把，顺着他的眼光向我盯了来。我眼神一偏，不自主地把眼光落向胤禟。胤禟放下酒杯、筷子一滞，看了身旁的胤祯、胤礻我一眼，也抬眼向我看来。
　　被他们几个一盯，一桌子的人自是愣了一下，也跟着偏身来看我。我脸一红，不自觉地垂下了头……
　　“也没什么，只是无意间想起了今儿早上看到的一条狗！”胤祯收回了眼光，一副嬉皮笑脸的的样子。他话一说出口，一桌子的人都大笑起来，周边的几个阿哥有些会意，也扯了嘴角微笑着。
　　我暗自撇了撇嘴，只忽觉怒火中烧，这个胤祯，我与他有仇吗？他可真是……如果那些嫔妃真要是不在的话，我可真是打算将手中的酒瓶向他砸过去。
　　“胤祯，可不得无礼！”德妃看了看一旁的胤祯小声嗔怪道。
　　“额娘！儿子不过实话实说吧！”胤祯理直气壮地回道。
　　“姐姐！不必拘礼，你呀就让他说！安媛，你在吩咐下边的人再上壶酒来！”
　　“是！”我弯身福了福，狠狠地嗔了胤祯一眼，才从耳房里退了出去……
　　宴席刚过，我伏在廊柱边发狠地撕扯着折来的的花叶，心里有些闷闷不乐。一想到自己从小到到都没受过这种侮辱，心里就有些不快。自己也不知究竟和胤祯有什么深仇大恨，竟让他这样数落我……
　　“原来是躲在这儿啊？可是真被老十四惹生气了？”一个戏虐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我挺了挺背脊，闻声回过头去，缓缓从座椅上起了身，侧身福了福：“十阿哥吉祥！”
　　“免了！看你这副样子，估摸着我也吉祥不到哪儿去！”胤礻我浅浅一笑，挨着廊柱边的椅子坐了下来。我扯了扯嘴角，“若没事的话，请恕奴婢先行告退！”我看了他一会儿，又一下想起了‘胤禛’那起子事。
　　“欸，我说你是多我做什么啊？今儿可又不是我说你是那个 ……嗤！不过那老十四还真说的出口！你怎么反到怨起我来了！”胤礻我说着朗笑了两声。
　　“奴婢有说是你吗？您这样说可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我转过身去轻描淡写的说道。
　　“我说你怎么……！”
　　“算了！奴婢不提便是了！不过下次您们可别把我拉下水就是了！”我一偏身，忽然看见胤禛削瘦的身影在游廊边晃了晃，又折返了回去。
　　“什么把你拉下水？你这话倒是说清楚！你可真不懂知足，咱八哥一天忙里忙外的，还要抽空给你寻家人，你连个体面话儿都没有，还怨我把你拖下水！”胤礻我有些发怔地顿了一下，又滔滔不绝地抱怨着。
　　我一愣，嘴唇有些发干，不禁苦笑了一下，在这个时空界限里，我还能有什么亲人？“奴婢失礼了，请十阿哥恕罪！”
　　“行了，你若有事的话，你就先退下吧！”胤礻我收紧了笑容，侧着身向院中央的假山望去。我微微一颔首，紧攥着那枚白玉扳指，向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