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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远去的大一,远去的曾经 曾经远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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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慕彤朝着鸣笛的火车用力挥手,一直对着红着眼睛的姐姐说再见。火车呼啸出站,她的脸上才爬满了泪。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她也要留守着那一份谁也看不透的倔强,她用力擦干泪水,挤进喧闹的人群。
眼睛里的行人,你们左右穿行,可惜,谁能够懂我的个机器人,爬上人满为患的305,抓住比她本人海拔高出好多的抓手,笔直地立在车厢的一片小空间里,左右不得。其实这些都是小事,这个城市的闷热让她更陌生,更恐惧。每次爬楼梯的时候,她都要朝着晚月挖苦讽刺一番自己悲惨的命运,六层楼几十个台阶绝对是谋害她年轻生命的罪魁祸首,一口气上不来,她稚嫩的生命就那么无比可怜地凋谢在距家乡几千里的长沙。晚月毫不客气地骂她:贱人就是矫情,还不忘狠狠甩她一巴掌。
大三的她,依然清晰地记得刚入学的时候,懵懂青涩的感觉。
第一次来长沙这个陌生的城市,她一个人扛着行李就来了。大三了,姐姐才决定来看看这个城市,看看自己心爱的妹妹要待四年的地方。
全新的大学生活太出乎她的意料了,在她那颗与众不同的脑袋里,大学生活应该美好得让她觉得炼狱般的补习生涯是多么值得。让她顿生刚才还在地狱,踏入大学的瞬间,蹭地一下就到了天堂。当她看到和高中宿舍惊人般相似的大一新生宿舍,造化弄人般让她的床位和高中时候的一模一样,晴天霹雳在她脑袋上方轰隆隆炸开,她不顾一切哭起来。电话那边姐姐安慰她:“你要是没补习过,我二话不说就让你回来了。”
没有太多的要是圆满她太多的遗憾,送既来之则安之,长沙还是要待,师大的四年生涯还是要咬紧牙关挺。
接下来的生活就是长达十五天的军训。长沙太阳的毒辣还真是名不虚传,顶着太阳站军姿的时候,心里面的一个祈求一刻也不曾消减过,可是到军训结束,她也没有如愿以偿晕倒,被医护人员贴心照料着,从此就坐在阴凉地下幸灾乐祸地看着大家一动不动杵在阳光下满头大汗,看着她一脸羡慕嫉妒不能恨的表情。可是到军训结束的那天,她倒有点舍不得了,教官发话的时候,她仔细地看着周围的战友,心里还真不是滋味。
军训留给她最刻骨铭心的回忆就是每天晚上的军训心得,苦了文学院的新生同志们,辅导员站在最前排仅有的一小块阴凉底下,拿着扩音喇叭长篇大论发表着激情洋溢的演说,一言以概之:身为文学院的学生,心得必须要写,而且务必要写好。那个时候的她,就开始痛恨文学院这个名副其实的帽子,每天军训完毕,浑身散架一般回到寝室,咬牙切齿地趴在破桌子上写心得。当自己的文章被登上军训特刊的时候,她才原谅了辅导员。总觉得自己想当初一直以为的灾难,原来没有她想的那么灾难。
师大文学院的最大特点就是男女比例严重失调。军训的时候,一大群穿着军装的女生队伍后面,就那么几朵穿着军训短袖的红花。每次热得忍无可忍的时候,溪水就破口大骂:“丫的,这个破军装,这比老祖宗的树叶子都劣质,好歹树叶子还能起到遮羞的作用。”
这时候余欣就调侃她:“脱了外套,你个老爷们还怕啥。”
的确,军训短袖太单薄了,正如溪水所说,连遮羞的作用都起不到。不管天气多么闷热,这群可怜的女生,还是要乖乖穿上外套。
军训结束的时候,三十多个方正踏着正步齐刷刷地穿过主席台,嘹亮的师大校歌被各个班级轮流唱一遍,拿到好名次的班级帽子飞起来,欢呼声响起来以示庆贺,没有拿到名次的班级也在欢呼,十五天的炼狱生活终于结束。对这些刚入大学的孩子来说,军训的结束才是真正的大学生活的开始。
全新的大学生活从军训结束后正式开始,慕彤决定去超市买一大包零食犒劳一下自己被食堂饭虐待很久的肚子。当她一个人在家润多大超市来回游荡,看着什么都想带走的心情被不是很丰满的钱包给硬生生压下去。但最后还是买了一大包,钱包丰满与否永远也成不了她亏待自己的借口。
长长的队伍让她在一瞬间觉得来买东西是个天大的错误,终于等到红色的毛爷爷被售货员换成几张蓝色的,她这才开心地提着一大包往出走。
“我帮你吧!”后面一个声音传来,她根本不知道是在叫她,还顾着自己往前走。
“嗨,你好,我是张芸,我们是同班同学。”一个女孩子拦在她面前,这时她才确定这个女孩子是在和她说话。
“你好,我是苏慕彤。”慕彤抱歉地笑笑:“我,我没见过你?”
张芸倒是没有介意,大方地从她手中接过一个袋子:“前些日子我在家里,所以你没见过我。”
“哦,怪不得呢,军训的时候从来没见过你。”慕彤盯着这个瘦小的女孩子笑着说。
她们两个人一路走一路说,聊得很开心。慕彤得知,张芸不住寝室,自己在中南附近租了一间房子住。具体的原因,张芸没说,她也不好意思问。
“老佛爷,这是准备给您的五脏六腑举行盛典呢?”旁桌的晚月看到她拿着一大包东西,把脑袋从蚊帐里探出来问。
“生命在于吃喝,你这只大吃货怎么能不懂?”慕彤顺势扔了一个酸奶给她:“看你如此殷勤地迎接哀家的份上,赏你一个。”
环顾了一圈寝室,发现就只有晚月一个人:“月,她们去哪了?”
晚月早就吃上了:“姑娘们思春呢,我们寝室旁边不是音乐学院嘛,听说楚泽学长有参加师大之星比赛,大家出去花痴去了。”
“学长有什么好看的,这些姑娘要看眼科。”慕彤不以为然地收拾着桌子。
“当然没什么好看的,你以为谁都可以像钟汉良那样,天下第一帅气无敌!楚泽可是师大数得见的几个才貌双全的好男人,谁不想瞻仰瞻仰。”晚月把空盒子扔下来:“可惜了我这朵花,在师大都找不到存在感。在茫茫花海中,我就是跟葱。”
“你就是嘴巴欠收拾,谁说你就不能追到他。你一天到晚嘴上说你怎么稀罕人家,躺在床上吃吃睡睡,生活倒退到猪的境地,人家楚泽难道来床上找你不成?”慕彤鄙视地忘了她一眼,麻利地收拾好东西也躺在床上。
“你怎么不懂啊?钟汉良这样的男人,可遇而不可求,可望而不可即,楚泽在我心中也是这样。作为师大女生的悲哀,就是望眼欲穿,几十里平川没有几个入眼的汉子。好不容易看到一颗珍珠,还在脑门上写着:不一般的我是不一般的帅,一般般的女孩请走开。”晚月说到激动处,整个人爬到栏杆上,脑袋伸下来继续滔滔不绝:“要不我俩那天去中南游荡一圈,每个人带个战利品回来岂不是光宗耀祖啊?”
慕彤看着她一副眼冒桃心的样子,扔了一句话给她:“楚泽脑门上的字是你写上去的吧?既然这么想找个男朋友填补你的空虚,去中南倒是一个不错的方法。话说中南的男生都以找到一个师大的女朋友为傲,上一次我去中南找我朋友,结果转了一圈就看见了几朵花,清一色老爷们。你就为那些个男生那点可怜的虚荣心贡献一小下下,也不枉你这张还勉强见得了人的脸。”
“不行!”晚月坚决地说了一句:“那楚泽怎么办呀?虽说中南男生如云,可是目前我还是觉得他最好。”
慕彤伸出脚丫子踹了她一脚:“你要是不把你那猪一般的生活改掉,你永远也摆脱不了葱的命运。”
“你说话能不这么狠吗?”晚月一笑,用手抓住慕彤的脚丫子,两人就这样玩闹起来。
“我们回来了!”溪雨首先破门而入。
溪雨就是这个性格,风风火火,有点霸气,五分男孩气,五分女孩气。晚月的定义就是她爸妈生她的时候肯定非常纠结,生个女孩好呢,还是生个男孩好,结果就生成现在这个样子。晚月一直对她的名字耿耿于怀,铁得像条汉子,老爷们拥有这么一个太娘们的名字。不过大家也都习惯了,平时为了称呼起来方便,都叫她溪水。
“天啊,你们不去看,将要后悔一生的。”余欣一声尖叫也冲了进来。后面的灵心和方雯也跟着进来,一脸幸福瑟得的表情。
余欣是广西女孩,白白净净的,一副乖巧玲珑大家闺秀的样子。只可惜这知人知面不知心,其实她骨子里的调皮气息从来都没消停过。
“哎呀!”慕彤叫了一声,捂住了肚子。
“老佛爷您怎么了?”方雯问:“是不是又吃错东西了?”
“你不要理她,她要告诉你,她老人家现在后悔到肚子痛!”溪水丝毫不留情面就把真相说了出来。
慕彤放开肚子坐了起来:“去看望你们小王子的人是不是黑压压一片,我真怀疑灵心姑娘是不是压根连一根毛发都没看到。”
灵心噗哈哈笑了起来:“本小姐虽然海拔没有一丁点优势,可是本姑娘还真看到了。”
溪水也附和:“是啊,灵心这个死丫我一直没看见,后来要被挤成肉夹馍的时候居然在最前面看见了她。你说我一个老爷们总不能和这群小娘们挤,所以到了最后还是在人海深处,就听见他在唱歌,还差一点被挤成照片。”
余欣和晚月是宿舍出了名的吃货,她早就把慕彤柜子里的吃的翻腾出来一个人开始吃,还一边吃一边说:“我说我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幸福的味道,你们要不要同甘共苦啊?”
六个人就这样一边吃一边花痴,慕彤只是坐在一旁偶尔笑笑,也不怎么插嘴。
师大的历史太过于悠久了,这也是慕彤一直介意的一个地方,师大的布局在她眼里太奇特了。在她的脑海里,一直以为大学就是每天可以睡到距离上课十分钟,五分钟解决所有事宜,最多在包子铺排队三分钟,捧着包子烧麦踏着铃声进教室。她还记得第一次扛着行李瞎摸上了305,走进宿舍楼的时候简直吓了一跳。高中的学校比这个地方都要美上千倍万倍,一棵不知年龄有多少年的参天古树是唯一显眼的装饰。街道两旁叫卖的商贩让她厌恶不已,每一次经过那条街她都无法忍受那刺鼻的油烟味道。
所以她的第一次日记只写了六个字:师大让我失望。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用实际行动证明她老是喜欢说的一句话:活着,就要在师大待下去。
新学期正式开始的时候,慕彤仔细去图书馆看了一圈,她一直有个愿望,就是可以有一个自己读书的小天地。很久之后,她才发现,原来她喜欢的只是图书馆的那种感觉,很安静,那种求之不得安静让她安心。
师大读书风气良好都是图书馆的功劳,每天清晨8点未到,楼道里的学生已经是一条长龙,图书管理员踩着8点这个准点在两排人中间留出来的窄小通道经过,门一打开,就被同学们挤得不见踪迹。
说句很实在的话,慕彤不喜欢看书。她穿梭在书架的走道里,形形色色的书,形形色色的人。她只是享受那种静谧,脱离了世俗的静谧。
偶尔,她会悄悄躲在窗口,任由泪水爬满脸颊,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别人的眼里只有书本,不会在乎到她的喜怒哀乐。
浮生,如果忘掉你,是不是,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我会活得很快乐。
她捂住胸口,任凭自己的身体颤抖。太痛了,太痛了,痛得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可以就这样哭着哭着就睡去,再也不会醒来。
班里选班干部的日子到了,慕彤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她不想担任什么职务。对于新生来说,混进学生会,在班里做个一官半职是何等殊荣,对她不一样。她只是在不断上台发表演说的同学身上,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当年的自己,也曾像他们一样,自信地站在讲台上,一脸灿烂的笑容。
想到这里,她把目光伸出窗外,泪再一次滑下来。从前,真的是从前了。有的时候,在乎的人走了,心就空了。空落落的心,再也找不到它原本就该在的美好,美好遗失了,也遗失了自己。
“同学们,我今天不是想竞争职位,我只是想和大家分享一个故事。在死亡面前,生活中的小事真的不值一提。假期里,我和妈妈去玩了一次漂流,结果出了一点意外。当时我在水里挣扎,当我得知我的妈妈被救的消息,我的心突然变得好宁静。死对我来说,真的没有一丁点二害怕。那一刻,我真的可以说,我的心,从未有过的平静……”那个同学的眼里泛着泪花,断断续续地讲述着,或许这件事在她心里,每说一次,就像重复经历一场死亡后的重生。
慕彤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还有什么比死亡更可怕。还有什么比如今自己还活着更值得庆幸呢?
纵使幸福被残忍的不告而别撕得粉碎,她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能做。空了,天天要踏几十遍的门突然就这样闭上,几天,几月,几年就这样过去,还是没有人回来打开。她就这样熬着自己,想逃离,想离开。她有的时候都不明白自己,是不是真的想忘记,还是仍然抱有一丝希望,希望在一个陌生的城市,就那么不偏不倚,与他相遇。他看到她欣喜若狂,抱紧她,告诉她,这么多年,他也一直在找她。
她以为爱一个,就可以一生一世。没想到,曾经的一世一生,成为自己这么多年来背负的解不开的怨和恨。
是的,她恨那个让她牵挂了五年的人。浮生,这个让她由爱生恨的人。
现在想来,也许自己太在乎。不过就是醒来的一个早晨,对面空了好久的屋子搬来了一对母子。妖艳的女人,话很少,一个同样不多话的小男孩。小小的她,每天去找男孩玩,慢慢的就成了习惯。当一种习惯在不以为然之间持续了好多年,感情就变了质。青涩的他,在她午睡的时候准备偷偷吻她,结果她醒了,他还害羞了好几天,躲了她好几天。
如果儿时玩耍的小小婚礼是真的,她已经嫁过他好多次。他潮湿害羞的吻,在她的眉间落过好多次。长大了,他终于不再说你是我的,而是信誓旦旦地说我要娶你。习惯性地等待,上学,放学,牵手,还是那么自然而然。他不再吻她的眉心,就像其他一对一对情侣一样,他颤抖的唇,覆盖她甜美的唇。
十年,很长,长得她足以习惯有他,长得她为他的不告而别痛了五年。五年的痛,足以由爱成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