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的篮球/青黄]吉原之火》望虞之月

5、4.123

　　【第四章】上

　　下周就是青峰的生日了，算起来等到了青峰十四岁生日的时候，黄濑来到青峰家已经有两个年头了。
　　最近的黄濑，正在为了送什么礼物给青峰而发愁着。
　　在这两年的时间光里，他们长高不少，而关系却没有什么改变，一样还是一起玩一起吃饭、一起称霸北区。
　　那天他们几个在小广场里玩「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黄濑被抽中成为写字的人。
　　青峰这家伙从小就运动神经超群，每次基本上都是他首当其冲去拍写字之人的背，这次抽到的正巧又是自己，多半第一个拍自己背的人会是小青峰了。
　　黄濑使了点炸，他按照经验认真计算着小青峰到达自己身后的时间，时刻警惕着准备冲出去抓住他。「三二一」话音落下，黄濑猛的往早就算好了的方位找去，在定位了那个青色的后脑勺后，拔腿冲刺而去。
　　快抓住了，就快了，黄濑伸出手去。
　　可是那只伸出的手最终却只是抓住了空气。
　　「啪」他的身子重重的撞上了什么人，黄濑被突如其来的撞击逼得向后退了两步。

　　「黄濑你这家伙慢死了，笨……」前面跑着的青峰还尚不知情，边说边转过头去，在看到了管家大人身影的时候，还没说完的话不知为何被生生噎了下去。

　　「管家先生？」黄濑愣愣的开了口。

　　「有些话我以前一直没有说」管家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开口道「青峰少爷怎么能天天跟着下人玩呢？还有黄濑，别忘了你和老爷的约定，你的年龄已经差不多了，也该开始工作了。之所以接你来，是要为青峰家赚钱的，一辈子都是。」

　　然后，黄濑的小手被家里的一个仆人拉了起来「小黄濑，跟我回去吧，从明天起就要出去工作了，今天就别再疯玩了。」

　　黄濑的手被牵着往回走，一步一步越走越远。黄濑的头还回着，呆呆的看着青峰的方向一直没有转回去。青峰也看着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后来青峰才想起来，那天黄濑撞到的似乎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堵墙，一堵名曰「现实」的墙，将他们两个生生隔开。

　　在那之后过了很久，青峰都没见到黄濑。原本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忽然从他身边离开，他问了管家，问了铃木婆娘，却没有一个人告诉他黄濑到底去了哪里，只是简简单单的回答一句「大辉少爷，别问了。」
　　直到最后他问了父亲，才得知了黄濑被调自己家的其它分店去了。
　　再次见面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家族里有活动，招了所有分店的人回来开会。明明还是个孩子的黄濑凉太，站在那些人之间竟然不显得很突兀。

　　「黄濑！」青峰叫着他的名字。
　　黄濑回过头去，站在人群中对他笑，却始终没有向他走过去。
　　那天开会的议程被安排的很紧，分店的人开完会就离开了，没有多做停留，在得知黄濑又离开了之后，青峰失落了很长时间。

　　直到第二天早上，铃木婆娘敲开他的房门，递了一张纸条给他。
　　他疑惑的打开纸条，发现纸上画着一幅地图，他觉着这形状有些眼熟，仔细一看似乎正是自己家院子的简略图。所有线条都是用黑笔勾勒出来的，唯有一个地方用红笔打上了星号，他按照图上的意思找到了那个地方，发现竟然是后院的一颗桔子树。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青峰忽然想起来以前自己和黄濑曾经有一起把小时候的愿望埋在树下的事情，他猜测会不会是黄濑把什么东西埋在了这棵树下？
　　夜深人静的时候，青峰偷偷摸摸的跑出来，来到那颗桔子树下，开始动手刨土。挖了一会儿，便碰到另一个硬硬的铁盒。他借着淡淡的月光，打开了那个破破烂烂的铁盒，发现里面有两颗色子，白白的看样子像是用象牙做出来的。一颗色子上凹下去的点，是用黄色涂抹的，而另一颗凹下去的点，是青色的。青色和黄色，正好是他们两个的代表色。而那些着出来的点有些不均匀，明显是人工刻上去，再填上的颜色。
　　青峰闭上眼睛，开始想象着黄濑的手，一点点拿刀敲着象牙色子的样子，然后再调好颜色一点点细心的涂上去。想着想着，便不知不觉的露出笑容。
　　看完色子，他发现盒子底下还有一张纸条，他拿了出来，发现里面写了字。

　　「小青峰，十四岁生日快乐。」

　　是他歪歪扭扭、略显笨拙的笔迹。

　　原来，这就是他那个等了很久都没等到的生日礼物。黄濑就是在他的十四岁生日前几天离开的，现在是第下一年的二月末了，离自己的十四岁生日已经过去了半年，不知不觉中，他竟然已经离开了有半年之久。

　　【第四章】中

　　日子过得很快，快到连青峰都已经数不清他和黄濑有都就没见面了。他开始从自己家族其它人员口中反复听到黄濑的名字，青峰想，大约他已经成为家族一个干练的干部之一了。

　　年末的时候，为了庆祝这一年家里丰厚的成果，大多数人都被邀请到本部来参加聚餐。青峰再次见到穿着和服的黄濑，他的个子似乎比以前高了一些、头发也比以前长了一些。

　　两人跪坐着，隔着半个大堂的距离。青峰看着下人分别为他们斟酒、倒茶、上菜，青峰那时才忽然意识到他们的距离似乎已经越来越远了，从十四岁生日的那次一二三木头人开始，已经为这一切埋下伏笔。
　　香醇的美酒也开始变得没有味道起来，他一杯一杯的喝下去，也意识不到醉了没醉，不过也无所谓了，最后到厕所去大吐个一场，再宿醉个半天就行了。

　　他去厕所的时候，却没想到碰到了同去呕吐的黄濑。

　　「喂，KISE，我说你这家伙果然也撑不住了啊，看你喝了一杯又一遍，还以为你酒量有多好呢你……」青峰去拍他的肩。
　　却没想到在黄濑抬起头的时候，看到的竟然是对方的满脸泪痕。

　　「小青峰？」黄濑露出笑容，想要擦去从眼里留下来的泪水，却被青峰一把握住了手。

　　「其实这段时间你过得一点都不好吧，黄濑。」青峰拉住他的手，不由分说的带他走出了嘈杂的聚会「跟我出去醒醒酒吧。」
　　有点醉了的黄濑完全失去了方向感，跟着他乱跑，耳边有夏夜的风温和的划过耳际、刮过脸庞。宇宙洪荒，天地之间仿佛荒无一物，只有他们起伏的呼吸和心跳。他们俩也不知道走了多远跑了多久，直到走不动才气喘吁吁的停下来。

　　「跑不动了，小青峰。」两个人随便的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黄濑的眼神有些恍惚的看向地面「以前……你记得我曾经说过的话么，我希望能够像鸟儿一样自由，不被束缚，现在总觉得这个愿望永远都实现不了了。」

　　时间在静默中悄悄流走。他没回答，他也没再开口。

　　直到青峰忽然打破了沉默「KISE，抬头。」

　　「什么？」黄濑学着青峰的样子，仰着头往上看。

　　穿过楼房，可以看到狭隘的天空，漆黑的看不到一颗星光。

　　青峰仰起头，稀稀落落的星光落在他深色的瞳孔中，显得异常明亮，他开口：
　　「看到了么，是天空啊。即使要穿过层层的楼宇，天空也永远不会被遮蔽。难受的时候就看着天空吧，因为我和你永远都能看到同一片天空，一抬头就行。」

　　「……好了我知道了啊」有眼泪从黄濑的眼角慢慢滑落「诗峰，你别以为就你看过几集金魂，我才不可能轻易放弃呢。」

　　青峰笑着回过头着他，然后展开双臂将他拥到怀里「我好想你啊。」

　　「我好想你啊。」这是在那个漆黑的夜晚，青峰说的最轻的一句话。如同夜里的微风，看不到抓不住，却又能能轻易抚慰了心头的痛楚。

　　相处的时间很美好，即使什么话都不说，只不过总是太过短暂。

　　同年十月，青峰开始接手家里的家业。
　　一开始他只是比较随意的处理身边的事情，没想到几个月下来得到了长辈们的肯定。大约从那时候，青峰开始有了这样的想法，如果他能做的更好、再好一点，能让长辈们放下心来，就可以让黄濑回到自己身边了。
　　抱着这样的心态，他开始更加努力，有了目标以后他便能从不断重复的工作中找到些许快乐，偶尔也会因为看到黄濑传上来的报告上熟悉的字迹而微笑。

　　「司岚，最近西边的生意怎么样了？报告到现在还没呈上来。」青峰装作无意识的向身边的人询问黄濑分店那边的情况。
　　「应该……没什么事吧。」对方回答的似乎有些犹豫。
　　青峰看了他一眼，发现司岚的表情似乎和平日无异。
　　应该不会有意外吧，大概自己是多虑了。他当时这样想。

　　完了几天的报告终于被传了上来，青峰把卷轴展开，赫然发现这次竟然不是他所熟悉的字迹！

　　「写报告的人怎么换了？那边到底出什么事情了？」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在心底升起，他压抑着心中的怒火问身边的手下。

　　司岚被他的怒火吓的后退一步「其实……是原先的主管黄濑先生和家族里的人起了冲突，几个权贵之间争执很大……」

　　青峰狠狠打断了他「说重点！黄濑怎么了？」

　　「他得罪了那些权贵，现在先是革职了，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处理……」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你不知道我们从小……」青峰没说下去。

　　「……我、我其实都知道」司岚低着头喃喃道「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家主才不想让我告诉你，怕你意气用事。」

　　「够了！别说了！」他把手中的笔狠狠的摔在桌上，报告被乱七八糟的摊在桌上「我现在就去找他。」

　　「大辉少爷，你……」

　　「我会尽量不跟他起争执，放心，至少得让我知道他现在的情况。」

　　【第四章】下

　　他急冲冲的去了父亲所在的地方，却不想吃了闭门宴。

　　没有一句安慰、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解释，青峰回头丧气的回到了家里。涉世未深的他还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黄濑会被給予什么样的处置，作为他得罪权贵的下场。

　　青峰无意识的拿起了桌子上已经落了灰的钱袋，那袋子是难看的粉红色，承载了自己少年时代被无限鄙视的梦想。其实，他真的是从很早很早以前就开始为了去见小麻衣而存钱，自己虽然生在一个大家族，但是那些钱却是他一点一点自己挣出来的，有去赌场赢来的；甚至还有些是瞒着家人有打零工赚来的。这件事情唯一的知情者，只有黄濑凉太而已。等到黄濑走了以后，自己开始接管家里的事物、开始经手大笔大笔的资金的时候，他开始怀疑自己以前存的那些钱到底意义何在。明明是唾手可得的东西，当时还拼死拼活的存钱，并且乐在其中……直到等到多年以后，他才开始明白，有些徒劳无功的事情却是人生必须经历的过程，所追求的东西也不只有「一个结果」这么简单。

　　再次得到黄濑消息的时候，事情似乎已经有了结果。
　　桌上摆着父亲送来的两份卷轴，他的面前有两个选择，他只要二者选其一，然后签上自己的大名就行。第一个选择，让黄濑留在青峰家为奴，不再经手各种事物；而第二个选择是，永远离开青峰家族，不复录用。
　　第一个选择对青峰而言意味着，黄濑可以被留在自己身边，至少在自己还能看见的地方。而第二个选择……那天青峰闭上眼睛，想了很长时间，然后在其中一份卷轴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黄濑先生，你的处置下来了。」
　　黄濑从司岚手里接过卷轴，展开阅读，他的目光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出一丝惊讶，直到看到了最后签署的姓名之时，他的睫毛才微微一颤，眼里满是浓烈的悲伤。
　　这是你的选择么，小青峰？

　　「我知道了，我今天晚上整理一下就可以离开，好像也没什么东西好带的呢。」黄濑叹了一口气，将卷轴还给司岚。
　　「请等一下。」
　　司岚伸出手，黄濑回过头时看见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粉红色的钱袋，那是多么扎眼而熟悉的颜色。
　　黄濑略微疑惑的伸出手接过钱袋，然后低下头、表情小心翼翼的开口问「他……说了什么吗？」
　　对方只摇了摇头作为回答。

　　是不知道说什么？还是没有什么好说的？
　　那时的黄濑想不明白。
　　其实这样的离别，严格说来也算不上离别吧，他只是要去一个离他更远的地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