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倾月无声》雨现

2、长适逆境生，苦尽甘自来 离开心

　　离开心驰台的时候已是傍晚，没有了我和荀木的山上显得空落落的。我走的时候不禁回头去看，师父站在长满青苔的台阶上远远地看着我，他身后是满载着我全部回忆的竹林。
　　我喜欢练武，荀木喜欢弹琴。这十年，我不止一次以为，我这一生就要这样度过了。可这毕竟是一个梦，荀木的才华又岂是小小的一个心驰台所能承载的。如今到了梦醒的一天，我也该去做属于我自己的事了。
　　到了山下，一个等候已久的人牵过一辆马车，他正值中年，又长满络腮胡子，看上去也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那人一和雨觞漓站一起，顿时有一种身经百战的杀手找到组织的气场，相信吓走一条街的人都不是问题。
　　那人看到我，大大咧咧地笑着，露出他那整齐的白牙，他指着我问道：“这位就是二小姐吧？长得真水灵！也难怪，咱们侯爷长这么俊，他的妹妹当然也差不到哪里去！嘿嘿嘿！”
　　“侯爷？妹…..”我疑惑地看着雨觞漓，我可没记得师父告诉过我他是侯爷，而且也不记得我是他妹妹这回事了。
　　雨觞漓又恢复了这十年的一贯本色，拎起还处于结巴状态的我上了车。
　　一路上，雨觞漓除了沉默还是沉默，只是简单问了问家里情况。
　　那位胡子大叔在赶车，只要雨觞漓一不说话，车内的气氛就恐怖到极点。我拘束得连手都不知道放哪里好。
　　我清咳两声，尽量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去注意旁边的人，不过雨觞漓脑袋上的大斗笠真的让人无法忽视他。
　　我开始跟那位赶车的人搭起讪来：“这位大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姓林，你就叫我林哥好了！”那大胡子还真是和蔼可亲，又嘿嘿笑了几声。
　　我顿时放心了不少，又问道：“这里去雨……哥哥的府上要多久？”
　　“大概一个时辰吧，这马是庄上最好的。等二小姐到了咱们鹤闲庄，还能吃个夜宵呢！”
　　马车猝不及防地颠了一下，我的头重重地撞上了雨觞漓的斗笠，确切地说，是撞歪了。
　　“哎哟，侯爷，这段路不平，您和二小姐坐稳了。”外面的林哥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怎么不早说。我颤抖着双手想帮雨觞漓扶平他的斗笠，为了避免再一次被他锋利的眼神杀死，我选择闭上眼睛去扶。事实证明，不看是不行的，我一瞥发现斗笠歪向了另一边，心情简直比路面还要忐忑。这个时候我又无比想念慈祥的师父他老人家，就算他再呵斥我，我都想抱着他的大腿再也不走了。
　　我叹息一声，又颤抖着双手要去纠正那顶斗笠。不等我触碰到，雨觞漓默默地把斗笠摘了下来。
　　我再一瞥看去，雨觞漓那白净的脸上微微泛起了怒气。他长得竟这般好看。我以前还以为他一定长得和故事的夜叉一般，现在看来他像极了那些故事书画里的仙人。疏疏浅浅的眉毛，深廓的双眼，还有高挺的鼻梁。
　　雨觞漓忽然转头看着我，我和他一对视就立刻转移了目光，不过他似乎没打算就此罢休，仍旧在打量着我。
　　我不知道他究竟想怎么着，手心里开始直冒汗，我颤着声音道：“对不起啊，刚才路太颠簸了。”
　　他倒没管这事，径自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十六。”
　　“挺好的，该嫁人了。”雨觞漓忽然冒出这样一句话，然后继续闭目养神去了。
　　我还真搞不懂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倒是马车外那位林哥开始了长达一个时辰的喋喋不休：“侯爷，我就知道你又会提这茬，我长成这个样子也不怪别的姑娘会跑啊，想当年我十岁的时候，我亲娘有时候见了我都会吓一跳，更别说你好心说媒的那几个官家小姐了。我这人虽然长得吓人，但是我对人温柔啊，这几年庄上的人都不怕我了，嘿嘿，你也别瞎操心了，这二小姐是千金之躯，怎么能让我跟她……”
　　哦？好像提到我了，不过我实在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困意，再加上车外的林哥如同念经一般地回忆往事，我终于扛不住倒在雨觞漓的肩上呼呼大睡了起来。
　　等我被雨觞漓拍醒的时候，我才发现我不仅倒在他肩膀上睡过去了，还不适时宜地滴了不少口水在他身上。我顿时打起了一百二十万分精神，这往日里见雨觞漓我都会吓得精神抖擞，今儿是怎么了。
　　雨觞漓看了看我，道：“不要紧的，林哥说话总能把人说睡着，你适应几次就好了。”
　　说罢，他起身下车。林哥不知什么时候离去了，我也赶紧跟了出去。
　　雨觞漓并不是住在一个府邸里，而是住在一座山上的庄园里。我一下马车就看到宽阔的大门上有门匾曰“鹤闲庄”，鹤闲恰恰迎合了心驰的意思，颇有一番仙风道骨的意味。
　　我随着雨觞漓进入鹤闲庄，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几处错落的小院住宅，宅院虽小，却建造得精致到了极点。红色琉璃瓦蜿蜒着，缀上几处明晃晃的灯火，与深蓝色的夜幕交织。假山屏风，亭台水榭，无一不精益求精。待到走到庄院内府，便是一座气派非凡的大楼，楼底是八根红色石柱支撑，我粗略一数，这楼有五层，是庄内最大的建筑了。
　　雨觞漓走到楼前站定，我才发现这楼也有块牌匾，上书“聚义楼”。
　　“今日你也辛苦了，先去歇息吧。”雨觞漓对我说完，便进入楼内了。
　　一名侍女走了过来，我见她头上的首饰比别的侍女多一些，便知她是领头的。她那淡薄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对我微微一福身：“二小姐，这边请。”
　　她在前边带路执灯，我跟在后边走着。
　　“二小姐，我叫青儿，是以后侍候您的侍女。庄主已经吩咐了，这些天由我来教您府里的规矩。今日您且放宽心，先歇息吧。”青儿的声音如同深夜里一个个沉重的音符，让人感到安稳和踏实。
　　“你多大了？”我问道。
　　“今年过了年，就满二十二了。”青儿不紧不慢地回道。
　　“二十二。”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记得卫国女子向来都是满十八就可婚嫁，你可有婚嫁？”
　　“没有，鹤闲庄有规定，凡是进入庄内的侍女，只可在庄主手下之人中择选夫婿，我平日里只能接触到女眷，因此尚未婚嫁。”青儿答道。
　　我环顾着周遭这美轮美奂的建筑群，不由得感慨道：“雨觞漓住的地方真像皇宫，把自己家建成这样，难道不会被皇上查办吗？”
　　别的我不知道，但是自己家建的不能比皇宫好还是知道的。
　　青儿转头放慢了脚步，影影绰绰的灯火照亮她素雅的侧脸，她轻声说道：“二小姐，你有所不知，卫国皇宫，是更为壮观的，天下各国皆无法与之媲美。卫帝素爱大兴土木，这些年也连年征召壮丁，为的就是扩建皇宫。庄主这样的庭院，虽然富丽堂皇，但并未超出建制。”
　　我点了点头，原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到了一处简易的住处，青儿便点了烛火，道：“二小姐暂且写下，奴婢告退了。”
　　等青儿走了以后，空落落的房间里只有我一人了。我环顾起四周，虽然我并不崇尚奢华，但雨觞漓给的这处庭院当真是我见到的全庄最破烂的庭院了。