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鸿雁高飞现吉兆 我掀开窗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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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鸿雁高飞现吉兆
一觉醒来，想到今天便是十七，过几天就要进宫面圣，我的心里便转了几个弯。浣碧是二妹，我就算不喜她曾经出卖甄嬛，却不能真的丢下她一个人在府里。流朱从小跟我一起长大，天真烂漫，但是还不够沉稳。进宫……或许有些勉强她了。但是如果把她放在府里我又不放心，不如找个好人把她嫁了？想想又觉不妥，放在府里不过是配个小厮嫁了，还不如带在身边，将来出宫也是嫁人的筹码。想罢，我便安心的准备着入宫参选的事情。这日子也就不咸不淡的到了八月二十。
这一日，我坐着哥哥找来的马车，带着浣碧流朱一起，准备入宫参选。
车子走的不快不慢，但也到了毓祥门口。我走下来，看着这厚重的宫门，还有宫门后面延伸出的细长的走廊。红色的围墙，暗黄色的琉璃瓦。透过这大门，我看到了上辈子一直没怎么看到的透亮的蓝天，让人莫名的心胸开阔。还有成行的大雁飞过。鸿雁高飞，是吉祥的预兆。但我知道，我一旦进入了这四方的城，这辈子，可能就只见到四方的天了。
毓祥门外站了黑压压的一群秀女，都不过十五六的花样年华，脸上既有好奇，又彼此相互打量着彼此。没有人说话，这异常的沉默使我觉得压抑的很。
选秀是每个官家少女的命运，每三年一次的选秀是为了给皇帝充实后宫。这些女子往往家世不凡，长相出众。为的是给皇帝繁衍后嗣。
我知道我是一定要入选的，但是所谓急流勇退，所以今天并未选择过去出挑的服饰和装扮。我只薄施粉黛，一身浅绿色挑丝双窼云雁的时新宫装，合着规矩，既不过分张扬，也不显得小气。头上斜簪一朵新摘的白芙蓉，挽着一支碧玉七宝玲珑簪，缀下细细的银丝串珠流苏，以显身份，以防不知身份的人小瞧了我去。
秀女分为六个一组，由太监引着去云意殿候选。选中便是“留牌子”，如果帝后不满意，满是“撂牌子”，可以家去自行婚配了。
我知玄凌心中所想必定是那个早逝的纯元皇后，那么只要让他看到我的脸，就定会留我下来。
我抬头四处打量，见一个身着玫瑰紫千瓣菊纹上裳，月白色百褶如意月裙的女子向我走过来，我心下知晓这必是济州都督沈自山的女儿沈眉庄了。
她走过来执起我的手说，“嬛儿，你在这儿就好了。听外祖母说妹妹从小的体虚之症已大好了，可是真的吗？”我回握她的手说，“是真的，姐姐。这也算是老天庇佑把。倒是姐姐你，舟车劳顿，可休息好了吗？”她点点头，细细看我，“在京里休息了这两日，也大好了。妹妹今日怎么打扮的这样素净，倒更显得妹妹卓尔不群了。”我纵然是三十几岁的人了也有点不好意思被人当面夸奖，微微有些害羞，道“哪里就如姐姐所说的了，在场的秀女哪个不是风姿绰约，长相出众呢。更何况姐姐你，可是美人中的美人。你这样说我，我可不要羞煞了。”
她含笑不语，脸上的红晕却出卖了她。我细细打量，看她今日梳了一个反绾髻，髻边插一只累丝金凤，额上贴一朵镶金花钿，耳上则是一堆红宝耳坠，气度雍容沉静，果然是我所喜欢的沈眉庄，大气、沉稳。
我笑了笑，说道，“以姐姐的资质，必是会被留用的。”眉庄抓着我的手一紧，说道，“谨言！今选秀女如此多，姐姐我资质不过平平，当心落人口实！”我自知失言，便转了话题，与她闲话家常起来。
这时，只听见远处“咣当”一声，吸引了大家的目光。我心知，定是那夏月菁和安陵容的争执了。
我抬头一看，那夏月菁撕扯着安陵容身上新制的却不名贵的衣服说道，“你没长眼睛吗，这样滚烫的茶水也可以浇在我身上，想作死吗？你是哪家的秀女啊！”安陵容诺诺的说，“我是安陵容，家父是……”“怎么，你是不知道你父亲的官职，还是官职小到说都不好意思说出口啊？”“家父是，松阳县，，县丞，，安比槐……”“哼，果然是小门小户出身，一点规矩都不懂。”旁边有人插嘴道，“你可知，你得罪的是新涪司士参军的千金夏月菁。”安陵容愈发邑邑，只好躬身向那夏月菁赔礼，“方才陵容只想着一会儿要面圣，所以心中惶恐，才失手将茶水打翻在姐姐身上，陵容在这里想姐姐赔礼，还望姐姐原谅陵容。”“哼，凭你，还想面圣？今日你想赔礼也容易，下跪道歉吧。”说完，一仰脸，好不高傲。
安陵容立刻脸色苍白，可四周环顾，却无人肯出头，无非是因着她家世寒酸比不上这夏月菁罢了。只见安陵容咬紧嘴唇，似是认命般的要跪下去了。我心下不喜这样不知礼数不懂规矩的秀女，便走过去搀过安陵容，对着夏氏说道，“不过一件衣服，夏姐姐可千万别生气。妹妹带了可供替换的衣物，姐姐一会儿去后面换过即可。姐姐，这可是宫里，姐姐可千万别因着一杯茶水坏了姐姐的贤良名声啊。”说完，她立刻深深看了我一眼，却也知道我说的是实情。就哼了一声，转过身走了。
我回头，拉过安陵容的手，说，“今日是甄嬛多嘴了，嬛儿见姐姐孤身一人，不知可否跟我和眉姐姐做个伴？”她感激的说，“今日若非姐姐相助，陵容必然受到折辱。多谢姐姐，陵容必定记得今日之恩，来日方能报的万一。”我笑笑，拉着她一起走到眉庄跟前。只见眉庄蹙了好看的眉头跟我说，“你也太乱来了，这可是皇宫禁地，你也敢如此。”说罢，也拉过安陵容的手，说道，“你瞧瞧她，从小便这样无法无天的。”
我深看安陵容的打扮，虽然衣服是新做的，却不是上好的料子，可见家境并不宽裕。在这群秀女中间，更是显得寒酸了。我抬手，剪下一朵墙角开的正好的秋海棠，插在安陵容髻边，她顿时看上去娇艳了许多。我对她说，“人要衣装，佛要金装。姐姐你衣饰普通，那些以貌取人的人定然轻视姐姐。”陵容感激的说，“多谢姐姐，但是妹妹我出身如此寒微，自然是不能留用的，劳姐姐破费了。”眉庄安慰她，“英雄不问出处，妹妹何必妄自菲薄。”
正说着，安陵容被太监叫去进殿选看了，我们也就断了话茬，我继续和眉庄在一旁等待。
眉庄见她走了，便和我说道，“方才你也太大胆了，夏月菁虽说不及你家世显赫，却也不差的，你也不怕得罪了她。”我缓缓说道，“夏月菁虽然长相出众且家世显赫，但是德行却不是一等一的好。皇上想必更看重品德，所以何来得罪一说。如此一看，安氏小鸟依人，反而共容易入选。更何况，虽然我们是打算一共入宫的，但是一旦出了什么岔子，安氏和我们倒能彼此照应。”眉庄拉过我的手，“好妹妹，怪不得伯父从小便说你是‘女中诸葛’，姐姐我断断是想不了这样多了。”我笑笑，不再说话。
又等了好久，快到黄昏时分，才见有太监叫我和眉庄还有另四名秀女一同进殿。
我和眉庄还有另外那四名秀女整衣肃容的走了进去，站成一排，听从太监的指令向帝后下跪行礼。待起来后，再由太监一个人一个人的叫过去，帝后一一相看。
只听一个年老的内监叫着名字，我忍不住抬头偷看上座的帝后。玄凌倒是没有带那通天冠，想必是相看了一天已然觉得很累了吧。身体微微倾斜，就连旁边秀女的请安问好也只是点头示意，没有什么表示，可怜这些秀女饿了大半天，皇帝却只是让她们撂牌子。旁边是皇后朱宜修，长的倒是端庄秀丽，只可惜面露疲态，却还是强撑着气势。
“济州都督沈自山之女沈眉庄，年十六。”眉庄脱列而出，下跪说道，“臣女沈眉庄参见皇上皇后，愿皇上万岁万福，皇后千岁吉祥。”
皇帝坐直了身子，可见是对眉庄感兴趣了，“可曾念过什么书？”“臣女愚钝，只看过《女则》与《女训》，略识得几个字罢了。”“嗯，这两本书都是讲究女子的贤德，不错。”皇后在旁附和，“你能识得几个字，已是很好了。”眉庄不敢喜形于色，只好说到，“多谢皇上皇后赞赏。”皇上对旁边的太监点点头，只听见那太监高声说道，“留牌子！”
眉庄退回来，站到了我身旁。长舒一口气跟我对视。我知她定能入选，所以丝毫不觉得意外。
“吏部侍郎甄远道之女甄嬛，年十五。”我上前两步，跪下请安道，“臣女甄嬛参见皇上皇后，愿皇上万岁万福，皇后千岁金安。”皇帝“哦”了一声，问，“甄嬛，哪个嬛字？”我不急不缓的说道，“嬛嬛一袅楚宫腰，正是臣女闺名。”“哦，是蔡伸的词。”“回皇上，是。”“只是不知道你担不担得起。抬起头来！”我抬头，希望将我这张脸原原本本的展示给皇上看到。
皇后道，“走上前来。”我只好走了两步，旁边的太监拿起一杯茶水泼在我面前。我自知避不过，只好稳稳当当的踏着茶水走过去。皇后笑道，“很是端庄。”皇上在一旁说道，“嬛嬛一袅楚宫腰。那更春来，玉减香消，皇宫的风水是养人的，必不叫你玉减香消。”一旁的太监会意，“留牌子！”
我大喜。一面稳稳的退了回去，一面心中盘算着第一步算是完成了，之后可要好好安排我的宫中生活了。
我们这一排六位秀女都已选看完毕，由首领太监领着鱼贯而出。
才出云意殿，听的身后“砰”的一声，却是刚才同列的秀女有一位叫做邺芳春的已然晕倒在地上。我低低出了一口气，资质平庸不能留用，也不至于如此啊。哎。
眉庄扶一扶我发髻上的芙蓉花，说道，“这下我们都得偿所愿，以后彼此也有个照应，不是很好吗？”我低声说，“眉姐姐，咱们一同入宫，自然是好的。只是……”“嗯？”眉庄疑惑的问我。“眉姐姐，也不知今日那位安氏有没有入选。眉姐姐，我看她家世如此寒微，又是松阳县县丞的父亲，想必在京城也没有宅子。若是入选了，总不能从客栈将她接入宫把？眉姐姐，我虽有心帮她，想着若她入选，接她到我们甄府小住，来日从甄府进宫，也不会让人小瞧了去，可是姐姐知道，我哥哥尚未娶亲，我们是兄妹平日里不必忌讳，可安氏万一入选便是小主了，我总不好叫她住在家里和哥哥每日相见。不如，眉姐姐能不能接她去沈府小住？”她略一陈吟，说道，“你说的有理。安氏若真入选，我们在困顿之时帮了她，想必她也会记得我们的这份好，将来大家姐妹一心也是好的。”“嬛儿也是这样想的。”正说话间，就有年长的宫女提着风灯来印我们出宫。宫女脸上堆满笑容，向我们福了一福说道，“恭喜两位小住得选。请跟着奴婢走。”她引着我们到了毓祥门外，说道，“教引姑姑不几日就会到两位小主的府上了。”我和眉庄拿了银子赏她，她便满脸笑容的回去了。
因着天色已晚，毓祥门外只剩下不多马车。等在车上的是流朱和浣碧，远远的见我们走来，赶紧携了披风跳下马车来迎接。浣碧扶住我说，“小主劳累了，早就有太监出来报过喜了。”
眉庄被采月扶上车，回首跟我说，“进宫前我们暂时不能相见了，妹妹托我的事情我自会办好，妹妹好自保重。”我点了点头，浣碧和流朱一同扶我上车，地下的宫女毕恭毕敬的说道，“恭送两位小主。”
我掀开窗帘，满天星空，说不出的心旷神怡。我知道，从今往后，哪怕这浩瀚的星空，也都是四四方方的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鸿雁高飞现吉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