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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永夜白咎(2) 勇救美白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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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咎是长在永夜虚的一只狐狸,眼下正被他哥哥白饶追杀。
永夜白家我是知道的。
师父曾说,现下的众神系谱较三千前年有所变化,千年前,已沉睡出羽山底千万年的妖兽出羽不知为何再次苏醒,撞断四支天维柱中的一支,天维失衡,引得星拓海倒灌红莲海,百年方止,自那之后,天族元气大伤,无暇同时顾及四海八荒,此前已将四海并南溟及琼结两极划归到水族治下,只每逢满月听些奏报,这一回大乱以后,却是彻底不再管了。水族中的两大王族即龙族和鲛族,前者宴家素来孤傲,人前不多露面。后者慕家性善且亲厚,数千年前,现任龙族主君宴白同鲛族公主慕苏七喜结良缘,宴白宠妻,是以慕家成了这四海并两极的实际主司。
而这游离于红尘之上的半仙界,却是以出羽山的重华上仙为主,永夜虚九尾白狐白家为辅,司掌这三千拟红尘。结药庐所处的那座山头正是师父向永夜白家现任家主白饶借来的,白饶似是十分喜欢人间的烟火气息,在他治下,永夜虚如一座人间城郭,山下集市、客栈、店铺、酒馆……连青楼都开得像模像样,山上的狐狸,不论男女老少,都被他半晌哄半是胁迫硬是拉到山下定居去了,不然小白抓一只鸡也不至如此费劲。
现今三界之内,若论尊位,除了端居九重天紫薇殿上的帝君,便属出羽山的重华上仙。因这重华本是上神继我的老师夜七一辈之后所收的唯一弟子,平定出羽之乱后,在三界声威之隆早已胜过他几位同门,又加上他与帝君是自幼相交,凭着这层关系,风光更是一时无二。
师父还说,千年前,是重华将暴走的出羽给封印了。我不知师父为何每次提起重华这号人物时时眼中都是几经明灭,叫人看不真切。大抵是因同身为仙,重华这仙做得实在太有气势,任哪路仙提起他来心里都会有些复杂吧。
白咎在第二天晚上醒来,他面色依旧苍白,衣衫开裂处,象牙白肌肤光滑如初,我将一只烤好的鸡腿递给他,他怔怔看我半晌,开口却有几分厌弃:“你也是个凡人?”
我想了想,不知该如何作答,因为我根本不能算作是个人,但其中种种不足与他一一细说。
“你说是就是吧。”我不动声色地继续烤着烧鸡。
“永夜,白咎。”他面色瞬然冷了下来。
“奈何。”略想了会,才又道,“一介游民罢了。”
他笑了笑,眼中却无一丝笑意:“我虽厌恶凡人,但你救了我,是想要什么回报?”
并不在意他字里行间透出的鄙夷,大凡有些家世的公子小姐们一概认为无故接近他们的人都是有目的的,师父说这是与生俱来的贵族病,再说,我起先确实是盘算着些私人目的,是以也懒得反驳。
我出门紧迫还未来得及学会腾云,本来想让他驾云带我上出羽,毕竟他是永夜白家的二公子,但眼下他自己都是自身难保,叫我一时很不好意思开这个口,决定还是先同他寒暄一番再开口,我将话题一转,问:“你既是这永夜虚的半个主,谁敢将你伤成这般?”
他顿时警觉起来,让我觉得这话题转得很不成功:“你怎知道?”
我只好老实说:“我生在永夜虚长在永夜虚,西边结药庐的纯钧仙人是我师父,你说我怎么知道的?”
他皱了皱眉:“纯钧?没听说过。”
我差点被口水呛住,半天才能说:“哦,他老人家不问世事已经很久,看你还小,没听说过这很正常。”
白咎一时没说话,似是不屑理我,我也自顾不暇地和小白蹲在地上啃鸡腿,啃完之后看见他正对着手中油乎乎且颜色不那么好看的鸡腿发愣,小白淌着哈达子望着他手上的鸡腿发呆。
我正待说,他要不吃的话就让给小白,但洞口银白月光忽然一闪,从中晃出几个人影出来,一色的黑衣,手里亮着一柄新月弯刀,刀身反射着月光,雪亮雪亮的。
我一时惊住,一群狐狸用刀实在是要多江湖有多江湖,想不到啊想不到。
我竖耳再听。
为首的黑衣道:“二公子,乖乖跟我们回去吧,好好认个错,君上毕竟是公子亲兄长,自然会原谅您的。”
白咎惨着一张脸,自嘲似的笑几声:“亲兄长?这话倒是说得好听,他对我这亲弟弟关照得很,特地拿那锁魂鞭来对付我。”
黑衣人抬头看他一眼,沉稳道“二公子即便贪玩,也不该扯破永夜之境,伤了那素鸢,君上动怒也是自然的。”
白咎忍着怒气:“我不回去。有本事叫他亲自来杀了我吧,这几年,他动的怒还少么?”
黑衣人听罢也是一阵叹息,但又似是不能违抗命令,只一句:“公子今日无论如何要跟我们回去,君上有吩咐,必要时伤了公子也无妨。”
眼见一番打斗再所难免,我赶紧找个最远的地方蹲下,小白自觉用它庞大的身躯往前一蹲,将我结结实实护在身后,也结结实实挡住了我本欲观望的视线。
不多时耳边传来刀剑交击之声,偶尔夹杂着几声惨呼,听得我心痒痒,从小白身后探出头来,才一探出来,眼前白影闪过,白咎朝我迎面砸来,他抱着我在地上滚了几滚,最后摔在洞壁上,确切地说,是他摔在洞壁上,我摔在他怀里。
他闷哼一声,唇角漫出一缕血痕。
敢情这手足相残的一出戏,竟是来真的?
但身后黑衣人手里的弯刀并未给白咎得以喘息的机会,晃了一下又要砍下,我想也未想,横在白咎身前挨了一刀,只是这一刀下手实在太猛,直接将我砍翻在地,血在一瞬间染了半边衣裳,迎着清凉的月光,说不上来是个甚么颜色,煞是好看。
我忍不住摸了摸脸,幸好,没往脸上砍。
白咎怔怔地看着我,半晌,声音才一颤抖:“你……”
他这一声唤伴随着血肉顿错之声,小白已经扑过来咬着那人的臂膀往旁边一甩,那人狠狠摔在地上,眼见胳膊是没了。
“饕餮!怎么会有这等幻兽出现在这里。”不知是谁喊了一下,其他黑衣人都显得有些慌乱,脚步也开始凌乱。
我一动不动躺在地上甚平静抬手抹了一把脸,念了几声阿弥陀佛,转头对小白说:“把他们赶出去,他们伤了你娘亲,都赏给你吃了。”
小白兴奋吼一声,直直飞扑过去,一群黑衣人瞬间变成一只只白狐狸迎着月光散作鸟兽状。
剩下那个被小白咬得半死的黑衣人倒一边,只见出气不见进气,小白正欲再补上一口,白咎却出声制止,小白并不听他的,我只好软软抬起手将小白招来身边,它喉间呼呼作响,围着我转来转去,最后伸出舌头舔着我背上深可见骨的伤口。
我看着白咎拾起掉落在枯枝腐叶里的短刀,走上前去当胸落下极其利落的一刀,那黑衣人眼里露出感激的目光。
看见我吃惊的目光,他甩掉短刀上的血沫,对我已不再如先前一般冷淡:“我们白狐一族,若不能死在同族之手,死后会化成地仙不得轮回。”
此前从老师处有耳闻,将死的白狐,即便留着最后一口气,都会回到族群葬身狐冢。
我理解一笑。
地仙这个东西,我也是知道的,那是魂堕之后化成的非仙非鬼的东西,不得转世轮回,我还在结药庐时曾被一只地仙咬碎过肩胛骨,当时它们想要的,是我胸口的那枚珠子。
非仙非鬼,赤骊珠分辨不了。
洞里一时无声,我觉得有些犯困,于是闭上眼睛打算休息一会儿,赤骊珠虽有着无与伦比的治愈能力,但我此前从未被人如此砍过,此番一砍,略有些不适,只觉睡意沉沉向我袭来。
不知睡了多久,迷糊中我被人一把抱起,我眯起眼,见白咎红着一双眼,声音竟然有些哽咽。
他说:“我活了一千年,头一回有人为我而死,没想到却是个凡人,那一刀砍在我身上本就无甚要紧的……你是叫奈何吧,我会替你找一块风水宝地好生安葬了你。只要我一日认得来路,我便每年的今日来此祭拜你……只是不知你平日里喜欢吃什么……看你在此处烤鸡,大约是喜欢这个,你安心去吧,少不了你的这份。”
我想他是彻底搞错了,我好不容易才能活着,不想为任何人而死,至少暂时除了纯钧师父之外还没有人值得我为之如此。但有些事情你不能解释,一解释就乱了,因为我只是一时忘了他也能自愈。
我拍拍他的背,说:“我没死啊,我只是有些困。”
他眼睛睁得老大,愣愣看我,良久,方说:“这、这是诈尸了么!”
我觉得我对这句话还真无法做出任何回答。
他不知道,若是受伤过重,赤骊珠在发挥治愈之效时我会陷入沉睡,而沉睡时,我浑身僵冷如死尸,是没有呼吸的。
小白围着我焦急打转,似是也被我的假死给吓住了,见我醒来,腾地一声就过来蹭我的下巴,把我脸上的银箔都给蹭歪了,我摸着它的耳朵,声音显得有些疲惫,问白咎:“我睡了多久?”
“三天。”他惊疑地将我上下打量一番,打量到我背上原本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消失不见,忽然深深看着我脸上的面具,我连忙用手按住,生怕他来揭,不过最后他只是问道,“你不是人,你到底是什么?”
我顿时觉得很对不起师父,出门随便遇到一个人都看出来我不是人,我苦恼道:“我是人,只不过小时候生了一场怪病,是以体质变得比较特殊。”
“原来不是正常人……”
我觉得这句话很有歧义,于是理直气壮反驳道:“你才不正常,你们全家都不正常。”
他愣了一下,神色一黯,竟然默认了。但很快露出一个难得真心的笑容:“……算是你救了我,想要我怎么报答你?”他重复方才未完的话题,只是显得神色和暖起来,和之前冷漠的态度不可同日而语。
我小声道:“什么叫算是啊,本来就是……”
他却听在耳里,继续同我耐心笑着:“好吧,恩人,你想要我怎么报答你呢?”
我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他的报答比较好:“不用不用,你哥哥要杀你,你还是逃命的要紧,我只是要去一个地方,自己也能走去的……就是……就是慢些。”
他点了点头:“如此也好,那么……保重。”
“嗯。”这人怎么也不推诿几番啊,真是。
他走了几步却又走回来:“你要去哪里?说来听听也无妨。”
我也觉得无妨,于是抬手指了指远处隐在仙雾里的一座山,说:“我要去那里。”
“走吧。”他看着我惊异地笑了,“我正好也要去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