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骑士传记》苏小安

16、晨间茶会

　　灿烂的阳光洒进这间普通的卧室，窗台上正盛开着的君子兰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即使在寒冬中都红艳如火。

　　亚历克斯坐在床头，轻轻摇了摇赖床的黑发少年。依路抱着枕头，被子歪在一边，不甘不愿地坐起身来。

　　原本整齐的黑发现在蓬乱得堆在头上，他揉了揉眼睛还有点迷糊。

　　“我要去皇宫了，午餐也会在那里吃，你要一起吗？”

　　“皇宫？”依路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还没去过人类的皇宫呢，更何况还有美味的食物！

　　“要去的！”他嘟囔了声，在一团金光中重新变回小龙。扑棱着翅膀飞回亚历克斯肩头。

　　满意地摸了摸它的小脑袋，亚历克斯早晨的心情也愉悦起来。“走吧，先去吃早餐。”

　　在餐厅里他们见到了诺兰顿公爵，得知被皇帝陛下邀请参加晨间茶会——果然如阿纳斯塔所说。于是，用餐完毕后，他们便与莱斯利一同登上了等候多时的马车。

　　作为以鲜花闻名大陆的芬芳之城，提奈瓦最著名的一条主干道便是以鲜花命名的郁金香大道。直通皇宫正门的整洁大道两旁是两片平整的花田，奢侈地用魔法阵创造出了适宜的温度，让瓦科里国花郁金香得以一年四季地盛开。

　　郁金香淡雅的香气幽幽地飘在大道上。在花田后方，离皇宫更远点的地方便是提奈瓦最繁华的商业区。这里有最好的旅馆，第一流厨师坐镇的餐馆，常年有矮人大师驻扎的铁匠铺，精灵族背景的布艺店和茶馆，甚至还有专门出售魔法器具的炼金铺。

　　此时正是郁金香大道上难得的清闲时间，大多数客人还在家里吃早餐呢。

　　一辆马车的轱辘声打破了郁金香大道的宁静，它冲破了笼罩在花田上的薄薄冷雾，停在尽头的一座爬满了绿色藤蔓的铁门前。

　　持剑的卫兵问询了几句，在见到车内客人的容貌后，便干脆地放行了。马车重新启动，绕过前庭花园里偌大的喷泉，喷泉中手捧水瓶，面容精致、身段妖娆的少女那黑曜石雕刻的双眸仿佛一直注视着这架马车停留在门廊前。

　　“阁下，请跟我来。”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在前面带路，一行人沿着冗长的回廊，绕过气势恢宏的前殿，来到后花园。

　　被魔法阵笼罩的皇宫一年四季都气候宜人，站在开满了名贵花卉的花园里，丝毫不会意识到正值寒冬，甚至还有几只蝴蝶扑扇着斑斓的翅膀在花丛里嬉戏。

　　淡淡的花香和着红茶的甜香味飘散在空气中，穿着宽松长袍的老人闲散地靠在躺椅上，就如同帝都所有有钱有闲的贵族老头一样。

　　他就是帕里斯一世，瓦科里帝国现任皇帝。

　　早年战争的风霜能轻易地从他沟壑纵横的脸上看出来，这个刚过五十的男人却如同风烛残年的老人一般，生命力正从他伤病日益恶化的躯体里慢慢流失。

　　不过，即便他已经不能像年轻时那样拔剑征战，常年身居极位的威严却也让人无法轻视。

　　“陛下，日安。”莱斯利行礼问候道。

　　帕里斯一世随意地挥挥手，示意他们坐下。他身后待命的侍从们便在圆桌旁另加了两把椅子。

　　“你就是亚历克斯拉维尔先生？”皇帝双手交叉支在桌面上，透过面前红茶的袅袅雾气晓有兴味地观察着对面的陌生人。

　　穿着正规繁复的法师长袍、非专业魔法师先生行了个魔法师通用礼：“是的，陛下。”

　　“提奈瓦是你正确的选择，魔法师。”皇帝茗了口红茶，淡淡地开口道，“昨晚的舞会玩得还尽兴么？

　　“还不错。”亚历克斯向来不擅长这种拘谨严肃的谈话。

　　“帝都的贵族小姐热情得令人难以招架，不过对单身人士来说正合适吧。”即使说着调侃的话语，帕里斯一世的脸上却没多少笑意。似乎这个冷面君王的面部肌肉都被疾病侵袭得无力做出表情了。

　　一阵尴尬的沉默，亚历克斯对于昨晚的全部印象中都没有哪位女士的身影，所以也就没有接话。

　　莱斯利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果然魔法师都是些不通世故的家伙们。’他只能开口圆场道：“呵呵，恐怕亚历克斯把全部精力都放在魔法的奥秘上了吧？不然也不会这么年轻就成为正式魔法师了。”

　　皇帝放下手中的茶盏，身旁的侍从立刻又填上茶水。桌上三层的茶点架上摆放着一些外表精致小巧的宫廷点心，不过此刻在座的三人却都没有将注意力放在它们身上。

　　皇帝靠回躺椅，用手帕捂着嘴轻声咳嗽了下，状作不经意地说道：“这么说，你已经见过雷吉诺德了。对他有什么评价么？”

　　莱斯利平放在腿上的拳头不由自主的捏紧了下，他用眼角撇了撇面无表情的亚历克斯。他不确定这位自从病情恶化后性情愈发喜怒无常的皇帝有什么用意，他更不确定这位显然不太擅长这种政客谈话的魔法师先生能否得体应对。

　　“很亲切。”结果这个家伙就用短短三个字回答了皇帝的问题。

　　莱斯利忍住想扶额的冲动，心中不由得为他捏一把冷汗。

　　皇帝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显然不想就这么放过他，再度开口问道：“听说昨晚老二也去参加了？你觉得他怎么样？”

　　“我和他有点私怨，所以没法客观评价。”亚历克斯诚实地回答道。

　　他们都清楚，皇帝对昨晚发生的一切必定了若指掌，此刻询问也不过是种试探。虽然没人能明白这种莫名其妙的试探有什么意义。

　　莱斯利用眼角观察了下皇帝的表情，可惜，对方所有的情绪都隐藏在层层皱纹之下，无法探究。

　　“看来，你是选择雷吉诺德了。”看着对面两个默不作声的年轻人，皇帝幽幽地叹了口气，似乎又衰老了几分，连开口的声音都无力了起来。

　　“呵呵，陛下说笑了。我们这都是为国效力。”莱斯利安奈下心中的震惊，勉强开口道。他注意到这是皇帝在此次谈话中第一次露出含有意味的表情。

　　‘难道陛下更属意布雷迪吗？可是之前的种种迹象不都表明他更看好大皇子么？”莱斯利心中惊疑不定，他不得不大起胆子仔细观察皇帝此刻的脸色。

　　可惜，似乎是意识到了刚才的失态，帕里斯一世又重新回复到初时面无表情的状态。

　　“帝国不会亏待它的臣民，更不会亏待有功之士。既然已经决定了，就好好干下去吧。”他模棱两可地说着勉励的话。

　　茶会再次陷入沉默，似乎这次仓促而成的会谈从一开始就平淡得让人乏味。或者说，面对着这位步入暮年的帝国最高统治者，很少有人能带来些欢快的因素吧。

　　“陛下，您该回去休息了。在室外吹风太久对您的健康不利。”一个苍老的声音打破了平静。

　　身着黑色长袍的老人走上前叫醒了似乎快在躺椅上睡着了的皇帝。他的双手拢在袖口里，纯黑色的长袍应该是在皇宫中明令禁止的才对，他却堂而皇之地穿在身上，令人不由得怀疑他的身份。

　　不过，对宫廷非常熟悉的莱斯利清楚，这个不起眼的老人便是帝国首席魔法师，八星大魔导师，安东尼马塞勒斯。

　　这位从魔法学徒时期就跟随着帕里斯一世南征北战、忠心耿耿的老魔法师是皇帝最信任之人。作为八星大魔导师的恐怖实力更是皇帝身旁最后一道安全屏障。

　　帕里斯一世叹了口气，尽管坐在无数人艳羡的至高王座上，手握翻云覆雨的无上权力，他却已经不能像正常人一样，恣意享受袭人的花香和微醺的阳光。

　　老人在侍从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起来，他抬眼看了看站在一旁的两人，意兴阑珊地吩咐道：“提亚，你带两位客人在花园里转会，用过午餐再走。”

　　目送着这位帝王消失在回廊尽头，名叫提亚的中年管家便尽职地为他们领路。

　　“没想到皇帝已经病得这么严重了。”他们踏上花园里的鹅软石小道，亚历克斯率先开口道。

　　“是啊，从五年前开始，陛下的病情就每况愈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莱斯利叹了口气，对于这位征戎半生，在大陆历史上书写下辉煌战功的皇帝，却不得不残酷地面临晚年一身的伤病，即使最高明的医师也已经无法挽回他流逝的生命了。

　　亚历克斯看了眼走在前面的管家，放慢了脚步，轻声问道：“皇帝还不准备确定继承人吗？”

　　莱斯利也跟着放低声音，说道：”估计陛下也在为难。雷吉诺德殿下很像他年轻的时候，手中掌控着帝国第一军团，原本是他最中意的人选。不过二皇子母妃的家族却掌控着驻守提奈瓦的禁卫军。”

　　“两位皇子在朝廷中的势力基本上势均力敌，如果贸然选择其中一人，帝国必定会时局动荡，边境上的洛塔和兽人帝国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陛下估计就是基于这样的忧虑，才迟迟没有下决定吧。”

　　亚历克斯皱起眉头，他也想到了这个严重的后果：“可是，一直持续僵持到皇帝病逝的时候，内乱还是会发生！”

　　“是啊。”莱斯利叹了口气，作为忠实的大皇子派系一员，他也对这不明朗的前景表示担忧，“现在就看会不会有什么转机发生了。我估计皇帝陛下也在暗暗观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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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OC：亚历克斯·拉维尔，是男主在瓦科里帝国的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